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男孩
第一波來的媒體，還只是附近的小媒體。因為離得近，來得也快。
萊拉當眾展示了一次"瘋獸人秒睡，醒來就有理智"的治療過程後，大量媒體像是被同一陣風捲來的——它們越過那些已經開始返程的零星採訪車，從更遠的星系陸續降落。阿商不想萊拉太辛苦，定下了規矩：療養院只在下午兩點到六點開放參觀和採訪。僅僅三天，萊拉就已經厭煩了。那些問題翻來覆去地換著說法，內核都是同一句："你是怎麼做到的？"她開始覺得這個花園已經裝不下更多人的腳步了，路沿被踩得微微下陷，石板之間的縫隙里開始出現新翻的泥土。阿商替她擋下了一部分採訪，花鏡和明朗把剩下的時間填上了。又過了幾天，來的就不只是媒體了。
那天下著小雨，療養院門廊下站著一排撐著傘的記者。萊拉沒有出門，但她感知到門口停了一個人——一個推著行李箱的男孩，穿著明顯短了一截的舊衣服，在一堆扛著長鏡頭的成年人中間顯得格外突兀。萊拉看到他的時候有一瞬間的錯愕，然後認出了他。她推開側門走出去，穿過記者的目光和遞過來的收音設備，把男孩帶進了院子裡。記者們看著那扇門在他身後合上，又陸續散開，去拍花園裡新移栽的花樹和路過的新的有理智的前瘋獸人。
男孩跟在萊拉身後進了門，手裡還攥著那個行李箱的拉杆。"談個生意？"他的語氣像在確認一句他已經醞釀了很久的話。他的衣服已經短了一截，袖口露出的手腕比以前粗了一些，整個人長高了不止一頭，但身上那件舊外套還是從前的款式。
萊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拍，然後看向他腳邊的行李箱。她和阿商幾乎同時用精神力掃過了那隻箱子——裡面躺著一個沉睡的瘋獸人，狀態是她見過的瘋獸人里最好的。
"我父親。"男孩說。
萊拉沒有多問。
空病房只有人屠那個單人間，和路燼那個單人間，路燼現在住在套房裡那個小臥室里，說是小臥室，也是比單人間更大更好的，也有獨立衛浴。
萊拉在兩個單人間糾結了下，把男孩指引到了人屠那間空房間裡。——那間房間自人屠離開後就一直空著，被褥換過，窗台擦過，像一間已經準備好了很久的房間。她推開門，側過身讓開門口："放這裡吧。"
男孩把行李箱推進去，在床邊坐下來。萊拉在他對面坐下，等他自己開口。他說得斷斷續續，像在整理一段從未完整對任何人說過的話。
父親是A級木系哨兵，靠異能養活了一家子，父母感情很好。那天晚上父親突然失控，房間裡有一坨污染物，弟弟走進去，再沒有了呼吸。他和弟弟一起進去的，但他活下來了——母親是C級嚮導，及時把他拉了回來。父親被送去了瘋獸人收容所。他去看了，那地方不是給人住的。他求母親把父親接出來，她同意了，把父親的水果店轉到了他名下，把自由也一併交給了他——他從此不必再回到那個家裡。那家醫院對面的小小的水果店和它的債務，都是他一個人的了。
"我至今也不知道，"他最後說，"為什麼我父親的房間裡，會有污染物。"
萊拉坐在他對面，聽完了他所有的敘述。她叫來了圓圓和方方，讓他們把行李箱裡的瘋獸人放到床上。
男孩最終沒有支付任何貢獻點。
"你帶貨回去賣。賣完了再過來看你父親。"男孩接過了十個空間戒指，裡面是滿滿的萊拉種植的水果，在掌心裡攏了攏，沒有多道謝——他們的關係從一開始就是貨換貨、利滾利的交情。
萊拉送他到門口的時候，雨已經停了，他在花園的石板路上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轉過身，走進了那道順著陽光延伸出去的路盡頭。
那天傍晚，萊拉去看了男孩的父親。他還在沉睡，呼吸比大多數剛入院的病人更平穩，像一艘已經靠岸很久的船，正在等待被重新系回碼頭上。
萊拉當眾展示了一次"瘋獸人秒睡，醒來就有理智"的治療過程後，大量媒體像是被同一陣風捲來的——它們越過那些已經開始返程的零星採訪車，從更遠的星系陸續降落。阿商不想萊拉太辛苦，定下了規矩：療養院只在下午兩點到六點開放參觀和採訪。僅僅三天，萊拉就已經厭煩了。那些問題翻來覆去地換著說法，內核都是同一句："你是怎麼做到的？"她開始覺得這個花園已經裝不下更多人的腳步了，路沿被踩得微微下陷，石板之間的縫隙里開始出現新翻的泥土。阿商替她擋下了一部分採訪，花鏡和明朗把剩下的時間填上了。又過了幾天，來的就不只是媒體了。
那天下著小雨，療養院門廊下站著一排撐著傘的記者。萊拉沒有出門，但她感知到門口停了一個人——一個推著行李箱的男孩，穿著明顯短了一截的舊衣服，在一堆扛著長鏡頭的成年人中間顯得格外突兀。萊拉看到他的時候有一瞬間的錯愕，然後認出了他。她推開側門走出去，穿過記者的目光和遞過來的收音設備，把男孩帶進了院子裡。記者們看著那扇門在他身後合上，又陸續散開，去拍花園裡新移栽的花樹和路過的新的有理智的前瘋獸人。
男孩跟在萊拉身後進了門，手裡還攥著那個行李箱的拉杆。"談個生意？"他的語氣像在確認一句他已經醞釀了很久的話。他的衣服已經短了一截，袖口露出的手腕比以前粗了一些，整個人長高了不止一頭，但身上那件舊外套還是從前的款式。
萊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拍，然後看向他腳邊的行李箱。她和阿商幾乎同時用精神力掃過了那隻箱子——裡面躺著一個沉睡的瘋獸人，狀態是她見過的瘋獸人里最好的。
"我父親。"男孩說。
萊拉沒有多問。
空病房只有人屠那個單人間，和路燼那個單人間，路燼現在住在套房裡那個小臥室里，說是小臥室，也是比單人間更大更好的，也有獨立衛浴。
萊拉在兩個單人間糾結了下，把男孩指引到了人屠那間空房間裡。——那間房間自人屠離開後就一直空著，被褥換過，窗台擦過，像一間已經準備好了很久的房間。她推開門，側過身讓開門口："放這裡吧。"
男孩把行李箱推進去，在床邊坐下來。萊拉在他對面坐下，等他自己開口。他說得斷斷續續，像在整理一段從未完整對任何人說過的話。
父親是A級木系哨兵，靠異能養活了一家子，父母感情很好。那天晚上父親突然失控，房間裡有一坨污染物，弟弟走進去，再沒有了呼吸。他和弟弟一起進去的，但他活下來了——母親是C級嚮導，及時把他拉了回來。父親被送去了瘋獸人收容所。他去看了，那地方不是給人住的。他求母親把父親接出來，她同意了，把父親的水果店轉到了他名下，把自由也一併交給了他——他從此不必再回到那個家裡。那家醫院對面的小小的水果店和它的債務，都是他一個人的了。
"我至今也不知道，"他最後說，"為什麼我父親的房間裡，會有污染物。"
萊拉坐在他對面，聽完了他所有的敘述。她叫來了圓圓和方方，讓他們把行李箱裡的瘋獸人放到床上。
男孩最終沒有支付任何貢獻點。
"你帶貨回去賣。賣完了再過來看你父親。"男孩接過了十個空間戒指，裡面是滿滿的萊拉種植的水果，在掌心裡攏了攏，沒有多道謝——他們的關係從一開始就是貨換貨、利滾利的交情。
萊拉送他到門口的時候，雨已經停了，他在花園的石板路上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轉過身，走進了那道順著陽光延伸出去的路盡頭。
那天傍晚，萊拉去看了男孩的父親。他還在沉睡，呼吸比大多數剛入院的病人更平穩，像一艘已經靠岸很久的船，正在等待被重新系回碼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