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小笠原之殤
第131章 小笠原之殤
山縣昌景看著他，眼睛因為疼痛拉長成了一道縫。
「織田信忠？你竟然敢自己上來————」
信忠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刺出這一刀的。
但春安知道，少主用了「葦名流」的技法。
「少主，給他個痛快！」春安激動地喊道，聲音都變了調，「快！討取他！」
保著少主討取敵方大將，這以後但凡少主上位，能忘得了自己的好？
信忠吞了口唾沫。
他感覺舌頭上像是粘著一層粗砂。他握緊刀，走近一步。山縣昌景已經跪在那裡，沒有反抗，甚至沒有抬頭看他。
這個曾經的武田赤備大將，此刻就和武田信玄一樣，接受最後一刻的到來。
信忠舉起刀。
刀身在夕陽下映出一片血紅。
一刀斬下。
山縣昌景的頭顱已經滾落在一旁，無頭的身體緩緩倒下。
「山縣昌景已被信忠殿討取！」
春安用盡全身力氣大喊。就像當年在桶狹間，毛利長慶討取今川義元時，他喊出的那一嗓子。
一模一樣。
當長慶趕到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
山道上到處都是屍體，陣幕已經重新立了起來，織田信忠站在幕前，腳下是山縣昌景的屍體。
服部春安站在一旁，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溢出來。
看見長慶，他立刻迎了上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大人！」
「賞！賞！」長慶不等他開口就說道，「春安，還好我把你留在少主身邊！」
「誰說的，是大人讓我有幸看到了少主親自討取對方大將！大人您沒看見，少主那一刀，准極了！沿著胴丸的縫隙，不偏不倚！就是換了您，也不過如此！」
春安這人，就是太想進步了。
長慶笑了笑，沒有接話，徑直走向信忠。
「少主。您沒事吧？」
「沒事，我————」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屍體，「我居然討取了山縣昌景————」
「走吧，少主。深志城還等著我們去解圍呢！」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
織田軍隨即啟程，向著深志城的方向前進。
一路上，長慶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深志城越來越近，那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天守閣上傷痕累累。
有多處石垣甚至塌了半邊，用圓木和土袋臨時堵住。
「快！」長慶一夾馬腹，戰馬狂奔而出，身後的旗本連忙跟上。
城內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到處都是屍體，小笠原的家臣幾乎都是面朝城外倒下的。
長慶跳下馬，向二道城跑去。
石階上的血還沒有干透，踩上去滑膩膩的。他一口氣跑上本城，還好，這裡還有很多活著的傷兵。
林通政也負了傷，他帶著長慶找到了小笠原長時。
這位老將躺在榻上，已經是奄奄一息。
他的身上纏滿了白布，白布都已經被滲成了紅色。臉色灰白，嘴唇乾裂，眼窩深陷，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抽乾了一樣。
但他的眼睛還是亮的，看見長慶進來，那雙眼睛眨了好幾下。。
「毛利大人。」
長慶幾步衝到他面前，握住了他的手。
「小笠原大人！您這是怎麼了？」
長時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帶血的牙。
「毛利大人。深志城，我不僅攻下來了，我還守住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孩子氣的驕傲。
長慶看著他，心中一陣酸楚。
他好不容易拿回了自己的城，卻立刻又為這座城付出了生命。
「小笠原大人————別說了，好好養傷，信長公一定會讓你領有舊領的。
「高坂昌信，六千人。運氣真差，我們攻城時要是也結了冰，鋪上些乾草————」
他頓了頓，喘了幾口氣。
「一千八百人，對六千人。一天一夜。毛利大人，我守住了！」
長慶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再說話。
「毛利大人。深志城。二十年前我攻打這裡，想要恢復舊領——我逃了。逃了二十年，終於回家了！」
他的眼淚流了下來。
「哈————上天讓我活了那麼久，就是等這一天嗎？真是太仁慈了————」
長慶的眼眶發熱。
「毛利大人。謝謝你。」
長慶搖了搖頭。
「長時大人，這是您自己拿回來的。是您守住了這座城。」
「毛利大人。」長時的聲音越來越弱，「我有三個兒子。長子長隆，次子貞次，三子貞慶。我的舊領，伊那郡和築摩郡————」
「我知道了。」長慶握住他的手，「我一定替您拿回舊領。一定。」
長時看著他，眼睛裡最後一點光慢慢暗了下去。
「那就好——————那就好————」
窗外，夕陽正紅。
遠處的群山，在夕陽中像燃燒一樣。
那些山峰的輪廓，被晚霞勾勒得格外清晰，像是用刀刻在天幕上的。
小笠原長時的呼吸，漸漸弱了下去。
長慶握著他的手，感覺到那隻手慢慢變冷，變硬。
這是長慶縱橫天下十一年來，死去的第一個家臣。
身後傳來嘆息聲，長慶回過頭去，沒想到是信忠。
「毛利大人，我都聽到了，我會向父親進言的。」
「嗯————
」
他走出宅邸，站在廊下，信忠跟了出來。
「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我想攻打海津城為長時報仇，但北條還未走遠————」
「那先統計戰功，回報父親吧————」
身在安土的信長，得知信忠大勝的消息，喜不自勝。
「看來信忠也是福將啊，我信長的兒子也比信玄的兒子優秀！」
他看著剛剛攻略加賀的柴田勝家和消滅了北田勢力的瀧川一益。
「說說，我該怎麼獎賞他們！」
柴田勝家只是俯首稱讚道：「少主的功績的確令人欽佩！」
「至於其他人，看在信忠的面子上。准許小笠原家領有過去的領地，真田、秋山、木曾本領安堵，信濃就交給長慶管理了————」
南信濃目前大概也就二十萬石左右的領地，除去安堵、歸附的豪族，長慶實際能拿到的領地大概七八萬石。
「真田信綱、真田昌輝都調給信忠做家臣，長慶迎娶秋山信友之女的事也准了！」信長喋喋不休地做出了安排，突然大喊，「一益！」
失魂落魄的一益幾乎被嚇了一跳。
這兩年他一直參與石山本願寺的攻略，卻未立下寸功。甚至他和佐久間信盛一樣，在用其他功勞彌補本願寺攻略的虧空。
「不必去幫信盛那傢伙了！你現在就是長慶的與力了！」
「這？」
一益半喜半憂。
有中國毛利氏的接應，石山本願寺就不是一個撈功勞的地方。
跟著長慶就一定能立功，這幾乎已經成了織田家的潛規則，也是信長一直把長慶捆在信忠身邊的原因。
但讓他這個老臣屈居在長慶手下，他多少有些不甘心。
「回到伊勢，就要隨時支援信濃，知道嗎！」
「是！」
「勝家！開春就要攻入能登，牽制上杉！
>
山縣昌景看著他，眼睛因為疼痛拉長成了一道縫。
「織田信忠？你竟然敢自己上來————」
信忠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刺出這一刀的。
但春安知道，少主用了「葦名流」的技法。
「少主，給他個痛快！」春安激動地喊道，聲音都變了調，「快！討取他！」
保著少主討取敵方大將，這以後但凡少主上位，能忘得了自己的好？
信忠吞了口唾沫。
他感覺舌頭上像是粘著一層粗砂。他握緊刀，走近一步。山縣昌景已經跪在那裡，沒有反抗，甚至沒有抬頭看他。
這個曾經的武田赤備大將，此刻就和武田信玄一樣，接受最後一刻的到來。
信忠舉起刀。
刀身在夕陽下映出一片血紅。
一刀斬下。
山縣昌景的頭顱已經滾落在一旁，無頭的身體緩緩倒下。
「山縣昌景已被信忠殿討取！」
春安用盡全身力氣大喊。就像當年在桶狹間，毛利長慶討取今川義元時，他喊出的那一嗓子。
一模一樣。
當長慶趕到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
山道上到處都是屍體，陣幕已經重新立了起來，織田信忠站在幕前，腳下是山縣昌景的屍體。
服部春安站在一旁，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溢出來。
看見長慶，他立刻迎了上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大人！」
「賞！賞！」長慶不等他開口就說道，「春安，還好我把你留在少主身邊！」
「誰說的，是大人讓我有幸看到了少主親自討取對方大將！大人您沒看見，少主那一刀，准極了！沿著胴丸的縫隙，不偏不倚！就是換了您，也不過如此！」
春安這人，就是太想進步了。
長慶笑了笑，沒有接話，徑直走向信忠。
「少主。您沒事吧？」
「沒事，我————」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屍體，「我居然討取了山縣昌景————」
「走吧，少主。深志城還等著我們去解圍呢！」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
織田軍隨即啟程，向著深志城的方向前進。
一路上，長慶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深志城越來越近，那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天守閣上傷痕累累。
有多處石垣甚至塌了半邊，用圓木和土袋臨時堵住。
「快！」長慶一夾馬腹，戰馬狂奔而出，身後的旗本連忙跟上。
城內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到處都是屍體，小笠原的家臣幾乎都是面朝城外倒下的。
長慶跳下馬，向二道城跑去。
石階上的血還沒有干透，踩上去滑膩膩的。他一口氣跑上本城，還好，這裡還有很多活著的傷兵。
林通政也負了傷，他帶著長慶找到了小笠原長時。
這位老將躺在榻上，已經是奄奄一息。
他的身上纏滿了白布，白布都已經被滲成了紅色。臉色灰白，嘴唇乾裂，眼窩深陷，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抽乾了一樣。
但他的眼睛還是亮的，看見長慶進來，那雙眼睛眨了好幾下。。
「毛利大人。」
長慶幾步衝到他面前，握住了他的手。
「小笠原大人！您這是怎麼了？」
長時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帶血的牙。
「毛利大人。深志城，我不僅攻下來了，我還守住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孩子氣的驕傲。
長慶看著他，心中一陣酸楚。
他好不容易拿回了自己的城，卻立刻又為這座城付出了生命。
「小笠原大人————別說了，好好養傷，信長公一定會讓你領有舊領的。
「高坂昌信，六千人。運氣真差，我們攻城時要是也結了冰，鋪上些乾草————」
他頓了頓，喘了幾口氣。
「一千八百人，對六千人。一天一夜。毛利大人，我守住了！」
長慶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再說話。
「毛利大人。深志城。二十年前我攻打這裡，想要恢復舊領——我逃了。逃了二十年，終於回家了！」
他的眼淚流了下來。
「哈————上天讓我活了那麼久，就是等這一天嗎？真是太仁慈了————」
長慶的眼眶發熱。
「毛利大人。謝謝你。」
長慶搖了搖頭。
「長時大人，這是您自己拿回來的。是您守住了這座城。」
「毛利大人。」長時的聲音越來越弱，「我有三個兒子。長子長隆，次子貞次，三子貞慶。我的舊領，伊那郡和築摩郡————」
「我知道了。」長慶握住他的手，「我一定替您拿回舊領。一定。」
長時看著他，眼睛裡最後一點光慢慢暗了下去。
「那就好——————那就好————」
窗外，夕陽正紅。
遠處的群山，在夕陽中像燃燒一樣。
那些山峰的輪廓，被晚霞勾勒得格外清晰，像是用刀刻在天幕上的。
小笠原長時的呼吸，漸漸弱了下去。
長慶握著他的手，感覺到那隻手慢慢變冷，變硬。
這是長慶縱橫天下十一年來，死去的第一個家臣。
身後傳來嘆息聲，長慶回過頭去，沒想到是信忠。
「毛利大人，我都聽到了，我會向父親進言的。」
「嗯————
」
他走出宅邸，站在廊下，信忠跟了出來。
「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我想攻打海津城為長時報仇，但北條還未走遠————」
「那先統計戰功，回報父親吧————」
身在安土的信長，得知信忠大勝的消息，喜不自勝。
「看來信忠也是福將啊，我信長的兒子也比信玄的兒子優秀！」
他看著剛剛攻略加賀的柴田勝家和消滅了北田勢力的瀧川一益。
「說說，我該怎麼獎賞他們！」
柴田勝家只是俯首稱讚道：「少主的功績的確令人欽佩！」
「至於其他人，看在信忠的面子上。准許小笠原家領有過去的領地，真田、秋山、木曾本領安堵，信濃就交給長慶管理了————」
南信濃目前大概也就二十萬石左右的領地，除去安堵、歸附的豪族，長慶實際能拿到的領地大概七八萬石。
「真田信綱、真田昌輝都調給信忠做家臣，長慶迎娶秋山信友之女的事也准了！」信長喋喋不休地做出了安排，突然大喊，「一益！」
失魂落魄的一益幾乎被嚇了一跳。
這兩年他一直參與石山本願寺的攻略，卻未立下寸功。甚至他和佐久間信盛一樣，在用其他功勞彌補本願寺攻略的虧空。
「不必去幫信盛那傢伙了！你現在就是長慶的與力了！」
「這？」
一益半喜半憂。
有中國毛利氏的接應，石山本願寺就不是一個撈功勞的地方。
跟著長慶就一定能立功，這幾乎已經成了織田家的潛規則，也是信長一直把長慶捆在信忠身邊的原因。
但讓他這個老臣屈居在長慶手下，他多少有些不甘心。
「回到伊勢，就要隨時支援信濃，知道嗎！」
「是！」
「勝家！開春就要攻入能登，牽制上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