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回 深宮伏妱傳密信 河北延昭定南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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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曰:

  困居虎穴心猶明,暗遣舊人遞密聲。

  莫以議和求苟且,且將刀劍換太平。

  深宮十載知曹性,亂世經年識敵情。

  延昭得書方頓悟,揮師南下鬼神驚。

  話說曹操自鄴城擄得陳延昭等眾將領家眷及關羽遺屬之後,便將這些女眷、孩童盡數押回許都,分置數處軟禁。伏妱與甄宓及五個孩子被安置在許都城西一處舊宅之中,院牆高聳,門外日夜有曹軍士卒把守,閒雜人等不得靠近。曹操雖未加刑辱,卻也嚴加看管,不許她們與外界有任何往來。

  伏妱每日坐在窗前,望著院中那棵孤零零的老槐樹,心中卻並未慌亂。她在深宮住了近十年,早已學會了在絕境中如何沉住氣、如何等待時機。她唯一擔心的,是延昭會因心急而做出錯誤的選擇——若他為了救自己而答應曹操的議和條件,那便是自縛手腳,不但救不了人,反會將河北半壁江山拱手讓人。她太了解曹操了。那個男人,表面上慷慨大度,骨子裡卻極端務實。你若與他講和,他便認定你怯弱了、退縮了,便會得寸進尺。唯有用刀劍逼到他面前,讓他真正感受到威脅,他才會坐回談判桌上。這是她做了十年皇后,在許都宮中見慣了曹操行事之後,得出的最深刻的認知。

  這一日,伏妱透過窗縫望見院外有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那是秋紋,她當年在宮中最貼心的侍女。伏妱的心猛地跳了起來。她記得秋紋在她「病逝」之後便被調去了浣衣局,後來不知去向。此刻見她出現在這裡,顯然是得了機會,特地尋來的。伏妱不動聲色地站在窗口,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秋紋低著頭,裝作在牆根下晾曬衣物,趁看守不備,快步走到窗下,將一個紙團塞進窗縫之中,又迅速退了回去。

  當晚夜深人靜時,伏妱借著月光展開紙團。上面字跡歪歪扭扭,是秋紋匆忙寫就:「夫人安好,舊日宮人秋紋,聞夫人被囚於此,設法買通了守門小卒,得入府中做事。夫人若有信要傳,可於明日辰時,將信置於窗口花盆之下,奴婢自取。」伏妱看完,將紙團燒了,靜靜坐了一夜。次日清晨,她磨墨鋪紙,只寫了短短數行,卻是字字千鈞:

  「三哥哥親鑒:曹操生性多疑,視議和為軟弱。若此時與其講和,必被其所制,不但救不得我等,反失河北根基。唯有率大軍南下,正面擊破曹操,令他知難而退,他才會心甘情願議和。妾身及兒女在許都皆安,勿憂。曹操為防天下議論,不敢擅殺婦孺。你只管放手一搏,不必顧慮我等。若因妾身等而束手束腳,妾身便愧對夫君多年苦心。切記,切記。妱兒手書。」

  寫罷,她將紙條折成小卷,塞入花盆底部,又覆了一層薄土,若無其事地回到屋中。辰時剛過,她偷偷望去,只見秋紋佯裝除草,將那花盆輕輕挪動了一下。伏妱知道,信已經送出去了。

  秋紋的祖父曾是許都城中一老卒,與城守有舊,故秋紋得以在城中自由出入。她將信藏在衣襟夾層之中,趁著出城採辦之機,連夜趕往黃河渡口,雇了一條小船渡河北上。一路上風餐露宿,不敢有片刻耽擱。二十餘日後,她終於抵達薊城,在城中幾經打聽,才找到陳延昭的帥府門前。她跪在府門口,對守門士兵道:「我是伏夫人的舊婢,奉夫人之命,有密信面呈陳將軍!」守兵不敢怠慢,連忙通報。

  陳延昭正與趙雲、賈詡在廳中商議對策,聞聽有伏妱的舊人帶信而來,霍然起身:「快請進來!」秋紋被引到廳中,跪倒在地,從懷中取出那封已被汗水浸得有些軟了的信箋,雙手呈上:「將軍!這是伏夫人親筆所書!」延昭接過信,雙手微微顫抖。他展開信紙,一字一字地讀,讀到「你只管放手一搏,不必顧慮我等」時,眼眶猛然紅了。他將信紙緊緊攥在手中,閉目良久,才緩緩睜開眼。他對秋紋道:「辛苦你了。妱兒她們可好?」秋紋道:「夫人和小公子、小主們都平安,只是被囚禁在城中舊宅,不得自由。曹操雖派人看守,卻未敢加害。夫人說,她料定曹操為防天下物議,不敢對女眷下毒手。」延昭點了點頭,命人好生安頓秋紋。

  待秋紋退下後,延昭將伏妱的信遞給賈詡和趙雲傳看。賈詡看罷,撫掌道:「夫人此信,可謂洞若觀火!她深知曹操為人,才會勸將軍不要和談,只管進兵。此等見識與膽魄,便是許多男子也及不上。」趙雲道:「那咱們便依夫人所言,南下與曹操一戰?」延昭將信折好,貼身收入懷中,沉聲道:「是。妱兒說得很明白,曹操只有被打疼了,才會心甘情願坐上談判桌。咱們若是畏首畏尾,他反倒會得寸進尺。」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從薊城一路向南划過:「傳令下去,三日後出兵。顏良將軍、文丑將軍,你們帶著曹氏宗親隨軍同行——這是咱們的籌碼。趙雲師兄為先鋒,我親自率中軍,張任師兄為左翼,大哥陳到為右翼,全軍南渡黃河,直取許都!」

  建安十六年(公元211年)八月,三日後,陳延昭在薊城城外誓師。他站在高台之上,望著台下黑壓壓的數萬將士,朗聲道:「兄弟們!曹操殺我大將關羽,擄我等河北將領妻兒老小,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我陳延昭率軍南下,不為別的,只為討還一個公道!若曹操肯放人,我便收兵;若他冥頑不靈,我便打到許都城下,叫他知道我河北男兒的血性!」台下數萬將士齊聲吶喊:「打到許都!討還公道!為關將軍報仇!」聲震四野,旗幟翻飛。陳延昭翻身上馬,狼牙棒往肩上一扛,大喝一聲:「出發!」大軍浩浩蕩蕩向南開進。

  出征之時,陳延昭又命賈詡草擬《告河北軍民書》,傳檄河北諸郡。檄文寫道:

  陳延昭告河北父老軍民:

  曹操漢賊,豺狼成性。前番勾結鮮卑、匈奴諸部南下,誘我幽并之兵北調,趁我北御胡騎,他卻暗渡黃河,偷襲我河北腹地。鄴城一破,關羽將軍力戰殉城,張繡將軍重傷被俘,我之妻兒、河北諸將家眷,盡被曹賊擄往許都!

  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名為漢相,實為漢賊。他占我河北,征我糧草,十室九空;他擄我將士家眷,辱我妻兒,此仇不共戴天!

  自我入河北以來,減賦稅、開官學、分田地、安流民,河北百姓皆我赤子。今我親率大軍南下,誓與曹賊決一死戰!望河北父老,念昔日之情,助我一臂之力——有糧者助糧,有丁者助丁,有路者指路,有城者獻城。凡助我破曹者,皆列功臣;凡擒曹將獻城者,厚賞;凡曹軍之中原河北子弟,棄暗投明者,既往不咎!

  我在,河北便在!我歸,太平便歸!

  陳延昭拜上

  檄文一出,河北震動。邯鄲、鄴城、常山、趙郡、河內等地,百姓爭相傳告,鄉間父老暗聚而泣曰:「陳公回來了!曹操勾結胡人害咱們,陳公來給咱們做主了!」不少原黑山軍舊部、河北郡縣降曹之兵,暗中聯絡,只待陳延昭大軍一到,便開城響應。

  大軍疾行十日,抵達邯鄲城外。

  邯鄲守將張遼、李典聞報,登城一望,只見陳軍旌旗蔽日、煙塵滾滾。張遼面色驟變:「來得好快!」李典道:「文遠,陳延昭此番南下,必是拼了命來的。城中守軍多河北子弟,其家眷皆在陳延昭治下,若他使人喊話,軍心必亂。」張遼咬牙道:「傳令四門緊閉,有敢言降者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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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陳延昭根本不給他喘息之機。大軍剛紮下營盤,陳延昭便提了狼牙棒,親自到陣前,命人將關羽靈位立於陣前,跪地大哭。三軍將士皆泣,聲震邯鄲。城中河北籍士卒聞之,無不落淚。張遼雖連斬數人,卻止不住士卒竊竊私語。

  當夜,便有南門守軍中一名河北籍什長,率十餘名同鄉縋城而出,來見陳延昭,報知城中虛實。陳延昭當即定計:明日三更,以火為號,南門舉火,大軍即刻攻城。

  第二日三更,邯鄲南門忽然火起。陳延昭親率大軍猛攻,趙雲一馬當先衝上城頭,正遇張遼。二將交手二十合,張遼肩部中槍,李典拼死來救,二人從北門突圍,往鄴城退去。邯鄲百姓大開城門,簞食壺漿,跪迎道旁。陳延昭入城,開倉放糧,安撫百姓,不過一日便恢復秩序。大軍休整一日,繼續南下。

  鄴城守將曹仁、曹洪,聞邯鄲已失,張遼、李典敗退而來,心中大驚。曹仁登城而望,只見城外四方百姓頭裹白巾,手持棍棒鋤頭,漫山遍野,皆是河北潰卒與鄉間百姓,自發匯聚,日夜攻打四門,高呼「為關將軍報仇」。曹仁對曹洪道:「子廉,這些百姓雖無精甲利兵,卻數以萬計,殺之不盡。且城中守軍亦多河北子弟,若內外響應,鄴城必破。」曹洪咬牙道:「那便閉門死守,不理會這些亂民。」

  曹仁一面下令加固城防,將四門以巨石封堵,只留小門出入;一面將城中曹軍家眷集中看管,以防內變;又親自巡視各營,斬殺數名私下議論降陳者,以儆效尤。

  陳延昭大軍抵達鄴城後,當日便發起猛攻。他親自到陣前,跪祭關羽,伏地大哭,三軍將士皆泣,聲震鄴城。城中河北籍士卒聞之,軍心搖動,曹仁雖連斬數人,卻止不住士卒竊竊私語。

  攻城打到第三日,城中忽然火起——百姓趁守軍盡赴南門之際,在城北街巷放火,高呼「迎陳公」。曹仁急調兵救火,城中頓時大亂。曹洪在南門苦苦支撐,忽然一支冷箭射來,正中其坐騎,曹洪落馬,幸得親兵拼死救回。曹仁見大勢已去,對曹洪道:「子廉,走!」當夜三更,曹仁、曹洪、張遼、李典率殘部開北門突圍。行不到十里,顏良、文丑兩路殺出,曹軍大亂。張遼、李典拼死斷後,曹仁、曹洪趁亂逃脫。

  自此,邯鄲、鄴城盡復,河北諸郡望風歸附。陳延昭十萬大軍自鄴城南下,兵鋒直指曹操許都。曹仁、曹洪、張遼、李典率殘部三萬餘人退至黃河南安駐守。

  消息傳到許都,曹操面色鐵青,將茶盞狠狠摔在地上:「他竟打到官渡來了!」他不是應該派人來議和麼?」荀攸道:「丞相,此人看來是鐵了心要打。傳聞他在薊城誓師時喊出了『打到許都』的口號,發布《告河北軍民書》,河北軍民協助攻城,邯鄲、鄴城不日被攻破。」曹操冷笑道:「他妻兒老小都在我手裡,他敢亂來?」荀攸低聲道:「丞相,陳延昭手握河北民心,他也握著您的宗親族人和先父先祖的骨殖呢……曹洪父親、曹仁父親、曹純等人尚在他手中。」曹操面色一沉,沉默了良久,才道:「那又如何?他若敢動我曹氏族人,我便殺他妻兒償命!」荀攸搖頭道:「丞相,若兩敗俱傷,得益的只會是劉備和孫權。依臣之見,不如先派人去與陳延昭接觸,看他到底要什麼。」曹操煩躁地揮手道:「讓郭嘉去!不!他若還活著,定有主意……唉……,讓毛玠去!」毛玠領命,連夜北上去見陳延昭。

  而此時,陳延昭大軍已渡過黃河,在官渡以北紮營。毛玠趕到營中,呈上曹操的書信。延昭展開一看,信中措辭頗為客氣,並無責備或威脅之意,只是詢問他南下的意圖。延昭冷笑一聲,對毛玠道:「毛先生,你回去告訴曹操:我南下只有兩個目的——第一,放還我等河北將領家眷;第二,歸還河北疆土,並割地河內、陳留、濮陽三地。若他能做到,我便收兵;若做不到,咱們便陣前見真章。」毛玠面色微變:「陳將軍,你提的條件未免太過……」延昭打斷他:「不過分。曹操殺了我的大將、占了我的地盤、擄了我等河北將領妻兒,我只要他完璧歸趙,一點賠償,難道過分了麼?你若做不了主,便回去讓曹操自己答覆。」毛玠只得告辭,星夜趕回許都復命。

  曹操聽完毛玠的回報,將手中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他竟敢如此猖狂!他以為他是誰?!一個草莽出身的叫花子,也敢向我曹孟德提條件!」然而他罵歸罵,心中卻不得不承認——陳延昭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在太行山上打游擊的毛頭小子了。他手握河北四州軍心民心,加上劉備在西方牽制,若真與陳延昭硬拼,自己即便能勝,也必元氣大傷。到那時,劉備、孫權、馬超,哪一個不會趁火打劫?他坐在帥案後,枯坐了一整夜。

  而與此同時,劉備在西線也已出兵。張飛率軍出祁山,與馬超合兵一處,直逼長安。曹軍西線主將曹真兵力不足,連連告急。曹操兩面受敵,焦頭爛額。伏妱在許都舊宅中,雖被囚禁,卻能隱約聽到城中兵馬調動的聲音。她望著窗外那棵老槐樹,嘴角露出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她知道,她的信起了作用。延昭沒有讓她失望。她低聲對身旁的甄宓道:「妹妹,三哥哥來了。」甄宓抱著最小的陳承基,望著南方天際,輕聲道:「他一定會來救我們的。」五個孩子圍在母親們身邊,雖不知外面的局勢,卻能感受到她們眼中的希望。

  夜幕降臨,陳延昭的軍營中燈火通明。他獨自站在帳外,望著南方許都的方向,摸著胸口那封伏妱的來信,低聲自語:「妱兒,宓兒,業兒……你們再撐一撐。我來了。」夜風吹動他的披風,獵獵作響,如同一面即將出征的戰旗。

  正是:

  一封密信渡黃河,定下南征不換和。

  深宮十載知曹性,方勸夫君動干戈。

  延昭誓師聲震野,劉備西進勢如梭。

  曹操腹背皆受敵,且看奸雄能幾何。

  畢竟陳延昭南下與曹操決戰,這場大戰如何展開,伏妱、甄宓能否得救,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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