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8章 變色龍一般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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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姚啟智一走,袁守一又換了副面孔,變得親和力十足,跟每個人都要拉一會家常,把班子會開成了親友會。

  唯一不同的是楊辰,也不是人家不想親近楊辰,而是楊辰的年齡太小,跟他找不到共同點,說父母,楊辰沒有,說孩子的教育,楊辰這邊照樣對不上。

  想找共同點拉近關係都不容易,而且借用互相都認識人也不容易,因為楊辰認識的人,一般跟對方也不在一個年齡層。

  實際上是因為,他一個新晉常委,也不可能跟步海雲、花幼蘭這些人產生交集,更不用說侯藍天等更高層次的人了。

  他結識的最高層次的領導就是劉心懷。

  聊了好大一會,明晟都過來請示說全體幹部職工已經到齊了,會議時間也到了,還被袁守一訓了一頓。

  說他不知道什麼重要,這邊正開領導會議呢,不能讓那邊等等,催什麼催。

  明晟也不敢再說什麼,只好低身退開。

  即便如此,袁守一還要來一句:「怎麼選的辦公室主任,一點眼力勁都沒有。」

  這個時候要有人隨聲附和,他下一步就準備換掉明晟這個辦公室主任,並不是他跟明晟有什麼恩怨,而是他只經過簡短接觸就能判定出明晟不是那種八面玲瓏的人,這種人過於方正,一點都不靈活。

  在他看來根本不適合當一個辦公室主任。

  這就是一個領導的喜好問題,有人喜歡辦公室主任靈活一點,好給自己創造很多便利,而有的人喜歡辦公室主任死板一點,好減少自己很多麻煩。

  兩件事讓袁守一很不喜歡明晟,認為明晟沒有眼色。

  第一件是明晟第一次去接袁守一的時候,開的還是喬伊雲那輛車,袁守一隨口說了句:「這車有點年頭了呀。」

  結果第二次去接他的時候,還是開的這輛車,這就讓袁守一有點不滿,認為他要不是缺少悟性,要不就是沒把自己這個省委常委、宣傳部長當回事。

  雖然後來明晟還是解釋了,說是這輛車的牌照是省領導專用,在交管等部門備過案的,可以享受很多特權。

  可是在袁守一看來,這恰好是他缺乏變通能力的表現。

  人家是認牌照不認車,你就不會弄輛新車把這個牌照換上去。

  還有一件事,則是在他個人的居住問題上,明晟同樣不知道變通。

  常委別墅群裡面,按說有他一座,至少喬伊雲那一座,喬伊雲就沒有占著不放,要知道這種事不是沒事。

  有四座常委別墅都是被現在不是常委的人占著,其中三位還好說,人家雖然不是常委了,但去了眾議院和參議院,好歹還算是省領導。

  有一個已經去了外省,卻讓自己的老妻繼續占著,理由是年齡大了,身體不好,又有那個什麼阿茲海默症,受不了情緒上的波動,也不適合改變居住的環境了,那你能怎麼樣,硬把人攆走。

  實際上他這個老妻身體好的很,而且這裡主要是他兒子和媳婦居住。

  想來也是,這裡不僅環境好,安全有保障,不僅沒有一切物業方面的開支,更主要的是,在這裡住有地位呀。

  不管你想做點什麼,泡妞也好,做生意也好,當掮客也好,只要把人一領進來,自然就相信你了。

  喬伊雲住的九號,實際上已經是相當靠前的一個位置了,前面有三個都是被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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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袁守一卻不願意住進去,而是選了後面的十六號。

  那邊也不錯,也是最近才修整過的,但是袁守一看了以後,又提出了很多新要求,而且很多都非常麻煩,所以短時間內他就得住到外面。

  肯定不能住到常委別墅里,至少現在不能,剛上任,正是結交關係、收取好處的時候,在大院裡面多顯眼,住在外面多好。

  他要求部里在某酒店給他租個房間,但是那個酒店是五星級的,他要的又是個總統套房,有點不符合規定,明晟也起到了提醒作用,被袁守一罵了句不動腦子。

  這個就算了,明晟打算先租一個月,然後視情況而定,畢竟常委大別墅還在那等著呢。

  結果又被袁守一訓了一通,說非要讓酒店三番五次催費讓他臉上無光,讓直接租一年的。

  雖然最後明晟都滿足了他的要求,可是不爽快,總是說三道四的,那些規定要求什麼的,什麼時候是給一把手制定的。

  可是袁守一提出來後,卻是一個隨聲附和的都沒有,這讓他非常意外,也讓他覺得非常丟臉。

  也讓他非常不解,不是說這個姓明的沒有什麼後台嘛,純粹就是喬伊雲把他提上來的。

  私下裡見面的時候,你們一個個忠心表的,說一切行動聽指揮,說我一聲令下,上刀山下火海不在話下,怎麼讓你們贊同換個辦公室主任,就都不吭了呢。

  實際上,一來是明晟是喬伊雲最近才提上來了,而喬伊雲剛走,餘威還在,你想換是你的事,讓我們贊同,豈不是會得罪喬部長。

  而且你還把喬部長捧那麼高,誰不知道你們是一夥的,現在我們要是同意換了,喬部長會怎麼想,說不定不會怪你,反而怨我們。

  二來是,他們也都聽說了,新來的這個部長,有點不太靠譜,也不太安分,有個守規矩的辦公室主任規勸他也好,至少不會犯更大的錯誤。

  就算他想發火,或者想燒三把火,讓他先從明晟開始,至少能幫人吸引火力,所以無論如何,不能讓晨晟這麼快下去。

  萬一換上一個對他言聽計從的,對其它的副部長們來說,不是什麼好事。

  反正死道友不死貧道,讓明晟在前面先頂著,也挺好的。

  看沒人贊同自己,自己又剛來,實在不好上來就動人,只有陰著臉宣布散會。

  等到了全體會議上,袁守一又換了一副面孔,嚴厲無比地把自己塑造成一位高標準、嚴要求、不講情面、只看工作的衛士,任何人試圖在他這弄虛作假,都會被他致以最嚴厲的打擊。

  等到了單獨跟副部長們談話聊天的時候,本來是按照排名順序來的,楊辰應該排在張愛武的前面,但是楊辰主動提出,自己最年輕,應該排最後。

  同時他也想避避張愛武的風頭,這幾天張愛武明顯支楞起來了,你要排他前面吧,他可能不會當面說什麼,但肯定會偷偷翻幾個白眼,說不定還要在心裡罵幾句。

  楊辰不重視這個,自然就覺得無所謂。

  但袁守一卻直接讓辦公室把楊辰排在了賈華強的後面,不僅隔過了同為副廳的張愛武,也隔過了已經是正廳的趙合敏。

  楊辰不願意享受這種看似榮耀實質無任何意義的待遇,但是又不好逆了他的意思。

  胡立新出來的時候,也偷偷跟他們說了,單獨交流的時候,袁部長就又變得和顏悅色、語重心長起來。

  這種隨時變幻的表演,袁守一早習以為常。

  官場嘛,哪裡有永遠一副面孔的領導?他在財稅系統混了半輩子,見過的風浪不比宣傳部這些書生多得多,拿捏他們跟玩似的。

  他讓明晟把那套用來招待客人的腐國骨瓷茶具搬了出來,說這是一位老領導去腐國訪問的時候,給他帶回來的 。

  對胡立新這些人,袁守一表現出前所未有的親切。

  他先是關切地問了問胡立新老母親的身體怎樣,孩子是在國外還是在國內,然後又隱隱約約透露出以後宣傳部的大事小情還要靠你這位老宣傳把關掌眼。

  那模樣,把禮賢下士演繹的活靈活現。

  胡立新也是人精,自然順著話頭表忠心,一場談話下來,氣氛倒是融洽。

  不過,袁守一心裡也跟明鏡似的,這種話聽聽也就算了,別把它當真。

  越是老傢伙們,越是圓滑,嘴裡說的聽從指揮,實際上永遠是在觀望、看風向。

  真的要讓他們出死力,把工作當成事業干,永遠也不可能。

  想要真正把工作干出成果,干出成績,還得看楊辰這樣的年輕人。

  調整談話順序,除了想彰顯對楊辰的重視,也有挑撥離間的意思,把楊辰跟這些老傢伙們分割開,讓他在部里孤立無援。

  當楊辰進來後,袁守一特意起身,趁握手之際,親自把楊辰領到對面的沙發上。

  特意還讓楊辰看到,他換的全新茶,全新杯。

  「楊部長,來,坐。到了我這兒,就不是開會,沒什麼規矩,有什麼說什麼,就是聊聊天。」袁守一圓滾滾的臉上堆滿笑容,聲音雖然依舊不洪亮,但語氣熱絡得讓人有些不適應。

  楊辰微微點頭,坐下,坐姿端正,依舊是一臉的淡然若水,仿佛不論你態度如何變化,都與我無關。

  主打一個你扮你的,我演我的。

  袁守一坐回自已的位置,目光灼灼地看著楊辰,忽然嘆了口氣:「楊部長,你知道喬部長臨走前,專門跟我交代了什麼嗎?」

  楊辰嘴角微揚,露出一個高興的笑容,但嘴上卻說道:「喬部長對部里的每一位同志都比較了解,袁部長剛來,他肯定把方方面面都向您交代清楚了。」

  「不光是方方面面,是單單點了你的名字。」袁守一伸出短粗的手指,虛點了一下楊辰,「喬部長跟我說,宣傳部這一年能在全省乃至全國拿出手的成績,什麼文旅產業振興、重大信息發布,包括那個什麼公司,里子面子,都離不開你楊辰的謀劃和執行。

  他說你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是多方位,複合型人才。

  他臨走時千叮萬囑,讓我來之後,務必重視你,多依靠你,說只要把你用好了,宣傳部這攤子就不會亂。」

  這番話,半真半假。喬伊雲交接工作時確實誇過楊辰,但沒到『千叮萬囑』這麼誇張,袁守一這是借著喬伊雲的餘威,先給楊辰戴頂高帽子,試探他的底氣。

  反正楊辰又不可能去找喬伊雲求證,就算是求證,自己也沒有說錯呀,只是誇張了一點。

  誰知道楊辰聽了以後很是榮辱不驚,只是來了句:「喬部長過譽了,成績是喬部長指揮有方。」

  用你的話給你堵回去。

  袁守一卻是眼珠一轉,又壓低了聲音,略微湊近了些:「還有劉書記,也這樣誇你。

  我還沒來昌州的時候,在劉書記家裡喝酒,劉書記就說這邊省委宣傳部有個人才。

  你要曉得,劉書記的眼光非常高,輕易不誇人的。」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楊辰的反應,重點是眼神里的波動:「劉書記閒聊時,特意提到了你,說喬伊雲選了個人才,昌州的宣傳工作一下子就有了起色。

  就是以你為例,並且說你是棵好苗子,沉得下心來,也扛得起責任。

  劉書記讓我這個當部長的,不僅要給你壓擔子,也要給你鋪路子。

  你看看,喬部長高升了還惦記你,劉書記還專門向我叮囑你,能說是兩個領導都錯了?」

  楊辰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動了一下。

  袁守一也是藉此告訴他跟劉心懷的親密關係,特意把這兩位都搬出,意圖再清晰不過——拉攏,或者說,試探。

  同時也是威脅,告訴你,喬伊雲雖然看重你,但是卻高升了,離你遠了,而劉書記這邊,很明顯我們更親近。

  袁守一觀察著楊辰的反應,見火候差不多了,便把身子更加放鬆地陷進包裹裡面,神態也更自在,有些推心置腹地說:「楊部長,不瞞你說,今天班子會上,我當著姚書記的面,把那幫老油條貶低了一頓,說成績都是喬部長的,你們一無是處。你別往心裡去,那話主要是說給他們聽的,是給他們立規矩、挫銳氣。對你,我是真心想用起來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辦公室牆上還沒來得及換掉的「開拓創新」標語,有些慷慨激昂起來:「喬部長高升到上面了,這是咱昌州的榮耀。

  可他這一走,也把咱們宣傳部的工作標準拔高了。

  咱們要是塌了架子,也丟喬部長的臉不是。

  我其實很清楚,我要是亦步亦趨照著喬部長的路子走,那我就是他的影子,有成績也是喬部長打下的底子好;

  我要是瞎折騰搞標新立異,那我就是敗家子,這麼好的基礎不用,另起爐灶,底下的人不服,上面也得罵我急進。

  這個尺度,太難把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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