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回 延昭乘勢吞江東 二代英傑立新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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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曰:

  江東六郡氣數終,延昭揮師百萬雄。

  水陸並進如席捲,二代英傑試刀鋒。

  建業城頭旗變色,吳郡江畔血流紅。

  孫權遠遁交州去,從此江南盡歸陳。

  話說建安曹操雖在建安二十年(215年)一舉奪回淮南、柴桑及雍涼之地,司馬懿在建安二十一年(216年)施出離間計,反被陳延昭和賈詡識破,二人反倒利用這條計策,讓張繡、張任奪得了整個兗州,曹操就此失去了虎牢關以東的全部地區,只得固守許昌、虎牢關、宛城、淮南一線,也再不敢招惹陳延昭了。劉備退回漢中後,與諸葛亮日夜謀劃反攻之策;孫權失了江北屏障,只剩江東六郡及交州,心有不甘,也只能固守江東。

  建安二十二(公元217)年春,然而天不遂人願,江東遭遇大水,洪水沖毀良田數萬頃,百姓流離失所,糧價飛漲,軍心不穩。孫權雖盡力賑災,但損耗極大,兵糧儲備銳減三成。消息傳到鄴城,賈詡大喜,對陳延昭道:「將軍,天賜良機!孫權水旱交加,國勢衰弱,此時若不取江東,更待何時?」陳延昭立於地圖前,久久凝視著江南那片廣袤的土地。他沉聲道:「先生所言極是,趁他虛弱,一舉吞併,方為上策。」他霍然轉身:「傳令三軍,準備南征!」

  建安二十二年四月,陳延昭在鄴城誓師。此次南征規模空前——水軍六萬,由陳到統領,戰船五百餘艘,其中樓船三十艘、艨艟二百艘、鬥艦三百艘,皆為近兩年按江東圖紙所造,船體堅固,甲板寬闊,配有投石機、床弩等重型器械;步騎十萬,分為三路——中路主力由陳延昭親自率領,趙云為前鋒,自徐州南下,直取建業;東路由張任領軍,從海路沿東海海岸線南下,攻打吳郡、會稽,截斷孫權東逃之路;西路由顏良、文丑領軍,從徐州方向渡江,攻取豫章、廬陵等郡,切斷孫權西撤通道。張郃、張繡、高覽分別留守河內、陳留、濮陽三郡,防守曹操偷襲。一切安排妥當之後,三路齊發,總計十六萬大軍,水陸並進,浩浩蕩蕩,遮蔽了半個天際。

  各路二代將領亦隨軍出征。經過這數年的歷練,陳延昭的長子陳承業已年滿十七,生得虎背熊腰,雙臂有千斤之力,手持一桿鑌鐵長槍,騎一匹烏騅馬,頗有乃父當年風采。次子陳承宗年十五,雖不似兄長那般猛悍,卻極為沉穩,善用弓箭與短刀,隨父在中軍參贊軍務。長女陳念年十五,武藝雖不及兄弟,卻聰明伶俐,尤善情報。幼子陳承基年十二,首次隨軍歷練,跟在母親身邊學習後勤調度。關興十六歲,關索十六歲,二人各持青龍刀,英氣逼人。陳到長子陳承志年十七,次子陳承佑年十五,隨父在水軍中執掌戰船。趙雲長子趙庭廣年十七,次子趙庭威年十五,皆在趙雲先鋒營中效力。張繡之子張英年十六,張任之子張昶年十五,亦各率本部精銳。一代少年英傑,如初生之虎,躍躍欲試,欲在江東之戰中立下功業。

  五月,陳延昭中路大軍抵達長江北岸。對面便是建業城——孫權經營多年的江東都城。建業城依江而建,城高池深,江面上列陣百餘艘江東戰船,旌旗飄搖,士氣卻不似往年那般高昂。孫權在城中聞報,面色慘白。他召集魯肅、陸遜、張紘等謀士,沉聲道:「陳延昭親率十六萬大軍南下,水陸並進,勢在滅我江東!諸位有何良策?」陸遜道:「主公,曹軍取淮南之後,我江東元氣未復,又兼水災,糧草不濟。陳延昭兵多將廣,水師亦今非昔比。若正面硬拼,恐難取勝。臣以為,當集中精銳於建業一帶,與陳軍決戰。若能擊敗其水師,則陳軍步騎雖眾,亦難渡江;若水師不敵,則可退守交州,徐圖恢復。」魯肅道:「伯言所言甚是。主公可調交州士燮舊部北上助戰。」孫權咬牙道:「便依二位之策!傳令全境兵馬集結建業,誓與此城共存亡!」

  五月十五日,天色微明,長江之上晨霧如紗。陳到率水軍從北岸出發,順流而下,直衝江東水寨。陳到的旗艦「破浪號」樓船高五丈,甲板上架設了八架大型投石機,兩側密布床弩。陳到立於船頭,身披水師鐵甲,手持一柄長刀,對身後的兩個兒子陳承志、陳承佑道:「今日之戰,水師為主!你兄弟二人各領一隊艨艟,從左右兩翼包抄江東水軍,截斷其退路!」陳承志、陳承佑齊聲應諾,各自登上艨艟,率數十艘快船離陣而去。

  江東水軍由陸遜親自指揮,見河北水師來勢兇猛,便命戰船列成雁行陣,以弓弩先行壓制。陸遜麾下大將朱桓率艨艟二十艘居左翼,徐盛率鬥艦三十艘居右翼,丁奉率快船十五艘居中策應。雙方船陣甫一相接,江面上便箭如雨下,遮天蔽日。河北水師的樓船甲板上有巨型木盾遮蔽,箭矢難以穿透,而江東戰船多為輕便快船,雖靈活卻不耐久戰。陳到命投石機齊發,巨石和火油罐砸向江東船陣,數艘戰船被砸穿船底,又有十餘艘被火油點燃,烈焰沖天,江面上濃煙滾滾。

  陳承志率三十艘艨艟從左翼急速插入,他立於船頭,手持長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江東水軍的陣型。朱桓見一隊敵船從側翼殺來,當即命本部艨艟迎上。兩船交錯之際,朱桓縱身一躍,竟從己方船上跳到了陳承志的艨艟之上!他手持一柄環首大刀,落地便是一個橫掃,兩名陳軍水卒當即被斬落江中。陳承志見敵將竟敢跳幫,不驚反喜,大喝一聲:「來得好!」長槊如毒蛇出洞,直取朱桓咽喉。朱桓側身避過,環首刀順勢劈向承志腰間。承志舉槊杆格擋,刀槊碰撞,火星四濺。二人在狹小的船頭上展開激烈搏殺,刀來槊往,步步驚心。朱桓的刀法刁鑽狠辣,專攻下盤與關節,顯然是在水戰中磨礪出的本事。陳承志卻絲毫不落下風,他的槊法既有趙雲所授槍法的精妙,又融入了水戰特有的借力之法,腳下雖在搖晃的甲板上,卻穩如磐石。二人鬥了三十餘合,朱桓忽然一刀劈向承志左腿,承志躍起避過,同時長槊自空中劈落,槊尖划過朱桓的肩甲,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頓時浸透了甲冑。朱桓悶哼一聲,卻仍不退,反手一刀削向承志小腿。承志早有防備,槊杆一撥一挑,將環首刀盪開,隨即槊尖向前一送,抵住了朱桓的咽喉。二人四目相對,朱桓面色鐵青,卻也不掙扎,只是冷冷道:「好槊法。」陳承志收了長槊,拱手道:「朱將軍,你敗了。降者不殺。」朱桓沉默片刻,將環首刀擲於甲板之上,低聲道:「我降。」

  右翼戰場,陳承佑率三十艘艨艟迎上了徐盛的鬥艦編隊。徐盛年約四十,面容剛毅,擅使一柄長槍,在江東水軍中素有「江上鐵槍」之稱。他見陳承佑年少,便不放在心上,催動鬥艦直撞過來。兩船相接,徐盛長槍一探,直取陳承佑心窩。陳承佑身材魁梧,比兄長承志還要壯實幾分,他使的是一柄鑌鐵長棍,見槍來勢兇猛,不閃不避,鐵棍橫掃而出,「當」的一聲將槍桿震得嗡嗡作響。徐盛只覺虎口一麻,長槍險些脫手,心中不由得一驚:這小子好大的力氣!陳承佑咧嘴一笑:「徐將軍,你的槍法還不夠硬!」說罷鐵棍如狂風暴雨般連續砸下,每一棍都帶著千鈞之力。徐盛左支右絀,勉強架了七八棍,雙臂已酸麻難當。他一咬牙,使出家傳的「破浪十三槍」,槍尖幻出點點寒芒,直取承佑上中下三路。承佑卻毫不慌亂,鐵棍轉守為攻,一棍掃開徐盛的槍桿,緊接著側身欺近,鐵棍橫掃徐盛腰肋。徐盛避之不及,被棍尾掃中側肋,整個人橫飛出去,撞在船舷上,口中噴出一口鮮血。他還想掙紮起身,陳承佑的鐵棍已經抵在了他的胸口。承佑收起笑容,正色道:「徐將軍,你已受傷,何必再戰?」徐盛喘息著望了他一眼,低聲道:「我徐盛征戰半生,今日竟敗在一個少年手中……罷了。」他丟開長槍,束手就擒。陳承佑命人將徐盛綁了,又率艨艟繼續衝擊江東水軍的右翼陣線。

  中軍方面,丁奉率十五艘快船企圖從間隙穿插,突襲陳到的旗艦。丁奉年方二十出頭,是江東年輕一代中最悍勇的將領之一,使一對短戟,水性極佳。他率快船趁亂逼近「破浪號」樓船,甩出鐵鉤攀住船舷,第一個翻身上了甲板。短戟翻飛之間,數名陳軍水卒應聲倒地。陳到正在指揮投石機轟擊江東主力,忽見後甲板大亂,轉身一望,見一個年輕將領正率數名悍卒在甲板上橫衝直撞。陳到眉頭一皺,提刀大步趕來。丁奉見一個中年將領迎面而來,雙戟齊出,直取陳到面門。陳到側身避過,反手一刀劈向丁奉腰側。丁奉收戟格擋,卻被那沉雄的刀力震得連退兩步。陳到的刀法沉穩老辣,每一刀都帶著千鈞之勢,且招招相連,密不透風。丁奉的短戟雖兇悍,卻終究是年輕氣盛,經驗不足。二人交手二十餘合,丁奉漸漸氣力不繼,一個疏忽被陳到一刀背拍在後背,整個人撲倒在甲板上。陳到沒有補刀,只是淡淡道:「年輕人,回去練幾年再來。」丁奉爬起來,雙戟已被踢到一旁,他面紅耳赤,卻又不得不承認自己技不如人。他低聲道:「我認輸。」陳到命人將丁奉押下艙去。

  左翼朱桓被擒、右翼徐盛被擒、中軍丁奉被擒,江東水軍三面告急。陸遜見勢不妙,連失三員大將,只得下令余船收縮成圓陣,以鐵索相連,拼死抵抗。陳到見江東水軍困獸猶鬥,便命主艦沖前,親自操刀攀上敵船,連斬十餘名江東士卒,將其船上的帥旗砍倒。江東水軍見帥旗落水,軍心頓時崩潰,紛紛棄船跳水逃生。陸遜被親兵救上一條快船,倉皇南撤。五月十五日黃昏,長江江面盡入河北水師之手。

  與此同時,張任的東海艦隊也已從海上抵達吳郡近海。張任的艦隊共有戰船八十餘艘,載步卒兩萬。他們在吳郡以東的滸浦登陸,上岸後迅速展開攻勢。吳郡太守諸葛瑾——諸葛亮的兄長,年近五十,文臣出身,不善武事——聞報大驚,匆忙召集城中守軍布防。然而張任來得太快,先鋒張昶率三千精騎已直抵城下。張昶年方十六,是張任之子,自幼習武,尤擅騎射。他在城下勒馬高喝:「諸葛瑾!開城投降,免你一死!」諸葛瑾在城頭見來軍勢大,自知不敵,便開城請降。吳郡落入陳軍之手。張任留張昶守城,自己率主力繼續南下,直取會稽。

  西路方面,顏良、文丑率兩萬步騎從柴桑渡江,登陸後直撲豫章郡。豫章太守呂岱率兵八千迎戰,兩軍在鄱陽湖畔展開激戰。顏良使開山大刀,文丑使鑌鐵長槊,二人輪番衝擊,將呂岱的陣線殺得七零八落。混戰中,呂岱的長子呂據——年方十八,使一桿銀槍——沖陣而來,直取文丑。文丑見是個少年,便道:「小子,你回去吧,我不想傷你。」呂據卻不退,銀槍一抖,刺向文丑面門。文丑側頭避過,長槊一撥,便將呂據的銀槍挑飛。呂據失了兵器,策馬欲走,卻被文丑伸手抓住後領,提了起來。文丑將他往地上一扔,喝道:「綁了!」呂據被生擒,呂岱見兒子被擒,軍心大亂,只得率殘部棄城南逃。文丑將呂據押到顏良面前,顏良上下打量一番,笑道:「這小子倒是有點膽色,跟咱們當年差不多。」文丑道:「老顏,你當年可沒這麼有出息。」二人相視大笑。

  五月十七日,陳延昭率步騎大軍從采石磯渡江,踏上江南土地。他登上南岸的第一件事,便是回望了一眼滾滾東流的長江,對身邊的趙雲道:「師兄,咱們打過來了。」趙雲微笑道:「師弟,這江山,越來越大了。」陳承業策馬立於父親身後,望著南方的建業城,眼中滿是戰意:「父親,讓孩兒率先鋒攻城!」陳延昭看了兒子一眼,見他年輕的面龐上滿是剛毅與自信,便點頭道:「好!業兒,你率五千精騎為前鋒,直撲建業南門。記住,攻城之時穩紮穩打,不可貪功冒進!」陳承業大聲應道:「孩兒遵命!」撥馬便走,烏騅馬如離弦之箭沖向建業城方向。

  陳承業率五千精騎疾馳半日,午後便抵達建業南門外。建業城上守軍見來軍迅猛,連忙關閉城門,弓弩手登城待命。陳承業勒馬陣前,長槍一指城頭,高聲道:「城上守將聽著!我乃陳延昭長子陳承業!爾等若識時務,速開城門,否則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城上守將乃是孫權的心腹將領凌統。凌統年約三十,在江東素有勇名。他聞陳承業自報家門,不由得冷笑一聲:「黃口小兒,也敢來叫陣?」他當即命人打開城門,率三千精騎出城迎戰。兩軍在城南曠野上列陣相對,陳承業策馬出陣,長槍橫於馬上,道:「來將通名!」凌統催馬而出,手持一柄鐵脊長矛:「東吳凌統!今日便教你知道什麼叫天外有天!」二馬相交,長槍與鐵矛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凌統的矛法剛猛凌厲,每一矛都帶著破空之聲,直取陳承業要害。陳承業的槍法卻師承趙雲,以巧破力,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如靈蛇出洞。二人鬥了三十餘合,凌統漸漸發現這少年雖然年輕,槍法卻極為老辣,每次回擊都能精準地找到自己的破綻。又鬥了二十合,凌統一個疏忽,鐵矛橫掃時用力過猛,露出了左肋的空檔。陳承業等的便是這一下,長槍一探,如毒蛇般刺向凌統左肋。凌統大驚,側身避讓,槍尖擦著甲冑划過,劃出一道深深的口子,鮮血迸濺。凌統悶哼一聲,撥馬便走,陳承業催馬追趕,長槍橫拍,槍桿砸在凌統的後背上,將他打落馬下。陳承業翻身下馬,一腳踩住凌統的胸口,長槍指著他咽喉:「你敗了。降不降?」凌統喘息著,面色鐵青,卻咬牙道:「我……我凌統受孫氏三代厚恩,豈能降你!」陳承業見他寧死不降,倒也有幾分敬重,便收了長槍,對左右道:「綁了,帶回營中好生看管,不得折辱。」凌統被五花大綁押走。陳承業隨即率軍直逼建業城下,在城南紮營,準備次日總攻。

  建業城中,孫權得知凌統戰敗被擒,面色如土。他站在宮城城樓之上,望見北面江面上的河北戰船林立,東面張任的軍旗已出現在城外,西面顏良、文丑的兵馬也合圍而來。他對魯肅苦笑道:「子敬,我孫氏三世據守江東,今日竟落到這般地步。」魯肅低聲道:「主公,城中尚有兵馬兩萬,糧草尚可支撐一月。若主公決心死守,未必不能等到轉機。劉備若知陳延昭攻江東,怕陳延昭強大,或許會出兵襲擾其後方……」孫權搖頭道:「劉備自顧不暇,豈能救我?曹操更是巴不得我亡。罷了……」他沉默良久,忽然轉身,對眾將道:「傳令下去,放棄建業,全軍南撤交州!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張昭大驚:「主公!建業乃江東根本,若棄之,江東六郡便盡歸他人!」孫權道:「建業可以丟,人不能亡。只要我孫氏還有一兵一卒,交州便是咱們的根基。走!」當夜,孫權率殘部兩萬餘人,從南門突圍,向交州方向逃去。

  陳承業正在南門外紮營,準備次日攻城,忽聞城內人馬喧譁、城門洞開,一支兵馬趁夜色向南疾行。他立刻醒悟:「孫權想逃!」當即翻身上馬,對左右喝道:「關興、關索、庭廣、庭威,隨我來!其餘各部整隊後行!」說罷率五千精騎如離弦之箭般向南追去。

  月色之下,官道上塵土飛揚,孫權後軍的旗號在夜色中隱約可見。陳承業催馬疾馳,追出四十里,在姑孰附近終於趕上了孫權後軍的尾巴。他一馬當先殺入敵陣,鑌鐵長槍如龍蛇出洞,連挑數名校尉,所過之處江東士卒紛紛倒地,慘叫聲在夜空中迴蕩不絕。

  與此同時,在東南方向十里處,一支從會稽方向趕來接應孫權的偏師——由孫策兒子孫韶率領的三千人馬——正沿小道疾行,欲與孫權主力會合。然而二公子陳承宗早已窺破此機。他自中軍領命後,便率兩千精兵繞道東進,在這條小道的必經之處——一片名為「青楓嶺」的丘陵地帶——設下了埋伏。陳承宗將弓弩手分置兩翼山丘之上,又以步卒列陣於谷口,自己則率百餘騎兵隱蔽於嶺後,靜待獵物入彀。

  孫韶趕到青楓嶺時,見月色之下山谷寂靜,心中雖有疑慮,但救主心切,仍催軍急進。待三千人馬盡入谷中,陳承宗一聲令下,兩翼山丘上火光驟起,箭矢如蝗蟲般傾瀉而下!江東士卒毫無防備,頓時大亂,被射得人仰馬翻。陳承宗又命人推動預先備好的滾木礌石,從兩側山坡滾落,將谷口死死堵住。孫韶見前路被封、後路被斷,急得滿頭大汗,連聲喝令士卒結陣突圍。然而陳承宗早已算準了他的反應——他命步卒從谷口正面推進,長槍如林,將試圖突圍的江東士卒一批批刺倒。孫韶的親兵拼死護著他向一側山坡攀爬,卻被陳承宗率領的百餘騎兵從嶺後包抄而至。陳承宗策馬立於高處,抬手一箭,射中孫韶的馬鞍,那馬受驚跳躍,將孫韶掀翻在地。陳軍士卒一擁而上,將孫韶生擒活捉。三千江東援兵死傷過半,余者盡數投降。陳承宗命人清點俘虜,又分出一隊精騎在青楓嶺布防,截斷會稽方向可能再來的援軍。他策馬巡視戰場,面色平靜如水,將繳獲的糧草輜重就地分撥給後續接應的中軍部隊,一切處理得井井有條。

  而主戰場上,孫權的主力仍在拼命南逃。程普、韓當、陳武三員大將各率本部精銳斷後,見追兵來勢兇猛,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今日若不擋住此子,主公性命難保。程普鬚髮花白,使一柄鐵脊長矛,乃江東宿將,隨孫堅征伐多年,素有「江表虎臣」之名;韓當面如黑炭,聲若洪鐘,使一柄開山大斧,也是孫氏三代老臣;陳武使一桿銀槍,正值壯年,身姿矯健,是孫權帳下後起之秀。三人各率本部精騎,呈三角合圍之勢將陳承業困在核心,矛、斧、槍三路齊發,封死了陳承業大半退路。

  換了尋常武將,此刻便是三頭六臂也難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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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陳承業不閃不避,反而嘴角微微上揚,那雙在月色下炯炯有神的眼睛中,竟閃過一絲熟悉的、久違的光芒——那是他父親陳延昭在官渡陣前面對許褚、典韋、夏侯惇三人圍攻時,同樣流露過的神色。不懼反喜,不退反進。

  他將鑌鐵長槍猛地一抖,槍尖幻出三朵寒芒,分刺程普面門、韓當咽喉、陳武心窩。三人攻勢受阻,連忙回兵格擋。陳承業卻借著這空隙,馬頭一偏,讓過陳武刺向他右腿的銀槍,隨即長槍反手一抽,槍桿橫拍陳武后背。這一拍看似輕巧,實則借了烏騅馬衝刺之力,足有千斤之重。陳武悶哼一聲,身體前傾,口中噴出一口鮮血,幾乎落馬。

  程普見陳武受創,怒喝一聲:「小子休狂!」鐵脊長矛挾風雷之勢直刺陳承業咽喉。陳承業側身避過矛鋒,左手探出,竟一把抓住了程普的矛杆。程普大驚,欲抽回長矛,卻哪裡抽得動?陳承業五指如鐵鉗般死死扣住矛杆,猛地一拽,將程普整個人扯得身子前傾。隨即陳承業右手長槍如靈蛇出洞,一槍刺入程普咽喉,槍尖從頸後透出,帶出一蓬血霧。程普雙目圓睜,鐵脊長矛脫手而出,身體在馬上搖晃了兩下,便轟然栽落馬下,氣絕身亡。

  韓當見程普被刺落馬,暴怒如雷,開山大斧挾萬鈞之勢劈向陳承業頭頂,口中咆哮:「還程老將軍命來!」陳承業仰面避過斧鋒,鑌鐵長槍自下而上猛挑,正挑中韓當持斧的手腕。韓當吃痛,虎口崩裂,大斧脫手飛出。陳承業第二槍已如影隨形般刺到,槍尖貫入韓當胸口,從後背穿出,鐵槍上掛著碎骨和肉屑。韓當低頭看著那根穿透胸膛的槍尖,口中湧出大股鮮血,含混道:「好……好槍法……」隨即身體一軟,從馬背上滑落。

  陳武見兩位老將先後斃命,雙目赤紅,銀槍一挺,直刺陳承業心窩。他這一槍使出了畢生之力,又快又狠,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陳承業卻只是微微側身,讓銀槍擦著甲冑滑過,槍尖在鐵甲上劃出一道火星。他左手探出,五指如鉤,竟空手抓住了陳武的槍桿!陳武大驚失色,拼命想抽回,卻感覺那槍桿如同被鐵水澆鑄一般紋絲不動。陳承業猛地一拽,將陳武整個人扯得身子前傾,隨即右手長槍橫掃而出,槍桿帶著破空的嗚咽,狠狠砸在陳武的天靈蓋上——一聲沉悶的裂響,顱骨碎裂,腦漿迸濺,陳武一聲未吭便栽落馬下,四肢抽搐了兩下便再無動靜。

  轉瞬之間,程普、韓當、陳武三員江東宿將已盡數斃命,血染黃土,屍橫就地。陳承業勒馬立於三具屍身之間,鑌鐵長槍上的血順著槍桿滴落,一滴滴砸在泥土中,濺起暗紅色的泥點。他面色沉靜如水,沒有半分得意之色,月光映在他年輕而剛毅的面龐上,那副神情——那副在萬人敵陣中浴血廝殺後依舊從容不迫的神情——像極了五年前官渡陣前,他的父親陳延昭連斬許褚、典韋、夏侯惇三將時的模樣。一樣的狠辣果決,一樣的舉重若輕,一樣的殺人之後不見狂喜、只見沉靜。

  孫權在中軍聽聞程普、韓當、陳武三將皆被陳承業一人陣斬,凌統戰敗被擒,諸葛瑾也被二公子陳承宗截擊生擒,嚇得面如土色,手中的韁繩幾乎握不住。他顫抖著對左右道:「那……那陳承業與他父親一樣,都是殺神降世麼?!」魯肅面色慘白,急道:「主公快走!再遲便走不脫了!」孫權這才回過神來,催馬便逃。然而陳承業的追兵已如影隨形般咬住了後軍,關興、關索、趙庭廣等人從側翼殺出,將孫權的退路越收越窄。周泰率百餘名死士反衝鋒欲擋追兵,被關興青龍刀劈落馬下生擒;蔣欽斷後時被趙庭廣雙戟刺傷大腿,束手就擒。孫權身邊僅剩數十親衛,眼看便要被合圍。

  正當孫權以為必死之際,忽聽南面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撕裂夜空,緊接著一彪人馬從側翼密林中殺出,直插陳軍追兵的腰肋!為首兩員大將,一持長槊背掛強弓,面如冠玉,正是東吳第一箭神太史慈;一使雙戟面有刺青,虎背熊腰,正是以悍勇聞名江東的「錦帆賊」甘寧!二人各率百餘精騎死士,從交州方向晝夜兼程趕來接應,恰在千鈞一髮之際殺到。

  太史慈飛馬衝到陣前,一眼便望見陳軍追兵已逼近孫權中軍,當即張弓搭箭,弓弦響處,三支狼牙箭連珠射出,破空之聲悽厲如哨——第一箭正中一名陳軍校尉的咽喉,那人捂著喉嚨從馬上栽落;第二箭射穿另一名追兵的眼窩,箭尖從後腦透出;第三箭則釘在陳軍先鋒旗的旗杆上,箭尾白羽兀自顫動,將旗杆射得裂開一道深痕。三箭既出,陳軍追兵的前鋒頓時為之一滯。太史慈一邊策馬前沖一邊連發數箭,箭無虛發,每一箭都精準地射倒一名追兵,硬生生在陳軍陣線上撕開了一道缺口。

  甘寧則率百餘死士正面迎上追兵,雙戟翻飛如風,連斬數名陳軍騎兵。他渾身浴血,身中數箭仍不退,反而越戰越勇,仰天大笑:「痛快!老子今日便是死在這裡,也要拉夠本!」一名陳軍什長挺槍刺來,甘寧左手鐵戟格開槍桿,右手鐵戟橫掃,將那什長連人帶馬劈翻在地,血濺三步。他身後的死士們見主將如此悍勇,無不拼命向前,一時竟將陳軍的追擊勢頭生生遏制住了。

  太史慈趁勢衝到孫權身邊,一把拉住孫權的馬韁,沉聲道:「主公!快隨末將走!」孫權驚魂未定,見是太史慈和甘寧來救,幾乎落下淚來:「子義、興霸!你們……」太史慈打斷他:「主公不必多言!末將與興霸殿後,主公速往交州!」甘寧也趕到近前,雙戟一橫,擋住追來的數騎陳軍,回頭吼道:「主公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孫權咬了咬牙,催馬衝出缺口,陸遜、魯肅、張昭等文臣武將緊隨其後,一行人向南狂奔而去。

  太史慈與甘寧率百餘死士拼死斷後,且戰且退。太史慈的馬術與箭術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他一邊策馬後退一邊回頭射箭,弓弦響處必有追兵落馬,片刻之間又射倒了七八人,將陳軍的追擊速度生生拖慢了三分之一。甘寧則率死士在正面硬抗追兵,他的雙戟上已沾滿了血肉,甲冑碎裂多處,左臂上插著一支箭矢,他卻渾似不覺,仍在陣中左衝右突,將陳軍追兵一波接一波地擋住。一名陳軍騎兵從側翼偷襲,一槍刺中甘寧的後背甲冑,甘寧反手一戟砍下那騎兵的頭顱,隨即悶哼一聲,噴出一口鮮血,卻仍挺直了腰杆。

  陳承業勒馬駐足,遠遠望著那兩員虎將在陣中浴血廝殺的背影。關興策馬上前道:「大公子,是否繼續追擊?」陳承業望著太史慈那百步穿楊的箭術和甘寧那悍不畏死的勇猛,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那二人是真正的猛將。窮寇莫追,讓他們去吧。」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何況孫權已是喪家之犬,交州偏遠貧瘠,他翻不起什麼風浪了。」關興拱手道:「大公子仁厚。」陳承業沒有答話,只是望著太史慈和甘寧護著孫權消失在南方密林的夜色之中,低聲道:「若他日陣前相遇,我倒想與那太史慈比一比箭法。」

  此戰,陳承業一人獨斬程普、韓當、陳武三員江東宿將,威震江南;二公子陳承宗在青楓嶺設伏,生擒諸葛瑾、截斷援軍,沉穩果決,同樣立下大功。關興生擒周泰,趙庭廣生擒蔣欽,趙庭威率輕騎斷敵退路,關索九箭連發射殺九將,二代將領各顯神威。孫權雖在太史慈、甘寧拼死護衛下逃得性命,卻已是喪家之犬,江東六郡盡失,十數萬軍民降的降、散的散,孫氏三世基業,至此土崩瓦解。太史慈與甘寧護著孫權一路南奔,七日七夜不敢停歇,最終抵達交州治所龍編。孫權收攏殘兵,勉強湊得萬餘人,依靠士燮舊部固守交趾,卻已是苟延殘喘、無力回天。

  陳承業收兵回營時,天色已明。他策馬走在隊伍最前面,鑌鐵長槍橫於馬上,槍尖上的血跡已被晨露沖刷乾淨,但甲冑上暗紅色的斑駁猶在。二公子陳承宗從青楓嶺方向率軍歸來,兄弟二人在營門前相遇。陳承宗翻身下馬,拱手道:「兄長陣斬三將,威震江南,小弟佩服。」陳承業也下馬,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在青楓嶺設伏生擒諸葛瑾,斷了孫權後援,功勞不在我之下。父親常說,咱們兄弟一文一武,正好互補。」兄弟二人相視而笑,並肩走入大營。

  趙雲在營門口親自迎接,見二位公子平安歸來,面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大公子、二公子辛苦了。將軍在帳中等你們。」兄弟二人向趙雲拱了拱手:「多謝趙師伯掛念。」便大步向帥帳走去。走進帥帳時,陳延昭正站在地圖前,回頭看了兩個兒子一眼,目光在他們染血的甲冑上停了一瞬,然後緩緩開口,先看向陳承業:「聽說你一個人斬了程普、韓當、陳武三個?」陳承業單膝跪地:「是,父親。」又看向陳承宗:「聽說你在青楓嶺設伏,生擒了孫韶?」陳承宗亦單膝跪地:「是,父親。兒臣截斷會稽方向援軍,共俘獲一千二百餘人,孫韶已被押入後營。」陳延昭走到二人面前,先拍了拍陳承業的肩:「像你老子當年在官渡的樣子。」又轉向陳承宗,目光中帶著讚許:「沉穩多謀,不貪功,不冒進,有你母親的性子。」陳承宗抬起頭,眼中閃著光:「孩兒只望不辜負父親的期望。」陳延昭看著兩個兒子——一個勇猛果決如自己當年,一個沉穩睿智如伏妱在深宮中的堅韌——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笑意:「起來吧。今晚慶功宴,你們坐我左右。」

  陳延昭站在建業城樓上,望著城中逐漸恢復秩序的街巷,對身後的眾將道:「今日之戰,江東已定。但天下尚未太平。曹操在洛陽虎視,劉備在漢中伺機。咱們有了江南這片富庶之地,更要穩住腳跟,不可懈怠。」賈詡點頭道:「將軍說得極是。如今將軍跨有河北、淮南、江東三地,北至大漠,南至南海,南北數千里,已是天下第一雄主。但樹大招風,曹操、劉備、甚至交州的孫權殘部,皆會視將軍為敵。接下來,當以守為主,以治為要,鞏固根基。」陳延昭道:「傳令下去,以趙云為揚州牧,鎮守建業,統領江東諸郡;以陳到為水師都督,駐防江夏至建業一線;以張任為廣州刺史,鎮守交州方向,監視孫權;以顏良、文丑分守豫章、廬陵。其餘各部,各回防區,休養生息。另下令各地減稅三年,興修水利,安置流民,開設學堂。」眾將齊聲應諾。

  消息傳到洛陽,曹操在建安二十一年的盛夏正於宮中批閱奏章,聞報後手中硃筆「啪」一聲掉在地上。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南方天際,沉默良久,對身邊的荀攸道:「陳延昭吞了江東。孫權逃了。此人如今跨有南北,擁兵數十萬,比我當年還要風光。」荀攸低聲道:「丞相,陳延昭勢大難制。但他根基尚淺,江東初定,民心思安。若要大舉西進,絕非易事。且他同時與丞相、孫權兩方敵對,兵力必定分散。丞相不如先穩住陣腳,與劉備暗通款曲,共抗陳延昭。」曹操轉過身來,眼中精光閃爍:「你是說,聯劉備,抗陳延昭?」荀攸點頭:「劉備雖與我有仇,但是如今陳延昭吞併江東實力大增,對陳延昭未必沒有戒心。若丞相以唇亡齒寒之理曉之,天下大勢所趨,只有永恆的利益,沒有永恆的仇敵,誘劉備出兵攻江東,則陳延昭南北兩線應戰,必首尾難顧。」曹操緩緩道:「此計可行。但劉備此人,不見兔子不撒鷹。我得先給他點甜頭。」他當即修書一封,派人密赴漢中。

  而在漢中,劉備收到曹操密信後,與諸葛亮細細商議。諸葛亮看罷,笑道:「曹操想借主公之力牽制陳延昭。他說若主公出兵江東,他便歸還雍涼之地。主公,此乃空頭許諾。」劉備道:「先生之意,是不答應?」諸葛亮道:「不,要答應,因為現在陳延昭的勢力已經比我們和曹操加起來的勢力還要大了,如果我們不和曹操聯盟,將會被陳延昭逐一吞併,天下只有弱弱聯合對抗強國,否則就是重蹈割地侍秦的覆轍。」劉備沉默一會兒對孔明道:「我想陳延昭還不至於吞併我們,畢竟還有雲長的恩義猶在,再說他剛剛打下江東,根基還未穩,需要時間消化江東的地盤,暫時還不會對我們有威脅,如果我們急於和曹操同盟,則會更加激怒陳延昭。」諸葛亮不明白劉備為何會這麼想,劉備還未等諸葛亮開口問,便繼續說道:「不過我們不必真出兵江東。只需在襄陽、江陵一帶陳兵邊界,做出東進的姿態,讓陳延昭知道我們的態度,如今天下已進入三分之勢,陳延昭若挾大勝之兵威西進,我亦可和曹操放下仇恨共同抗之,看陳延昭如何應對。至於曹操若真肯歸還雍涼,我便可收下;若他不肯,我也可佯作東進,使陳延昭不敢全力西進,如此即可。」諸葛亮欲再進言,但是想想還是算了!遂說道:「便依主公之言。」劉備遂派黃忠、魏延在襄陽與江陵邊境頻繁調動,造成大軍東進壓境之勢。曹操聞訊大喜,以為劉備已與他聯手。

  陳延昭在建業聽聞劉備在江陵異動,對賈詡道:「劉備這是想趁我在江東立足未穩,與曹操呼應?」賈詡道:「將軍不必慌張。劉備此舉,多半是虛張聲勢。他若真想與曹操聯手,便會真刀真槍地打。如今只是陳兵邊界,未嘗進攻,分明是做給將軍看的。告訴將軍,不要西進。將軍只需穩住江南、鞏固江東,劉備便無機可乘。」

  陳延昭笑道:「難道諸葛亮不會讓劉備和曹操聯合抗我?」

  賈詡道:「將軍難道忘了當年與劉備在官渡渡口之約?我量劉備不敢忘記!」

  陳延昭哈哈大笑道:「先生說得是!是我健忘了!即便如此,那便讓趙雲在淮南設防,讓張任在交州圍而不攻,讓陳到的水軍沿江巡視。咱們以逸待勞,看劉備能演到幾時?」

  賈詡道:「另外,將軍可遣使帶厚禮入漢中,與劉備修好。告訴他,將軍無意西進,只求守住現有之地。劉備無利可圖,自然不會真幫曹操。」陳延昭點頭:「此計甚妙。便派一個能言善辯之人去。」他轉頭看了看正在一旁整理文書的陳念,笑道:「念兒,你可願替爹爹跑一趟漢中?」陳念抬頭,眼中一亮:「爹爹要我去?女兒願意!」陳延昭道:「你聰明伶俐,又讀過書,正好去見識見識天下英雄。記住,見了劉備,不卑不亢,只說我陳延昭願與漢室宗親永結盟好,彼此不相侵犯。」陳念鄭重應道:「女兒遵命!」數日後,陳念帶十餘隨從,一路西行入川,赴漢中見劉備去了。

  陳念走後,陳延昭又召見陳承業、陳承宗兄弟,父子三人在帥帳中密談。陳延昭道:「業兒,你在陣前一人獨斬程普、韓當、陳武三將,追擊孫權百五十里,打得很好。宗兒,你在青楓嶺設伏生擒諸葛瑾,截斷援軍,沉穩果決,同樣難得。但你們都要記住——打仗靠的不僅是勇猛和計謀,更是耐心。江東雖下,交州未平。若孫權在交州站穩腳跟,與南中夷人勾結,日後必成後患。你們須沉得住氣,等張任那邊圍困到位,再一舉南下。」陳承業拱手道:「父親教誨,孩兒謹記。」陳承宗亦道:「孩兒必不辜負父親所託。」陳延昭看著兩個兒子,心中滿是欣慰:「你們做得比我當年好。我像你們這麼大的時候,還在太行山上剛跟張燕大哥結拜呢。你們已經是獨當一面的大將了。」

  當晚,陳延昭在建業府中設宴,為南征有功的二代將領們慶功。席間,陳承業舉杯道:「父親,孩兒願繼續領兵南下,攻滅孫權餘孽,徹底平定交州!」陳承宗道:「兄長莫急,交州偏遠,孫權已是瓮中之鱉,只需圍而不攻,他便難逃。不如先穩固江東,再圖南進。」陳承志道:「承宗兄弟說得有理,末將亦以為當先穩後進。」趙庭廣道:「末將願率一支精騎,掃蕩江東境內的山越殘餘,以安後方。」眾少年各抒己見,議論紛紛。陳延昭聽著他們的爭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表的豪情與欣慰——這些少年,便是河北的下一輩棟樑。他舉起酒碗,朗聲道:「好!你們都有志氣,我甚欣慰!但今日不必爭,先喝酒!來,滿飲此碗!」眾將齊聲應和,舉碗痛飲,滿堂歡聲如雷。

  宴散之後,陳延昭獨登建業城樓,俯瞰長江夜色。江水東流,燈火萬家,他想起十多年前在太行山中的破廟裡,自己還是個食不果腹的孤兒,做夢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能坐擁半壁江山。他摸了摸腕上那根伏妱多年前編的紅頭繩,低聲道:「師父、張燕大哥、關將軍……你們看到了麼?我又贏了。可這天下,還有好長的路要走呢。」

  夜風吹動他的衣袍,江面上水師的戰船燈火如星,綿延數里。他望著南方交州的方向——孫權殘部尚在,交州未定;又望向西方——劉備在漢中厲兵秣馬,曹操在洛陽虎視眈眈。他知道,這場南征只是河北基業萬里江山中的一步。而他的兒女們,那些在戰火中淬鍊出的年輕將領們,將會接過他手中的旗幟,繼續走向更遠的地方。他轉身走下城樓,步伐沉穩而堅定,如同這二十年來的每一個夜晚。

  話分兩頭。孫權南逃之時,吳郡城中早已大亂。那些當年從青州琅琊南逃至此的王氏一族,此刻正陷於更大的恐慌之中。

  王融已年過六旬,自南渡以來,身子骨便一日不如一日。他本想在吳郡安度殘年,讓子孫在這江南水鄉紮根,卻不料陳延昭的大軍竟一路打到了建業。消息傳來那一日,他手中的茶盞跌落在地,碎成數片,茶水潑了一身,他卻渾然不覺。

  「他又來了……他又來了……」王融喃喃自語,面色慘白如紙。

  王鑾站在父親身旁,那張當年驕橫跋扈的臉如今只剩下了驚惶。他如今已是年近四十歲的人了,卻依舊沒有半分擔當,只是一個縮在父親身後的紈絝:「父親……咱們又逃?這回逃到哪裡去?」

  王融閉上眼,沉默良久,聲音沙啞:「孫權既然南逃交州,咱們便跟著他去交州。交州偏遠,陳延昭一時半刻追不過來。帶上所有能帶的金銀細軟,其餘的,全扔了。」

  當夜,王氏闔府百餘口人再度踏上逃亡之路。他們混在孫權潰退的殘兵之中,一路向南。衣衫不整、車馬混亂,昔日琅琊豪族的體面蕩然無存。沿途不斷有潰兵劫掠,王家的金銀被搶了大半,兩名家僕因護財被當場砍死。王鑾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卻連喊一聲的勇氣都沒有——他只是抱緊了馬鞍,縮在隊伍中間,生怕被人注意。

  行至會稽境內時,王融已是病體難支。他躺在顛簸的馬車中,拉著王鑾的手,氣息微弱:「鑾兒……為父……怕是不行了。你……你要記住,咱們王家……從今往後,隱姓埋名……再也不要提『琅琊王氏』四個字……也再不要提……當年……在琅琊……那件事……」

  王鑾跪在父親身旁,淚流滿面:「父親!您撐住!到了交州就有大夫了!您撐住啊!」

  王融搖了搖頭,渾濁的眼中流下兩行淚,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陳延昭……他……他恐怕早就忘了咱們了……可咱們……卻被他追了一輩子……」話音未落,他手一松,便再無聲息。

  王鑾伏在父親身上放聲大哭,哭聲被南逃隊伍中的馬蹄聲和哭喊聲淹沒。

  車馬繼續南行,王融的遺體被草草葬於路旁荒野,連一塊像樣的墓碑都沒來得及立。王鑾帶著母親和殘餘的族人,一路跌跌撞撞,終於在兩月之後抵達了交州。

  交州之地濕熱多瘴,遠非江南可比。王鑾變賣所剩無幾的細軟,在交趾城外一座偏僻村落中買了幾間茅屋、幾畝薄田,就此安頓下來。昔日琅琊豪族,如今不過是一戶尋常農家,甚至不敢在本地提起自己的姓氏,只對外自稱姓「王」罷了。

  從此王鑾每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農活生疏,手掌磨出了血泡。偶爾坐在田埂上發呆時,他會想起二十多年前的那個冬天——他在琅琊城外縱馬馳騁,濺了一個小叫花一身的泥水。那小叫花穿著一身破衣爛衫,瘦得像根柴火棍,卻瞪著一雙亮得出奇的眼睛,不肯低頭,不肯求饒,更不肯像其他人一樣跪在地上叫他「王公子」。


  如今他坐在交州的田埂上,雙手粗糙,滿身泥土,望著西斜的落日,忽然想起父親臨終前那句話——「他恐怕早就忘了咱們了。」

  是啊。那個叫陳三的小叫花,如今已是坐擁半壁江山的諸侯了。他早已不記得琅琊街頭那個縱馬欺人的紈絝子弟了。可自己卻被那件事追了一輩子——從琅琊逃到江東,從江東逃到交州,一路逃亡,一路顛沛,最終淪落至此。

  王鑾苦笑一聲,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扛起鋤頭,走回那幾間簡陋的茅屋。遠處傳來妻子喚他吃飯的聲音。他應了一聲,加快了腳步——那些前塵舊事,就讓它散在交州的風裡吧。或許,這便是當年那個小叫花對琅琊王家最好的「報復」——不是殺了他,而是讓他活著,活在一個他永遠追不上的地方,活成他最不願成為的模樣。

  正是:

  王氣消沉霸業空,延昭三路定江東。

  少年浴血旌旗動,父老簞壺巷陌同。

  虎踞龍盤今屬我,南溟北塞盡歸鴻。

  舊日王孫逃絕域,荒冢草沒亂山中。

  當年縱馬欺孤子,今日田翁對晚風。

  琅琊舊事如煙散,陳郎早已忘王鑾。

  昔時豪族成耕叟,交州瘴癘老此身。

  最是無情帝王業,總把新朝換舊塵。

  畢竟陳延昭吞併江東之後,能否保住勝利果實,曹操、劉備、孫權三方又將如何應對,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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