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炮彈落到頭上,體面立刻就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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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龍峪里,鷹軍的隊伍越拉越長。

  從山脊上往下看,真像一條灰綠色的長蛇。

  蛇頭已經鑽進谷底深處,蛇身還卡在半路,蛇尾甚至還在截川橋附近慢慢挪。

  可谷底里的鷹軍,並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模樣。

  他們只覺得,龍軍慫了。

  至少,很多普通士兵是這麼想的。

  先頭一輛謝爾曼坦克里,空間狹窄,悶得人腦袋發脹。

  車長戴著耳機,半個身子窩在炮塔下面,嘴裡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

  旁邊的炮手正靠著炮閂,笑得肩膀直抖。

  「我還以為龍國人多厲害呢。」

  「結果呢?」

  「炮火一壓,人就跑了。」

  他說完,車裡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這笑聲其實有點刻意。

  因為他們心裡不是完全不怕。

  平城那一戰,鷹軍不是沒吃過虧。

  第七團被打沒了,這事在陸戰一師里早就傳開了。

  哪怕上級一直強調,那只是意外,是龍軍占了地形和夜戰的便宜,可基層士兵心裡都有數。

  一個團不是一隻雞。

  說沒就沒。

  你說完全沒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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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吹牛。

  但人就是這樣。

  越怕什麼,越愛拿嘴硬撐。

  尤其是他們現在坐在坦克里,前面沒槍響,頭頂有飛機,後面有艦炮,身邊還有一整支陸戰一師。

  這種時候,不吹兩句,好像都對不起自己這身軍裝。

  駕駛員聽著外面履帶碾雪的聲音,也跟著罵了一句。

  「一群跳樑小丑。」

  「僥倖贏兩次,就真以為自己能跟鷹國打了?」

  炮手更來勁了。

  「沒油了吧?」

  「飛機不敢飛,坦克不敢動,連卡車都用不起。」

  「這才幾天,就變慫貨了。」

  車長終於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冷笑一聲。

  「他們本來就不該跟鷹國作對。」

  「以前八國聯軍能打進龍都,現在十八國聯軍,一樣能打進去。」

  這話一出口,車裡又是一陣鬨笑。

  有人甚至拍著炮彈架子喊。

  「打到龍都去!」

  「讓他們知道,誰才是這個世界的主人!」

  笑聲在鐵皮車廂里撞來撞去,聽著很響。

  可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那個喊得最大聲的士兵,笑的很不自然。

  這就是典型的外強中乾。

  嘴上說龍軍不行,身體倒是很誠實。

  一有點風吹草動,魂先飛半截。

  車長抬眼看了一下觀察口。

  外面白茫茫一片。

  雪。

  山。

  樹。

  看不見人。

  看不見火力點。

  也看不見什麼危險。

  「繼續前進。」

  「龍國人要是敢出來,就把他們碾成泥。」

  駕駛員剛想應聲。

  下一秒。

  山脊上,一道火光猛地亮起。

  嗖——!

  那聲音很尖。

  不像榴彈炮那種沉悶。

  它帶著一條明亮尾焰,從雪霧裡鑽出來,直直衝向谷底最前面的謝爾曼坦克。

  坦克里的幾個人甚至沒來得及反應。

  車長只來得及瞪大眼睛。

  「什麼——」

  轟!

  火箭彈狠狠撞上坦克前部。

  爆炸聲在山谷里炸開,像一隻巨大的手,直接把整條谷道拍了一下。

  謝爾曼猛地一震。

  車體前方火光騰起,履帶被炸斷一截,鋼板碎片和雪泥一起飛出去。

  剛才還在車裡狂笑的幾個人,瞬間被震得東倒西歪。

  炮手的腦袋撞在炮閂上,鮮血立刻糊了半張臉。

  駕駛員趴在操縱杆上,耳朵里全是嗡鳴。

  車長被衝擊波掀得撞到艙壁,嘴裡的煙不知道飛到哪去了。

  外面,先頭坦克停在原地,濃煙從車體縫隙里往外冒。

  周圍步兵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

  直到第二發火箭彈又從山坡上飛下來,打中後面一輛半履帶車。

  轟!

  車子當場被掀得斜了一下,火光順著油箱竄起來。

  鷹軍士兵終於炸鍋了。

  「敵襲!」

  「龍軍!是龍軍!」

  「隱蔽!隱蔽!」

  有人撲進雪坑。

  有人直接鑽到卡車底下。

  也有人本能地往坦克後面縮。

  剛才他們看不起龍軍,看不起得很順口。

  可真聽到龍軍火力一響,身體反應比誰都快。

  說白了,龍軍已經在他們心裡留下印子了。

  這玩意兒不是靠幾句吹牛就能抹掉的。

  艾倫所在的指揮車也猛地剎住。

  外面的爆炸聲一響,他臉色立刻變了。

  他一把推開車門,跳下去,差點踩進雪坑裡。

  副官撲到他身邊。

  「上校!前方遭遇伏擊!」

  艾倫咬著牙,抬頭看向兩側山脊。

  剛才還安安靜靜的雪坡,現在像突然睜開了一排眼睛。

  火光,一點接一點地亮起來。

  他心裡那股不好的預感,終於落地。

  但真落地的時候,一點也不輕鬆。

  「進入戰鬥狀態!」

  「各營展開!」

  「利用車輛作掩體!」

  「迫擊炮壓制兩側山脊!」

  「通信兵,立刻聯繫奧利弗將軍!」

  命令下得很快。

  北極熊團不愧是老部隊,反應比普通部隊強不少。

  不少士兵在最初的慌亂後,立刻縮到卡車、坦克、彈坑後面,開始還擊。

  可問題是,青龍峪這個地方,太難受了。

  谷道窄。

  隊伍長。

  車擠車,人擠人。

  前面停了,後面就堵。

  後面一堵,炮車也展開不開。

  山脊上龍軍居高臨下,視野清楚得很。

  你想躲?

  能躲到哪去?

  一輛卡車後面趴了十幾個鷹軍士兵。

  其中一個剛探頭準備架槍,山坡上一串子彈掃下來,打得卡車車門噼啪亂響。

  他嚇得立刻縮回去,臉都白了。

  「見鬼!」

  「他們在哪裡?」

  沒人回答他。

  因為所有方向都像有人。

  下一秒。

  山脊上的龍軍陣地,終於徹底開火。

  「打!」

  王懷安的命令順著電話線和傳令兵傳下去。

  憋了這麼久的龍軍戰士,一下子把火力全砸了出去。

  游龍火箭炮齊射。

  一排排火光從白雪覆蓋的山脊後方噴出。

  那場面,像雪地里突然開了一片紅色的花。

  只不過這花一點也不溫柔。

  火箭彈拖著尾焰,呼嘯著落入谷底。

  轟!

  轟!

  轟!

  爆炸一朵接一朵炸開。

  山谷被震得發顫。

  積雪從山坡上簌簌往下掉。

  鷹軍的車隊瞬間被炸得七零八落。

  一輛彈藥車被命中後,直接殉爆。

  火球往上竄了十幾米,周圍幾輛車都被掀翻。

  坦克想轉動炮塔還擊,可谷道太窄,角度根本不舒服。

  有的炮口剛轉到一半,就被另一發火箭彈打在側面。

  謝爾曼的側裝甲本來就不算厚,被這麼近距離打,根本扛不住。

  「反坦克小組,打第二輛!」

  「機槍壓住他們步兵!」

  「迫擊炮,往車隊中段砸!」

  龍軍各火力點配合得很準。

  不是亂打。

  而是把鷹軍這條長蛇硬生生剁成幾截。

  蛇頭一截。

  蛇身一截。

  炮兵車隊一截。

  補給車隊一截。

  橋頭後續部隊又是一截。

  頭尾不能相顧。

  整條隊伍從「鋼鐵長蛇」,一下變成了被人切開的肉段。

  谷底里,艾倫趴在一輛裝甲車後面,帽子上全是雪和泥。

  通信兵抱著電台,聲音發抖。

  「上校!炮兵營回應,正在請求火力坐標!」

  艾倫一把搶過通話器。

  「這裡是北極熊團!」

  「青龍峪遭遇龍軍大規模伏擊!」

  「兩側山脊全是火力點!」

  「我部被分割,傷亡嚴重!」

  「請求立即炮火支援!」

  對面聲音夾雜著電流雜音。

  「請確認目標區域。」

  艾倫抬頭看了一眼山脊。

  那裡龍軍火力點不斷閃動。

  他咬了咬牙。

  「青龍峪兩側山脊。」

  「坐標我馬上報。」

  對面遲疑了一下。

  「常規炮彈正在調配。」

  艾倫眼神一狠。

  「使用特種彈藥。」

  這句話說出來,旁邊副官愣了一下。

  連通信兵都抬頭看了他一眼。

  特種彈藥。

  大家都知道是什麼意思。

  幾個小時前,艾倫還在奧利弗面前反對毒劑炮彈。

  說什麼突破底線。

  說什麼會變成國際災難。

  聽著挺像那麼回事。

  可現在炮彈落到自己頭上,人快活不下去了,他那點「體面」立刻就碎了。

  說白了,很多人的底線,是別人死的時候才有。

  輪到自己疼了,底線就開始往後挪。

  艾倫當然也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所以他沒有看副官,只是死死攥著通話器。

  「重複。」

  「請求使用特種彈藥打擊。」

  「立刻!」

  電台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傳來回答。

  「收到。」

  「炮兵營準備發射。」

  艾倫放下通話器,喘了一口粗氣,臉上有一種說不清的陰沉。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有些門就真的被推開了。

  但谷底的爆炸聲還在響。

  北極熊團正在被打碎。

  他已經顧不了那麼多。

  ……

  元山後方,鷹軍炮兵陣地。

  幾門榴彈炮旁邊,炮兵們正在緊張裝填。

  一箱箱偽裝成普通炮彈的彈藥被打開。

  炮彈外表看起來和常規彈差別不大。

  但負責裝填的老兵看了一眼標記,臉色明顯僵了僵。

  軍官冷聲催促。

  「動作快!」

  「目標青龍峪兩側山脊!」

  「發射!」

  炮口抬起。

  幾秒後。

  砰!

  砰!

  砰!

  一枚枚毒劑炮彈飛出炮膛,越過雪嶺,朝青龍峪方向砸去。

  ……

  山脊陣地上,龍軍戰士還在壓著谷底鷹軍打。

  宋夏義趴在一處機槍陣地旁,正指揮火力轉移。

  頭頂炮彈呼嘯聲一傳來,他第一反應就是喊。

  「炮擊!」

  「隱蔽!」

  戰士們立刻抱頭趴下。

  這是本能。

  炮彈來了,不趴下就是找死。

  可奇怪的是,他們等來的不是熟悉的爆炸。

  沒有炸開的火光。

  沒有橫飛的彈片。

  也沒有震得人耳朵發麻的衝擊波。

  只有一陣怪聲。

  滋滋滋……

  滋滋滋……

  像什麼東西在雪地里漏氣。

  宋夏義皺了一下眉。

  他抬頭看去。

  幾枚炮彈落在陣地前後,沒有炸碎。

  彈體裂開後,開始往外冒煙。

  一開始是一股。

  很快變成一片。

  有的煙是黃綠色的。

  有的發灰。

  還有些煙霧顏色混雜,貼著雪面慢慢往外爬。

  那東西不像普通煙幕。

  普通煙幕是遮視線。

  這東西看著讓人心裡發毛。

  安安靜靜往外擴散。

  可越是安靜,越嚇人。

  旁邊一個年輕戰士還沒明白過來,剛想抬頭看。

  一陣風把黃綠色氣體卷了過來。

  他吸了一口,臉色立刻變了。

  先是咳。

  劇烈地咳。

  咳得整個人彎下腰。

  然後他像是喘不上氣,雙手掐著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很大。

  嘴巴張著,卻喊不出完整的話。

  涎水混著血絲,從嘴角往下滴。

  另一個戰士露在外面的手背沾到煙霧後,很快開始發紅。

  先是灼痛。

  像被滾水燙了一下。

  緊接著皮膚腫起來,鼓出水皰。

  水皰破開後,組織液滲出來,空氣里立刻多了一股很刺鼻的蒜臭味。

  這一幕,宋夏義太熟了。

  很多年以前,他在和鬼子打仗時見過類似的東西。

  那時候也是這樣。

  炮彈落地不響。

  煙出來。

  人倒下。

  比槍炮更髒,更噁心。

  宋夏義眼睛瞬間紅了。

  「毒氣!」

  「是毒氣彈!」

  「全部後撤!」

  「離開煙霧!」

  「捂住口鼻!帶上傷員!」

  「快!」

  這一聲喊,把周圍戰士都喊醒了。


  誰遇到這種東西能不怕?

  子彈打過來,你還能找掩體。

  炮彈炸過來,你還能趴下。

  毒氣這玩意兒,風一吹,躲都不知道往哪躲。

  可怕歸怕,龍軍戰士沒有亂成一鍋粥。

  老兵拽新兵。

  班長拖傷員。

  有人把濕毛巾捂在戰友口鼻上。

  有人直接扯下自己的圍巾,按在中毒戰士臉上。

  「別吸!」

  「忍住!」

  「往上風口撤!」

  宋夏義一邊咳,一邊把一個倒在雪地里的戰士背起來。

  那戰士渾身發抖,手指抓著他的棉衣,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連長……我是不是……」

  「閉嘴。」

  宋夏義罵了一句。

  罵得很兇。

  可腳下沒停。

  「你小子命硬著呢。」

  「少在這兒說喪氣話。」

  他背著人往後撤,眼睛卻死死盯著那些毒煙。

  黃綠色的,是氯氣。

  這東西刺激性極強,主要走呼吸道。

  吸進去以後,傷的是黏膜和肺。

  輕一點咳得喘不上氣。

  重一點,肺水腫,人能活活憋死。

  那些帶著蒜臭味的,是芥子氣。

  這東西更陰。

  它不光從呼吸道進,還會鑽皮膚、黏膜。

  就算戴了防毒面具,皮膚露在外面,照樣遭罪。

  過去有人把它叫「毒劑之王」,不是沒道理。

  因為它不一定立刻弄死你。

  它會折磨你。

  灼痛。

  起皰。

  潰爛。

  感染。

  比刀子割還噁心。

  宋夏義越想越恨。

  鷹軍真是把臉扔地上踩了。

  戰場上打不過,就用這種東西。

  跟當年那些鬼子,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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