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黑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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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後,有人提了一句讓狐雲歌獻唱。他正站在桌邊收碗,聞言笑了一下,說飽食之後不宜唱。大家不太理解這個理由,但也沒人硬勸——只是收回了目光。

  "你是打了什麼漂亮藥?"周眠的聲音從桌尾傳來,不高,但正好能被聽見。狐雲歌端著摞好的碗,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哈哈,你覺得我是因為打藥才漂亮的嗎?"他把碗放進水槽,轉過身來,靠在灶台邊沿,語氣像在聊一件與他無關的事,"不是哦。我們都是因為天生漂亮才被選中圈養的。我不知道我這邊是什麼藥——但肯定不是讓人嬌小的那種。"


  飯後萊拉在房間裡打開了光腦。蛟藝——搜到了。沒有中字,直接用"蛟藝"就跳出了結果。她甚至記得在之前的節日直播里見過他,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燈落在他肩頭,像一層融化後緩緩凝結的金色凝脂。評論區有人惋惜他沒有精神力,但更多人只是說"他唱得真好"。另一個也搜到了——雀笑。沒有精神力,卻是嚮導俱樂部的頭牌。頁面上的照片裡他微微側著臉,嘴角帶著一點弧度,像在替所有還沒開口的嚮導預先藏好一個尚未說出口的笑。簡介欄里寫著他拒絕過很多次贖身,理由是"沒有精神力,不應該占用獸夫的位置"。他要把自己終生獻給嚮導,給所有嚮導帶來快樂。萊拉關掉頁面,覺得這個名字的邏輯和狐雲歌、琴、舞是一致的——他們從小就被當作一種工具來培養,沒有精神力也照樣被使用,只是用途不同。

  她起身去了偽娘的房間,推開門的時候沒有鋪墊,直接問了:"兔子的名字,為什麼邏輯和你們不一樣?"

  月舞正坐在床沿上疊衣服,聞言停了一下,像在確認她問的是哪個方向:"……白霜?"他把衣服放在膝蓋上,"他參加的課程和我們不一樣。才藝課他是不上的。我不確定我的理解對不對——只是聽說,對他的培養目標,本來是'黑兔子改色變白兔子'。進行得挺順利的。但他在十歲前覺醒了精神力,被認為有更高的培養價值,又重新規劃了方向。名字是最初對他的期待——希望他變成純白色。"

  萊拉站在門口,消化了一下這句話。黑兔子。兔子竟然是黑兔子。"……謝謝。"

  月舞低下頭,重新拿起那件疊了一半的衣服,像在確認自己剛才說出口的那些話沒有超出他們之間那條可以共享的邊界。萊拉沒有追問,只是站著,像是特地給他留了一段可以重新整理衣褶的時間,然後才輕輕帶上門出去了。

  關上門之後她沒有立刻離開。她靠在走廊的牆壁上,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已經抽出新芽的薄荷,想像了一隻原本是黑色的兔子被關在一個房間裡,被人餵藥,被期待褪色。他後來確實變成了白色,但中間的過程可能並不像"順利"兩個字聽起來那麼輕。

  她又推開門回去了一次。月舞和司琴都還在原位。月舞把疊好的衣服放在了床頭,司琴在窗台邊修剪綠蘿的枯葉。兩人在她離開之後應該短暫地交談過幾句,但此刻又各自安靜了下來,像剛剛完成了一次不需要說出口的共識。

  "你們怎麼變成瘋獸人的?"萊拉問。

  月舞和司琴對視了一眼。這一次的對視比之前長了一些,像兩個人在用目光確認"要說嗎"和"可以說的程度到哪裡"。月舞先開了口,手指在疊好的衣邊停了一下:"我只記得……最後一次任務。偷竊目標是一個A級嚮導家裡,潛伏在她房間,其他人負責迷暈她的獸夫,我要給她撒一種加速生產的藥,然後偷走她的新生兒。"他的語速很慢,像在翻一本已經合上很久的舊書,"我看見了她家的全家福。嚮導很漂亮,每個獸夫顏值都很高。我想——我從來沒有父母,也許我也是被人從這樣的家裡偷出來的。我把她昏迷的獸夫叫醒了,佯裝打不過,沒有帶走嬰兒。"

  他把膝蓋上的衣服重新疊了一遍,像是在用這個動作給自己的話找一個可以停靠的地方:"這是團隊任務,我的失敗害了整個隊伍。平時很難見到莎莉,那天她卻在。她說——'是我的教育失敗,美麗的垃圾,還是垃圾。'這是我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司琴罕見地開口了:"我最後的記憶也在那裡,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莎莉生氣。"他的語氣很輕。萊拉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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