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賣個好價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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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之中,屋內燈火閃爍。

  一群忽然覺醒了良心的人聚集在了一起,開始商談怎麼才能將石勒賣個好價錢。

  「我們能拿什麼來當自己的獻禮呢?」

  「襄國外仍是群敵環伺,即便我們能奪下此城,也基本不可能與大都督取絡,獻城肯定是不可能的,城內這些羯人又那麼兇狠....」

  他們希望將石勒賣個好價錢,可卻不願意因此而跟羯人拚命,最好是能賣的安全點。

  就在眾人沉思苦想的時候,外頭卻傳來了腳步聲,眾人皆嚇了一跳,為首那人卻開口安撫道:「是貴人前來,不必惶恐!」

  眾人遲疑,下一刻,門被打開,一個老者匆匆進了屋,軍士們迅速關上了門。

  看到來人,在座的眾人皆是大吃一驚,急忙起身行禮。

  「裴司徒!!」

  有人歡喜,有人憂懼,有人忌憚,在座的眾人,神色各不相同。

  走進來的這個人,同樣有些尷尬,他不動聲色的坐在了上位,又示意其他人也跟著坐下來。

  進來的這位,喚作裴憲。

  他可不是一般的大臣。

  此人乃是河東裴氏出身,父親便是名臣裴楷。

  他原先跟隨王浚,石勒擊破王浚之後,他就投降了石勒,成為了第一個正式投降石勒的頂級大名士,石勒因此很喜歡他,對他十分的寬容,讓他跟著張賓等人擬定朝章,而後擔任司徒。

  他可以說是石勒這邊的名士領袖,幫著石勒來收復名士,安撫大族,是一等一的好走狗。

  同時,此人又膽小如鼠,過去當過統帥,還沒看到敵人,就丟下軍隊逃走了,這倒是很有名士之風。

  裴憲坐在上位,跟面前的眾人對視,不少人看向他的眼神裡帶著忌憚。

  這些人忌憚裴憲,不是因為裴憲的官職太高,也不是因為石勒有多麼寵愛他,是因為他家剛剛才做了一件大事!!

  河間邢氏案,就是裴氏所告發的。

  這件事影響極大,可以說是幾乎改變了河北的局勢,就是因為這件事,才讓石勒下定決心,來懲治大族,鼓勵揭發,弄北人心惶惶,大族破口大罵。

  而裴氏因為揭發的功勞,再次了石勒的封賞,卻也引起了大族的敵意。

  大家明面上對他客客氣氣的,私下裡卻罵的一個比一個髒。

  裴家的行為,禍害了整個河北的大族,不知牽連了多少百姓。

  現在裴憲居然還要來參與這種會議?

  :

  這是又準備拿我們來換功勞?

  看著沉默不語的眾人,裴憲咬牙切齒的說道:「諸位,我以自己,以宗族,以先祖的名義擔保...邢氏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你們所想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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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邀請他前來的,以及個別幾個河東籍的士人,其他人皆是沉默不語。

  有幾個人都已經做好了離開的準備。

  裴憲是說不出的憋屈。

  這一次,他是純被自己的兒子給禍害了。

  裴憲的兒子裴瑴,跟河間邢氏出身的邢魚有矛盾,兩人為了揚名,在很早就做過拉踩彼此的行為,等到兩人出仕,矛盾更加激化,裴憲這個愚蠢的兒子,就趁著石虎遠征鮮卑的機會,向朝廷告發邢魚勾結外賊,圖謀不軌。

  實際上,裴瑴是告發邢魚跟鮮卑人勾結,因為他有幾個親戚在段部鮮卑那邊當差,有充足的理由....結果,官府一查,確實有勾結,可惜,不是跟段部,而是跟羊慎之有勾結...然後,整個邢氏就搭進去了。

  而後又引發了石勒的怒火,導致那些針對大族的政策出台。

  石勒的封賞文書到達裴府的時候,裴憲險些暈了過去,至於他的兒子裴瑴,亦是被嚇病一場。

  裴憲實在是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兒子能愚蠢到這個地步!

  這事一出,河東裴氏就完了,顏面掃地,對大族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名望,其他東西沒了都可以再掙,可名望要是掉完了,那是徹底完蛋了。

  河東裴氏從天下望族,直接變成了阿諛奉承,幫著胡人誅其他大族滿門的幫凶,更是了北方所有的大族,除了那些聯姻,其他人都不再跟他們家往來,最要命的是,羯趙的勢力大不如從前....羊慎之卻一天比一天強悍。

  等到羊慎之殺進來了,裴氏會面臨什麼處置呢??

  怕是要被羊慎之以最高規格處置,整個家族直接被除名,從此消失在天地間。

  裴憲也是被逼急了,原本最怯弱,最不願意干涉這些事,想著誰來給誰低頭的他,此刻卻不扛起反抗的大表達自己親近羊慎之的態度。

  可惜,大家並不信任他。

  裴憲深吸了一口氣,從自己的衣袖裡拿出了幾份文書,就這麼分發了下去,眾人低頭看了幾遍,臉色大變。

  裴憲所取出的這文書,竟然是一份詳細的三台執政密議箋。

  這裡頭詳細的記錄了石勒跟三台的要臣商談機要的內容,包括了朝廷近三年裡的諸多內政,官員,財政,軍事方面的謀劃。

  士人們只是看了幾眼,都不敢繼續往下看。

  這東西,簡單來說,就是羯趙政權對接下來幾年的諸多安排,包括內政的取捨,外交的偏向,進取的方向,應對突發情況的底牌,對部分官員的制衡手段...這是屬於最高等級的機要,一旦泄露,是會造成巨大危害。

  裴憲嚴肅的說道:「給羊公的獻禮,我已準備妥當。」

  「光是將這東西抄寫出來,給諸位觀看,便已是犯了誅族之罪...故而,諸位不必再擔心我的立場,這次的聚會,也是我請河東鄉黨幫忙組織的。」

  :

  「我家遭受污衊,我必須要全力清洗這恥辱,讓天下人知曉我家之門風!」

  眾人驚疑不定的看向他。

  有幾個出身河東的大臣,亦是跟裴氏有聯姻關係的,此刻也是開口擔保,「裴公的為人,諸位都知曉,他絕不是那種阿諛奉承的小人,這次的事情,完全就是石勒栽贓,想要離間我們,讓我們內部不合。」

  在這幾位分別出面擔保,裴憲也跟著罵了幾句石勒後,眾人便也沒有再急著離開,都準備聽一聽這裴憲到底想要說什麼。

  裴憲收回了那些文書,再次取出新的文書,遞給了面前的眾人。

  眾人再次傳閱,而這次的文書,是一份書信。

  是石虎寫給裴憲的,內容也很簡單,就是希望裴憲能做主,逼迫程遐讓出大權,下達詔令來讓外軍進城...在書信里,石虎保證會給裴氏相應的報酬,態度十分熱情。

  裴憲看向面前的眾人,「石虎分了兵,他讓大軍在幽州打殺盜賊,大張,自己卻領著小股騎兵,朝著這裡飛奔而來,石虎只要到達城內,我們就再也出不去了,想要做些什麼也不可能。」

  「而且,石虎這個人,喜怒無常,他到達城內後,會如何對待我們,尚不好說。」

  「我們用好這段時日...城內這些軍士們對程遐十分不滿,我想,不如就由我們出面,暗中指使這些胡人,對程遐動手...先殺了程遐這個狗賊,程遐一死,城內事就落在了我們的手裡。」

  「我們可以拿到更多的機要,國內的土地,戶籍,官員名單,我們可以抄寫這些東西,找幾個可靠的家中子弟,將東西送到陶侃手裡...我們如果要一同逃走,那是不可能的,到處都是盜賊,是亂軍,我們拖家帶口的,不可能逃走。」

  「各家挑選一些子弟,讓他們以快馬離開吧,我們繼續留守在這裡,向石虎下達詔令,讓他進城平定大亂,以求活命,至於以後,就按著局勢來判斷...」

  這北邊的名士領袖,顯然也是有些本事的,一句話下來,就給亂鬨鬨的眾人指了一條明路。

  以他們拖家帶口的狀態,想要整整的離開襄國,完全不可能。

  當下的辦法,就是給羊慎之找好見面禮,再讓自家不曾出仕的子弟們先出去,還別離開,不能聚集在一起,對外就說返回老家,城內這麼混亂,大家給自己留後路,不會引起什麼懷疑,再討好石虎,給自己也找好路。

  反正石勒要追究,那也是先追究石虎,他們完全可以將責任推給那些軍士,請石虎來是因為城內的軍士造反,自己是迫不。

  眾人商談了片刻,基本都認可了裴憲的想法。

  裴憲看到眾人的神色緩和,重重的嘆息。

  要不是自家那個不成器的狗東西,自己也不至於做這麼兇險的事情。

  這次只能是拚上老命,看看能不能給裴氏找個安穩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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