第1399章 袖手對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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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袖手對青天

  腰間刀劍錯的裴錢沒有走入涼亭,而是坐在階上,盯看那些身份煊赫的山水神靈,既有各國朝廷封正的,更有文屆親目封正的。回到了各自衙署,哪個不是自家地界的老天爺。

  師父尚未現身,你們就耐心等著。

  若說「申璋&qt;類似合歡山趙浮陽,那麼裴錢與說出一句&qt;無此道而為止服者,其罪死&qt;的道士程虔,何其相似。

  涼亭裡邊小米粒正襟危坐,雙拳虛握,輕輕放在膝蓋上,雙腳剛好點地。

  黃葉是女鬼,亭外景象無比耀眼,虧得她是在涼亭之內,好像無形中隔絕出了一座天地,恐怕就要當場魂飛魄散。

  出身於狐娘娘廟的夏玉篇也好不到哪裡去,內心懦懦,她這輩子哪裡見過這麼多的山水正神,鍾倩慢悠悠嗑著瓜子,先前亭內有兩個陌生姑娘,他有些等到亭外擺出這種陣仗,鍾倩整個人反而鬆弛了。

  在家鄉發跡之前,鍾倩是給人擡橋子的,坐得起轎子的非富即貴,所以鍾倩比起一般的平頭百姓還是要多知道些內幕。

  天底下的衙門,哪有經得起查的舊帳。相信寶瓶洲的山水官場自然也不例外。

  水神王憲本想起身去涼亭外邊找個邊緣位置默默站著,只是想到自已早就不是金帶河水神了,只得待在原地,如坐針氈。

  寶瓶洲中嶽擎紫山,晉青神號「明燭」,擁有兩座儲君之山,除了璞山的傅德充,還有雨霖山的女子山神萬樹桂。

  萬樹桂卻只是在大驪京城御書房會議上見過陳國師,屬於在不遠不近的位置上,聆聽過大驪國師教誨而已。  說近,是相較於一洲多如牛毛的山水神靈,遠,是說她在御書房的座位。

  相較而言,傅德充跟陳國師就要熟穩許多,畢竟御書房會議的休歇間隙,就會有三個好旱菸的,一起在階那邊吞雲吐霧。

  神君晉青跟那位陳國師是有些交情的,而且稱得上是私誼,如今擎紫山這邊還跟落魄山做著買賣,當然大驪朝廷那邊早已獲悉,任何一筆錢財往來,戶部和禮部都會錄檔。此外晉青還曾贈送給陳平安兩千餘片的珍稀碑帖。

  戰場遺址那邊,申府君魔下兵馬和藩屬盟友們,此刻都已肝膽欲裂,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何謂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只見數十尊身高數丈的金甲神將,率領看數千位黃幣力士,在地面,在雲上,高高低低各有布陣,早已將戰場圍了個水泄不通。

  只等一聲令下,這些神靈就可以入陣點檢,分別拘押記錄罪狀。膽敢反抗?斬立決!

  當丹玉國水神舒邈看到那幾尊一洲高位神靈,她終於不裝瘋了。

  她也與吳巡檢一般無二,癱坐在地。因為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她與山神古胃走的是等級森嚴的神道一途,不是鍊氣成仙的修道之士還能夠用諸多術法遮掩痕跡,別說是中嶽紫山,只要是雨霖山勘磨司出動官更徹底調查此事,就無遺漏。何況擎紫山還有請來轄境之內的各級城隍,這就意味著今天這場差點被申府君捅破天的風波,絕對沒有半點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可能了。

  山君古胃依舊跪地不起,不過換了個位置,將一顆腦袋朝向了神君晉青那邊。

  一個儲君之山的巡檢司二把手,就能讓他們這些地方小國的帝王將相、山水正神供起來當那座上賓。

  傅德充以心聲請示神君晉青,「我們需不需要將丹玉國皇帝和禮部尚書一起喊過來問話?」

  晉青置若罔聞。  與傅德充品秩相同的女子山君萬樹桂,她神色肅穆,從頭到尾,並未開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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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雨霖山一脈的神官背更,在這炎炎夏日,皆有如墜冰窟之感。

  傅德充還真沒有落井下石的想法,就算璞山轄境全在大瀆以北,就能置身事外?有資格看雨霖山的笑話?同樣不寒而慄!

  位置相對靠後的隊列之中,那位雨霖山巡檢司的主官,也就是吳巡檢的頂頭上司,此刻這位瞧著面如冠玉調貴公子的已經心生絕望。

  巡檢司之外的十五司署主官,何嘗好受了?

  裴錢坐在階上,雙手掌心抵住劍銷、刀柄。

  小米粒坐在鍾倩身邊,因為她個頭小,剛好給鍾倩擋住了亭外的視線。

  黃葉和夏玉篇看了眼坐在對面的水神王憲,王憲倍感無奈,看我做啥子,出去是有地方站嗎??

  璞山和雨霖山兩座儲君之山,位於紫山的一北一南,雖說雨霖山離著丹玉國還很遠,但是也有尾部數峰的山神,轄境毗鄰丹玉國。「夜遊神君」魏檗的北嶽披雲山和&qt;翠微神君」范峻茂的南嶽,要麼地界全部位於大驪國境之內,要麼在地理形勢上完全跟大驪不沾邊,各自的邊境線十分明確,沒什麼可搗漿糊的餘地。但是中嶽最為特殊,包括了大瀆南北的廣表地界,故而雨霖山諸司擔心南邊諸國構陷他們偏祖大驪,招意非議。所以就有了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就是只要處理南邊的山水事務,不可不查,放任不管,但是講究一個從寬不從嚴。

  怕就怕那些小國皇帝、禮部借題發揮,將官司打到大驪朝廷或是儒家書院那邊去,真要鬧大了,總是雨霖山最吃虧。

  所以一旦捅出什麼婁子了,往往是高手過招,點到即止。務必將麻煩&qt;局限於一時一地,尤其不能讓仙家門派的邸報。

  傅德充身邊站著的就是女子山君萬樹桂,她臉上既無淒側神色,好像也不曾有絲毫惶恐失色。  但是身為與她品秩相當的山君,傅德充卻能夠清楚感受她在雨霖山祠廟裡邊那尊神像的震動。

  傅德充欲言又止,好像自己說什麼,都顯得不合時宜。

  她曾是修行水法的修士,半路轉為江河神靈,因緣際會之下,竟能憑藉陰功受封為山神,最終一路累官至雨霖山正神。名,她能夠從水神轉為山君,在寶瓶洲是獨一份的。

  古話說大雨不久,細雨連綿。可要誰敢奢望是今天雷聲大雨點小的光景,好像就是過於著望了。

  傅德充百感交集,其實當下最不好受的,還是站在最前邊的晉神君吧??

  先前也不怪那位吳巡檢的眼睛長在腦門上,實在是他們現在太風光了,在寶瓶洲,修士低頭神靈得勢,是事實。

  大岳諸司的官更神女,只要外出,不管是處理公事還是休沐交遊,就像手握一把尚方寶劍,如今誰敢不避其鋒芒。

  山上雅集,朋友相聚,難免自嘲幾句,如今寶瓶洲最不受待見的,就是我們這些個修道之人了。

  此事完全歸功於,或者說是歸咎於大驪鐵騎和那頭繡虎。

  不要說什麼大瀆以南、諸國山水內務跟北邊大驪無關的鬼話,今日一洲山水神靈的聲望地位,本就是他師兄授予的權柄。

  此外,根據小道消息,寶瓶洲五嶽能夠獲封神號,正是年輕國師從中土文廟那邊討要而來,大驪朝廷的公文,不過是個過場。

  晉青輕輕扯了扯領口,看了眼涼亭。  縣城門口,見陳靈均猶猶豫豫,全無酒桌上的豪爽,荊蒿笑道:

  「有話直說,何必見外。」

  陳靈均說道:「荊老哥,先前在一艘名為'槐序'的渡船上邊,有人請我喝了頓酒,花銷不小。他也是個妙人,下桌結帳比桌上喝酒還快。他只說了個名字,叫何攸,此人也沒有報出道號、說明師承,只知道他家門派剛剛搬遷到了中嶽地界,自家祖師爺拴緊褲腰帶參加過一場夜遊宴。」

  陳靈均竟是未能搶先結帳,本意就是請他喝酒,便點了一壺死貴死貴的船上仙釀。若是錢財寬裕的譜修士,請陳靈均喝頓好酒,也算一樁四海之內皆兄弟的美談。對方偏是個手頭拮据的,陳靈均過意不去。

  別看陳靈均平時大手大腳,太曉得一文錢難倒英雄漢的道理了。

  荊嵩聽過了大概,撫須笑道:「好說,此事簡單。下次流霞洲相會,就與你說他的背景根腳。「

  去那艘槐序渡船翻一翻檔案即可,只需按圖索驥,就能找到對方的門派。哪怕用上了一道假冒關,荊蒿也自有手段將其找見。還可以幫景清道友掌掌眼,對方若是品行端正,桌上桌外&qt;酒品」一致,便是暗中送他一樁不大不小的造化又何妨,就像荊蒿自己所言,他這輩子沒少做錦上添花的事情。

  陳靈均撓頭道:「若是會給荊老哥惹麻煩就算了。「

  畢竟這裡是寶瓶洲,不是荊老神仙的自家地盤。

  絕不讓朋友為難,是陳靈均行走江湖的第一宗旨。

  荊蒿笑道:「小事情,我是尋朋找友去的,又不是做那報仇雪恨的勾當。」

  陳靈均嘿了一聲。  荊蒿正色道:「景清道友,還需好好看護畫軸,尤其不能遺失了那支白拂。」

  陳靈均試探性問道:「不如交由荊老哥代為保管??「

  荊蒿頓時一個頭兩個大,連連擺手道:「這件東西,恐怕就只有幾個地方能夠保管好,大驪國師府,中土文廟,穗山神君府,東海水君府。

  陳靈均拍了拍荊高的胳膊,眼神誠摯道:「約好了啊,到了流霞洲,咱哥倆結結實實喝頓大酒。「

  荊蒿笑著點頭說必須,突然問道:「景清,就不怕陳山主?「

  陳靈均歪著腦袋,不明白荊老神仙為何這麼問。

  荊蒿笑道:「隨口一說,不要在意。」

  陳靈均想了想,說道:「山主老爺脾氣多好,待我最是寬容,若是連他都對我失望了,不作第二想,定是我錯得離譜。」

  聽聞此說,荊嵩瞬間心中瞭然,是了是了,且將簡簡單單一顆赤子之心,活潑潑的,膽敢明明白白交予世道開眼看。

  荊高朝陳靈均伸出手掌,陳靈均攘住老飛升的手,雙方輕輕一握,盡在不言中,晃了晃手,好友重逢,終須一別。

  荊蒿笑著與溫仔細他們點頭致意,溫仔細打了個道門稽首,少女連忙別彆扭扭施了個萬福。

  等到老神仙離開,傅箏小聲問道:「這位老神仙是何方神聖?溫仙帥,有無忌諱,能說嗎??」  方才雙方言語熱切,景清祖師一口一個荊老哥,顯然關係莫逆。

  溫仔細說道:「是流霞洲的荊蒿,大名鼎鼎的青宮太保,貴為一洲道主。」

  傅箏悚然。單說荊蒿這個名字,少女肯定不認識,但是「青宮太保這個道號,傅箏還是有所耳聞的。

  她畢竟不是宗字頭的祖師堂嫡傳弟子,能夠聽說別洲的一二道號,已經不算孤陋寡聞。

  近在尺的和藹老者,竟是個傳說中的飛升境大修士?

  景清祖師果然是交友廣泛,山巔往來無庸手。

  溫仔細打趣道:「以後有機會去趟落魄山,在那邊待上一段時日,見識膽子就大了。」

  傅箏眼神堅毅說道:「我若是去過大瀆以北的大驪國境,決心不當諜子了,就去槐黃縣城逛逛,順道看看落魄山的山門即可,若是決定繼承師父他老人家的衣缽,就不去了。「

  溫仔細點頭讚賞道:「傅姑娘確實適合混官場。」

  傅箏皺眉不語。

  溫仔細雙手插袖,意態慵懶道:「書生不要恥於談經濟,修士不要羞於說師傳,混官場的,一定要混出名堂來,要讓某些王八蛋沒有立足之地。」

  傅箏問道:「溫仙師怎麼不偷閒去衙門為官?」  溫仔細笑道:「太耿直。」

  傅箏轉頭白眼。

  荊蒿施展了縮地法,來到一片雲海之上,雙指併攏寫下「槐序渡船」幾個字,懸空的朱墨色的文字目行拆解、重塑出一艘渡船模樣,光亮一閃而逝,去往一個方向,好像被牽扯過去,荊蒿閒庭信步,循著光亮開始雲遊,片刻間便看見了一艘不大的渡船,捏道訣隱匿身形,登船穿牆,徑直進了渡船那座檔案房,開始翻檢近期登船客人的記錄,手指報住一個名字、所在道場,找到了。

  老飛升剎那之間就來到了一處山門之外,山頭不大,剛剛搬遷的道場,祖師堂是新建的,觀其氣象,道統傳承也不算久。荊蒿悄然去往門派掌律一脈所管轄的禁地,專門用以儲藏本派修士金玉譜,這個何攸,家世一般,資質一般,師承一般,幾次跟隨師門長輩外出歷練的經歷也是平常,門派對何攸的評價不高不低,性格略顯急躁,急公好義,不像個修行中人..根據文案記載,何攸來自一個叫何家村的鄉野小地方。

  背對著溫仔細和少女,蹲在路邊,陳靈均偷偷從袖中摸出那本《路人集》,蘸了蘸口水,開始翻頁。

  若是個道齡悠悠的飛升境,抑或是仙人境劍修,類似金申洲劍仙徐君之流,他們都有資格單開一頁。

  翻到&qt;流霞洲青宮山,青宮太保荊高&qt;這一頁,陳靈均也不撕掉,只是動作輕柔,對摺書頁。

  壯起膽子小心翼翼翻到空白的第一頁,陳靈均燙手似的,趕緊合上《路人集》,迅速放回袖子。

  陳靈均雙手合十,高過頭頂,念念有詞,「看不見我看不見我溫仔細忍俊不禁,笑問道:「景清祖師擱這兒做法呢?」

  陳靈均報顏,立即站起身,深呼吸一口氣,走向那座縣城,在略顯廉價紙鳶的,也有光腳孩子站在貨郎擔附近眼饞那些精巧貨物,有成群結隊聚在書攤附近蹲著翻看小人書的,有與長輩離開村落一起來縣城趕集便歡天喜地的。

  一雙金色眼眸的青衣小童沒有摔袖,安安靜靜進了城門那一刻,便是玉璞境圓滿,天地間江畔水邊恍惚間似有無數唱贊、恭賀。

  縣城武館的門房瞧見那幾位外鄉人,俱是氣度不凡,尤其是那男子身材魁梧,一看就是個練家子,門房生怕是來砸場子的,便率先開口道:「我們老館主外出遊歷尚未還鄉,幾位平時負責教拳的師伯師叔也都在走鏢。諸位若是想要登門切,便不巧了。「  自從懸掛了這塊「拳鎮一洲&qt;的匾額,自家武館就成了仙遊縣、甚至是整個郡的笑談,什麼怪話都有,可是老館主遠遊去朋友家竄門了,他們這些徒子徒孫們總不能自作主張,將其摘下趕緊丟到庫房去吃灰,省得丟人現眼。

  就說之前武館有趟走鏢,路過一處山頭,師伯他們按照規矩亮起鏢局旗號,討個井水不犯河水,結果那撥落草為寇的強梁之輩,不知怎的,就蹲在山坡上,既不起身搭話,也不下山剪徑,一個個捧腹大笑,指指點點,顯然是聽說過了仙遊縣某家武館某塊匾額的事情。

  把師伯他們氣得不輕,走鏢結束回到了武館,聚在一起喝了好些悶酒,聽說已經推舉出一人去與師父講講理,換塊匾額。

  姜赦笑道:「不是來踢館的,我跟你們館主徐遠霞是朋友,雖然認識不久,但是投緣,在山上時常一起喝酒。「

  年輕門房鬆了口氣,是老館主的朋友就好。

  想起上次也有一群外鄉人來此做客,為首一人,是個青衫男子,也是個怪人,開口就問武館有無一個姓徐的大髯豪俠。

  後來這個姓陳的男人還被老館主撐攝看給他們教過拳。

  年輕門房說道:「雖然館主不在,諸位隨我進去喝杯茶水?「

  他們老館主最重規矩,若是招待不周,失了禮數,回頭肯定要吃掛落。

  五言笑道:「喝茶就不必了,我們就是趕巧路過,很快就要離開縣城。」

  年輕人見那神色柔和的婦人自有一股漂然氣度,也不敢非要他們進武館落座飲茶。

  他視線轉回身量雄偉的漢子那邊,忍不住好奇問道:「是劍客嗎?  姜赦搖搖頭,指了指一旁的陳清流,笑道:「我不是,他是。「

  陳清流笑了笑,「劍術久疏,不值一提。「

  年輕門房一時間也吃不准老者的劍術深淺,只是瞧著年紀這麼大,劍術一定頗為精湛吧?

  只是老者既不佩劍也不背劍,是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還是擔心行走江湖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離開武館,走在這座平平淡淡卻別有市並風味的小縣城,婦人瞧見了路邊一間綢緞鋪,便有些心酸。

  姜赦饒有意味笑道:「荊老山主。「

  裴錢對荊高的這個稱呼,是很有嚼頭的。

  陳清流淡然道:「若是真想要讓荊高挪窩,一句話的事情,又豈會讓他在寶瓶洲到處逛盪。「

  言外之意,荊蒿坐不坐得穩青宮山主人的位置,不是外人幾句漂亮話、一個稱呼能夠決定的。

  陳清流說道:「有件事,你要好好感謝陳平安。」

  姜赦問道:「怎麼講?「

  陳清流說道:「因為他不必說話,靠自身經歷說清楚了一個道理。  如今武道一途,公認可以學陳平安,絕對不能學曹慈。

  武夫今天能輸拳,明天就能漲拳,後天就能破境,將來就有機會贏拳,有朝一日最終登頂。

  這就是由陳平安指明的一條武道預流。

  涉及武道,不必陳清流多說,姜赦早已瞭然,點點頭,認可此事。

  仙遊縣城的武館那邊,那塊並無落款的匾額,憑空多出了四個字,是一個名字加一個詞語:姜赦首肯。

  一個眉眼明朗的青衫男子,沒有直接現身涼亭,而是獨自步,沿著一條山路那邊走來山巔。

  山頂一眾山水正神們也紛紛移步,快速更換位置,面朝這個姓陳的大驪年輕國師,被請神者。

  沉默片刻,他說了三句話。

  「身份,境界,此時此地都不管用。「

  &qt;任誰趕過來幫你們求情都是廢話。

  「但是你們可以用道理說服陳平安。

  鴉雀無聲,誰敢開口。  青衫客雙手籠袖對青天。

  收回視線,陳平安一手負後,一手擡起如持驚堂木輕輕一拍,眯眼微笑道:「果然是好大的官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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