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文丑雪恥反遭擒 張郃中計亦成囚
詩曰：
文丑恃勇來雪恥，延昭施謀再破兵。
巧設連環擒二將，威加河北動三更。
五十萬石黃金價，換得俘虜半死生。
話說建安二年（公元197年）五月初，黑山口一戰，陳延昭以萬餘人馬大破袁紹五萬大軍，生擒河北上將顏良，打斷袁熙右臂，威名傳遍河北。敗軍殘部狼狽逃回鄴城，向袁紹哭報戰況。袁紹正在府中與謀士審配、逢紀商議軍務，忽見袁熙綁著右臂、面色慘白地被抬進來，後面跟著一群丟盔棄甲的敗將，頓時驚得站起身來。
袁熙撲到父親面前，涕淚橫流：「父親！兒臣……兒臣的手臂被那陳三打斷了！那賤奴還在陣前辱罵兒臣，說……」他哽咽著說不下去，滿面羞慚。袁紹見愛子傷成這般模樣，又聽顏良被擒、五萬大軍折損四萬餘人，頓時氣得渾身發抖，將手中玉杯摔得粉碎，厲聲道：「好個陳三！好個黑山賊寇！我袁本初四世三公，豈能受此奇恥大辱！」審配上前勸道：「主公息怒，那黑山軍據守太行天險，我軍不熟地形，這才中了埋伏。若再興兵，須得從長計議。」袁紹怒道：「從長計議？我兒被斷一臂，顏良被擒，五萬大軍折損過半，你叫我從長計議？！」他來回踱了幾步，猛地站定，喝道：「傳令下去，調集冀州各部，湊齊六萬精兵，由文丑為先鋒，張郃為副將，我兒袁譚為督軍，擇日再征黑山！這回不踏平太行，我袁本初誓不為人！」
審配、逢紀見主公盛怒之下已失了理智，不敢再勸，只得依令行事。唯有郭圖在一旁低聲道：「主公，那陳三既能生擒顏良，武藝必不在文丑之下。我軍此番前去，須防他故技重施。」袁紹冷哼道：「文丑之勇，勝顏良十倍！又有張郃從旁策應，我兒袁譚沉穩多謀，三人合力，還怕一個毛頭小子不成？」郭圖見他聽不進去，便不再多言。
且說鄴城這邊調兵遣將不提，太行山黑風寨中，陳延昭與張燕也在商議對策。張燕坐在虎皮椅上，拿著一封密報，眉頭緊鎖：「兄弟，袁紹又調兵了，這次是六萬，由文丑、張郃、袁譚領兵。那文丑與顏良齊名，號稱河北雙雄，武藝不在顏良之下。張郃更是用兵如神，乃是袁紹麾下智將。這一仗，怕是比上次難打。」陳延昭站在沙盤前，手中拿著一根樹枝，在沙盤上比劃著名：「大哥，袁紹上次吃了地形的虧，這回定然會小心謹慎，不會再輕易進入山谷。咱們得換個法子。」
他沉思片刻，忽然眼中精光一閃，道：「大哥，你附耳過來。」張燕湊近，陳延昭在他耳邊低語了一陣，張燕聽完，面露驚色：「兄弟，這……這計策是不是太大膽了些？」陳延昭笑道：「兵行險著，才能出奇制勝。文丑恃勇，張郃多謀，袁譚沉穩，三人各有長短。咱們就針對他們的長短來設局。大哥放心，小弟已有七成把握。」張燕見他胸有成竹，也便咬牙點頭：「好！就依兄弟所言！這回咱們再讓袁本初吃個大虧！」
甄宓在一旁端著茶盞，聽了二人對話，忍不住插嘴道：「三哥，你又要親自上陣麼？」陳延昭回過頭來，見她眼中滿是擔憂，便柔聲道：「宓兒放心，我自有分寸。你就在寨中等我，不必擔心。」甄宓咬了咬嘴唇，低聲道：「你答應過我，要平安回來的。」陳延昭走到她面前，輕輕握住她的手：「我答應你，一根頭髮都不會少。」甄宓這才稍稍安心，卻仍是一臉憂色。
六月初，文丑大軍自鄴城出發。那文丑身長八尺余，面如鍋底，環眼虬髯，聲若巨雷，使一柄鑌鐵長槊，重六十八斤，號稱河北第一猛將。他與顏良情同手足，聞聽顏良被一個無名少年生擒，早已怒火中燒，恨不得插翅飛到太行山來。張郃則是個沉穩謹慎之人，他騎一匹青驄馬，手持鐵槍，身邊跟著數百精銳騎兵，沿途不斷派出探馬偵察，以防伏兵。袁譚居中督軍，他年約二十出頭，比袁熙沉穩得多，雖為統帥卻並不倨傲，時常與張郃商議行軍策略。
這一日，大軍行至黑風山西南三十里處，前方探馬來報：「報！前方發現一支黑山軍，約五千人，正朝西南方向撤退，似是要逃往并州！」文丑一聽，大喝道：「追！莫讓黑山賊跑了！」張郃卻皺眉道：「且慢。黑山軍盤踞太行多年，豈會輕易棄寨而逃？恐有詐。」文丑瞪眼道：「張將軍，你就是太謹慎！五千殘兵，我率一萬精騎足以踏平，你且在後壓陣，看我擒幾個賊首回來！」說罷也不等張郃答話，催動大軍便追了下去。張郃無奈，只得對袁譚道：「大公子，文將軍性急，恐中埋伏。末將請帶一軍在後接應。」袁譚點頭道：「張將軍自去，我引中軍緩緩而行。」
文丑率一萬騎兵追出二十餘里，果然望見前方一支黑山軍狼狽逃竄，旗幟歪斜，隊列散亂。文丑哈哈大笑：「果然是敗兵！兒郎們，隨我殺！」催馬舞槊，當先衝去。那支黑山軍見追兵趕來，逃得更快了，紛紛丟下旗幟輜重，鑽入一片密林之中。文丑追到林前，勒馬猶豫了一下，但見林中樹木稀疏，並非險惡之地，便放心追了進去。不料剛入林中數百步，忽聽後隊傳來一片慘叫聲——原來那林中有數條深溝，上面覆著草蓆泥土，文丑的騎兵踏了上去，紛紛陷落，人仰馬翻。緊接著兩側林中梆子聲響，黑山軍從四面八方湧出，弓弩齊發，箭如雨下。
文丑這才知中計，但他不驚反怒，大吼一聲：「陳三小兒！出來受死！」話音未落，林中一騎黑馬衝出，馬上之人手持熟銅狼牙棒，英姿颯爽，正是陳延昭。他勒馬停在十丈外，笑道：「文丑將軍，久仰大名！你那位兄弟顏良，如今在我寨中做客，吃得飽睡得香。你若想見他，便隨我來！」文丑大怒，舞槊便刺：「豎子休狂！吃某一槊！」兩馬相交，槊棒並舉，殺作一團。
文丑的鑌鐵長槊使得如蛟龍出海，每一槊刺出都帶著悽厲的風聲，又快又狠。陳延昭的狼牙棒則沉穩如山，棒槌相交，火星四濺，震得兩人臂膀發麻。鬥了三十餘合，陳延昭漸漸發現，文丑的槊法雖猛，卻不如顏良的斧法那般密不透風，他每刺出三槊必有一停，那一停便是破綻。陳延昭心中有了計較，便故意賣個破綻，將狼牙棒往右一引，左肋門戶大開。文丑果然中計，長槊如電般刺向延昭左肋。延昭猛地身子一矮，讓過長槊，同時右手狼牙棒自下而上猛撩，「當」的一聲砸在文丑的槊杆上。文丑虎口劇震，長槊險些脫手。延昭順勢欺近，左手一把抓住槊杆，用力一扯，喝道：「下來！」文丑雖是猛將，卻哪裡抵得住延昭那千斤神力？連人帶槊被扯得身子前傾，還不待他穩住，延昭的狼牙棒已橫掃而至，正砸在他馬臀上。那馬吃痛狂跳，文丑一個不穩，「噗通」一聲栽下馬來。黑山軍士一擁而上，將文丑五花大綁，捆了個結實。
文丑被擒，那一萬騎兵頓時大亂，紛紛潰逃。陳延昭也不追趕，只是命人將文丑押往後方，自己則帶領伏兵迅速撤離。前後不過一個時辰，文丑的先鋒軍便全軍覆沒。
卻說張郃在後接應，忽聞前軍大敗、文丑被擒，心中大驚，連忙收攏敗兵，退至一處高坡紮營，急派快馬報與袁譚。袁譚聞報，也是面色大變，與張郃商議：「文將軍被擒，如今我軍士氣已挫，如何是好？」張郃沉吟道：「大公子，那陳延昭連敗顏良、文丑，絕非等閒之輩。如今我軍已知他的厲害，不可再分兵冒進。明日末將親率主力，步步為營，直逼黑風寨。只要到了寨前，便用強攻硬打，不給他設伏的機會。」袁譚點頭道：「便依張將軍之計。」
次日，張郃果然親率中軍，以袁譚為後應，向黑風寨挺進。他沿途謹慎，凡遇密林險谷，必先派探馬仔細搜索，確認無伏才繼續前行。如此走了兩日，竟一路平安，直抵黑風寨下。張郃望著寨牆上飄揚的「黑山軍」大旗，對左右道：「看來陳延昭也無計可施了，只得死守山寨。傳令下去，準備攻城器械，明日強攻！」
當夜，張郃正在帳中與諸將商議攻城之策，忽聞後營大亂，緊接著喊殺聲四起。他連忙出帳查看，只見後營火光沖天，一彪人馬不知從何處殺入，見人就砍，見營帳就燒。那為首的將領，手持一柄巨大的狼牙棒，在火光中威風凜凜，正是陳延昭！原來陳延昭早在數日前便料到張郃會步步為營而來，他留張燕率本部守寨，自己卻率三千精銳趁夜繞道敵後，趁著袁軍紮營未穩之際發動突襲。他並不戀戰，只帶百餘騎直撲中軍帥帳，沿途袁軍皆被他狼牙棒掃得四散奔逃，無人敢擋。
張郃見勢不妙，提槍迎戰。陳延昭大笑道：「張郃將軍！你中計了！」張郃雖驚不亂，挺槍便刺。他的槍法不如趙雲那般精妙，卻別有一股沉穩老辣，每一槍都恰到好處，攻守兼備。陳延昭見他槍法了得，心中暗道：這張郃果然是個將才，比顏良文丑更難對付。但他早有後著，一邊與張郃纏鬥，一邊暗中觀察。鬥了二十餘合，陳延昭忽然收棒勒馬，高聲道：「張郃將軍，你看後面是誰？」張郃下意識回頭一看，只見遠處火光中，一隊黑山軍正押著一個被縛的將領朝他喊話：「張將軍！大公子已被我們擒了！你還不投降！」張郃定睛一看，那被縛之人赫然竟是袁譚！他心神大亂，一時分神，陳延昭已如鬼魅般欺到身前，狼牙棒一挑，將他的鐵槍挑飛，緊接著左手探出，抓住了他的甲帶，用力一提，竟將張郃從馬背上提了起來，橫放在自己的馬鞍前！
陳延昭捉了張郃，撥馬便走，高喝一聲：「撤！」三千精銳聞令而動，如潮水般退去，轉眼便消失在黑暗之中。袁軍大亂，群龍無首，互相踐踏，死傷無數。六萬大軍經過這一夜混戰，能逃回去的不足三萬人。
原來被縛的「袁譚」是假的，是陳延昭命一個身形相似的軍士假扮的。他算準了張郃穩重多謀，卻也因此格外看重袁譚的安全，一旦見到「大公子被擒」，必定心神大亂。果然一擊成功！張郃被擒後，得知那「袁譚」乃是假扮，不由得仰天長嘆：「罷了！我張郃用兵多年，竟被一個少年算計至此！」
第二日天明，黑風寨中又是一片歡騰。兩戰兩捷，生擒顏良、文丑、張郃三員河北名將，又俘獲袁紹長子袁譚，殲滅袁軍近四萬人，這等戰績，便是官軍也未必做得到。張燕拍著陳延昭的肩膀，笑得合不攏嘴：「兄弟！你這一手真是神了！連張郃那樣的智將都著了你的道兒！」陳延昭卻並無得意之色，他正色道：「大哥，此戰雖勝，但袁紹元氣未傷。他還有數十萬大軍，若再舉全境之兵來攻，咱們終究是守不住的。為今之計，只有和談。」張燕點頭道：「兄弟所言極是。那咱們開什麼條件？」陳延昭早想好了：「五萬擔糧草、兩萬兩黃金，贖回這四人。另外，要袁紹寫下盟書，三年之內不得犯我黑山邊界。他若不答應，咱們便一直關著他的兒子和愛將，看他急不急。」張燕笑道：「好！就這麼辦！」
當夜，陳延昭寫好書信，派快馬送往鄴城。那信上寫道：「袁公麾下：顏良、文丑、張郃、袁譚四人在我寨中做客，一切安好。若袁公念及舊情，願以五十萬擔糧草、兩萬兩黃金為謝禮，則四人不日可歸。另需袁公親筆盟書一份，約定三年不相犯。若袁公不肯，則四人恐需長住太行矣。黑山陳延昭拜上。」
信使星夜兼程，三日便到鄴城。袁紹看完書信，氣得將案幾一腳踢翻，咆哮道：「五十萬擔糧草！兩萬兩黃金！他怎麼不去搶！」逢紀撿起書信看了看，低聲道：「主公息怒，大公子和三位將軍皆在賊手，若不答應，恐怕……」袁紹指著逢紀罵道：「你是叫我去向一個草寇低頭？！」郭圖上前道：「主公，權宜之計，暫且答應。待四人回來，再發兵報仇不遲。」袁紹冷靜下來，反覆思量，終究心疼兒子和愛將，咬牙道：「便依他！但叫他記住，這帳我袁本初遲早要算回來！」
半月之後，糧草黃金如數運到黑風寨。陳延昭親自驗收，確認無誤後，便將顏良、文丑、張郃、袁譚四人釋放。四人在寨中被囚了月余，雖未受刑，卻也折盡了顏面。袁譚出寨時，回頭看了一眼陳延昭，冷冷道：「陳將軍好手段。今日之辱，我記下了。」陳延昭拱手笑道：「大公子慢走，後會有期。」顏良和文丑則一言不發，鐵青著臉，提了各自的兵器便走。唯有張郃走到陳延昭面前，深深看了他一眼，低聲道：「陳將軍少年英傑，張郃領教了。日後若有機會，再討教高招。」陳延昭抱拳道：「張將軍過謙了，在下隨時恭候。」
待四人走遠，甄宓從寨門後探出頭來，見延昭安然無恙，這才鬆了一口氣，跑上前來拉住他的手：「三哥，那些人都走了，你可算能歇歇了。」陳延昭看著她關切的面容，心中溫暖，笑道：「宓兒，咱們這回得了這麼多糧草黃金，夠寨里的兄弟們吃用兩年了。」甄宓仰頭看著他，眼中閃著光：「三哥，你越來越厲害了。可我也越來越擔心你。」陳延昭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別擔心，我答應過你的事，一定會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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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起時，太行山上層林盡染，紅葉如霞。黑風寨中，將士們搬運糧草、清點黃金，一片繁忙景象。陳延昭站在寨牆上，望著天邊南飛的雁陣，心中卻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許都宮牆中的伏壽。他低聲自語：「壽兒，你還好麼？我又贏了，可還是幫不了你。」
遠方的天際，一行大雁掠過晚霞，鳴聲嘹亮，漸飛漸遠。
正是：
三擒名將動乾坤，萬石糧金入寨門。
莫道草廬無俊傑，延昭出手鬼神昏。
畢竟陳延昭與袁紹議和之後，黑山軍又將有何發展，與甄宓之情緣如何續寫，且聽下回分解。
文丑恃勇來雪恥，延昭施謀再破兵。
巧設連環擒二將，威加河北動三更。
五十萬石黃金價，換得俘虜半死生。
話說建安二年（公元197年）五月初，黑山口一戰，陳延昭以萬餘人馬大破袁紹五萬大軍，生擒河北上將顏良，打斷袁熙右臂，威名傳遍河北。敗軍殘部狼狽逃回鄴城，向袁紹哭報戰況。袁紹正在府中與謀士審配、逢紀商議軍務，忽見袁熙綁著右臂、面色慘白地被抬進來，後面跟著一群丟盔棄甲的敗將，頓時驚得站起身來。
袁熙撲到父親面前，涕淚橫流：「父親！兒臣……兒臣的手臂被那陳三打斷了！那賤奴還在陣前辱罵兒臣，說……」他哽咽著說不下去，滿面羞慚。袁紹見愛子傷成這般模樣，又聽顏良被擒、五萬大軍折損四萬餘人，頓時氣得渾身發抖，將手中玉杯摔得粉碎，厲聲道：「好個陳三！好個黑山賊寇！我袁本初四世三公，豈能受此奇恥大辱！」審配上前勸道：「主公息怒，那黑山軍據守太行天險，我軍不熟地形，這才中了埋伏。若再興兵，須得從長計議。」袁紹怒道：「從長計議？我兒被斷一臂，顏良被擒，五萬大軍折損過半，你叫我從長計議？！」他來回踱了幾步，猛地站定，喝道：「傳令下去，調集冀州各部，湊齊六萬精兵，由文丑為先鋒，張郃為副將，我兒袁譚為督軍，擇日再征黑山！這回不踏平太行，我袁本初誓不為人！」
審配、逢紀見主公盛怒之下已失了理智，不敢再勸，只得依令行事。唯有郭圖在一旁低聲道：「主公，那陳三既能生擒顏良，武藝必不在文丑之下。我軍此番前去，須防他故技重施。」袁紹冷哼道：「文丑之勇，勝顏良十倍！又有張郃從旁策應，我兒袁譚沉穩多謀，三人合力，還怕一個毛頭小子不成？」郭圖見他聽不進去，便不再多言。
且說鄴城這邊調兵遣將不提，太行山黑風寨中，陳延昭與張燕也在商議對策。張燕坐在虎皮椅上，拿著一封密報，眉頭緊鎖：「兄弟，袁紹又調兵了，這次是六萬，由文丑、張郃、袁譚領兵。那文丑與顏良齊名，號稱河北雙雄，武藝不在顏良之下。張郃更是用兵如神，乃是袁紹麾下智將。這一仗，怕是比上次難打。」陳延昭站在沙盤前，手中拿著一根樹枝，在沙盤上比劃著名：「大哥，袁紹上次吃了地形的虧，這回定然會小心謹慎，不會再輕易進入山谷。咱們得換個法子。」
他沉思片刻，忽然眼中精光一閃，道：「大哥，你附耳過來。」張燕湊近，陳延昭在他耳邊低語了一陣，張燕聽完，面露驚色：「兄弟，這……這計策是不是太大膽了些？」陳延昭笑道：「兵行險著，才能出奇制勝。文丑恃勇，張郃多謀，袁譚沉穩，三人各有長短。咱們就針對他們的長短來設局。大哥放心，小弟已有七成把握。」張燕見他胸有成竹，也便咬牙點頭：「好！就依兄弟所言！這回咱們再讓袁本初吃個大虧！」
甄宓在一旁端著茶盞，聽了二人對話，忍不住插嘴道：「三哥，你又要親自上陣麼？」陳延昭回過頭來，見她眼中滿是擔憂，便柔聲道：「宓兒放心，我自有分寸。你就在寨中等我，不必擔心。」甄宓咬了咬嘴唇，低聲道：「你答應過我，要平安回來的。」陳延昭走到她面前，輕輕握住她的手：「我答應你，一根頭髮都不會少。」甄宓這才稍稍安心，卻仍是一臉憂色。
六月初，文丑大軍自鄴城出發。那文丑身長八尺余，面如鍋底，環眼虬髯，聲若巨雷，使一柄鑌鐵長槊，重六十八斤，號稱河北第一猛將。他與顏良情同手足，聞聽顏良被一個無名少年生擒，早已怒火中燒，恨不得插翅飛到太行山來。張郃則是個沉穩謹慎之人，他騎一匹青驄馬，手持鐵槍，身邊跟著數百精銳騎兵，沿途不斷派出探馬偵察，以防伏兵。袁譚居中督軍，他年約二十出頭，比袁熙沉穩得多，雖為統帥卻並不倨傲，時常與張郃商議行軍策略。
這一日，大軍行至黑風山西南三十里處，前方探馬來報：「報！前方發現一支黑山軍，約五千人，正朝西南方向撤退，似是要逃往并州！」文丑一聽，大喝道：「追！莫讓黑山賊跑了！」張郃卻皺眉道：「且慢。黑山軍盤踞太行多年，豈會輕易棄寨而逃？恐有詐。」文丑瞪眼道：「張將軍，你就是太謹慎！五千殘兵，我率一萬精騎足以踏平，你且在後壓陣，看我擒幾個賊首回來！」說罷也不等張郃答話，催動大軍便追了下去。張郃無奈，只得對袁譚道：「大公子，文將軍性急，恐中埋伏。末將請帶一軍在後接應。」袁譚點頭道：「張將軍自去，我引中軍緩緩而行。」
文丑率一萬騎兵追出二十餘里，果然望見前方一支黑山軍狼狽逃竄，旗幟歪斜，隊列散亂。文丑哈哈大笑：「果然是敗兵！兒郎們，隨我殺！」催馬舞槊，當先衝去。那支黑山軍見追兵趕來，逃得更快了，紛紛丟下旗幟輜重，鑽入一片密林之中。文丑追到林前，勒馬猶豫了一下，但見林中樹木稀疏，並非險惡之地，便放心追了進去。不料剛入林中數百步，忽聽後隊傳來一片慘叫聲——原來那林中有數條深溝，上面覆著草蓆泥土，文丑的騎兵踏了上去，紛紛陷落，人仰馬翻。緊接著兩側林中梆子聲響，黑山軍從四面八方湧出，弓弩齊發，箭如雨下。
文丑這才知中計，但他不驚反怒，大吼一聲：「陳三小兒！出來受死！」話音未落，林中一騎黑馬衝出，馬上之人手持熟銅狼牙棒，英姿颯爽，正是陳延昭。他勒馬停在十丈外，笑道：「文丑將軍，久仰大名！你那位兄弟顏良，如今在我寨中做客，吃得飽睡得香。你若想見他，便隨我來！」文丑大怒，舞槊便刺：「豎子休狂！吃某一槊！」兩馬相交，槊棒並舉，殺作一團。
文丑的鑌鐵長槊使得如蛟龍出海，每一槊刺出都帶著悽厲的風聲，又快又狠。陳延昭的狼牙棒則沉穩如山，棒槌相交，火星四濺，震得兩人臂膀發麻。鬥了三十餘合，陳延昭漸漸發現，文丑的槊法雖猛，卻不如顏良的斧法那般密不透風，他每刺出三槊必有一停，那一停便是破綻。陳延昭心中有了計較，便故意賣個破綻，將狼牙棒往右一引，左肋門戶大開。文丑果然中計，長槊如電般刺向延昭左肋。延昭猛地身子一矮，讓過長槊，同時右手狼牙棒自下而上猛撩，「當」的一聲砸在文丑的槊杆上。文丑虎口劇震，長槊險些脫手。延昭順勢欺近，左手一把抓住槊杆，用力一扯，喝道：「下來！」文丑雖是猛將，卻哪裡抵得住延昭那千斤神力？連人帶槊被扯得身子前傾，還不待他穩住，延昭的狼牙棒已橫掃而至，正砸在他馬臀上。那馬吃痛狂跳，文丑一個不穩，「噗通」一聲栽下馬來。黑山軍士一擁而上，將文丑五花大綁，捆了個結實。
文丑被擒，那一萬騎兵頓時大亂，紛紛潰逃。陳延昭也不追趕，只是命人將文丑押往後方，自己則帶領伏兵迅速撤離。前後不過一個時辰，文丑的先鋒軍便全軍覆沒。
卻說張郃在後接應，忽聞前軍大敗、文丑被擒，心中大驚，連忙收攏敗兵，退至一處高坡紮營，急派快馬報與袁譚。袁譚聞報，也是面色大變，與張郃商議：「文將軍被擒，如今我軍士氣已挫，如何是好？」張郃沉吟道：「大公子，那陳延昭連敗顏良、文丑，絕非等閒之輩。如今我軍已知他的厲害，不可再分兵冒進。明日末將親率主力，步步為營，直逼黑風寨。只要到了寨前，便用強攻硬打，不給他設伏的機會。」袁譚點頭道：「便依張將軍之計。」
次日，張郃果然親率中軍，以袁譚為後應，向黑風寨挺進。他沿途謹慎，凡遇密林險谷，必先派探馬仔細搜索，確認無伏才繼續前行。如此走了兩日，竟一路平安，直抵黑風寨下。張郃望著寨牆上飄揚的「黑山軍」大旗，對左右道：「看來陳延昭也無計可施了，只得死守山寨。傳令下去，準備攻城器械，明日強攻！」
當夜，張郃正在帳中與諸將商議攻城之策，忽聞後營大亂，緊接著喊殺聲四起。他連忙出帳查看，只見後營火光沖天，一彪人馬不知從何處殺入，見人就砍，見營帳就燒。那為首的將領，手持一柄巨大的狼牙棒，在火光中威風凜凜，正是陳延昭！原來陳延昭早在數日前便料到張郃會步步為營而來，他留張燕率本部守寨，自己卻率三千精銳趁夜繞道敵後，趁著袁軍紮營未穩之際發動突襲。他並不戀戰，只帶百餘騎直撲中軍帥帳，沿途袁軍皆被他狼牙棒掃得四散奔逃，無人敢擋。
張郃見勢不妙，提槍迎戰。陳延昭大笑道：「張郃將軍！你中計了！」張郃雖驚不亂，挺槍便刺。他的槍法不如趙雲那般精妙，卻別有一股沉穩老辣，每一槍都恰到好處，攻守兼備。陳延昭見他槍法了得，心中暗道：這張郃果然是個將才，比顏良文丑更難對付。但他早有後著，一邊與張郃纏鬥，一邊暗中觀察。鬥了二十餘合，陳延昭忽然收棒勒馬，高聲道：「張郃將軍，你看後面是誰？」張郃下意識回頭一看，只見遠處火光中，一隊黑山軍正押著一個被縛的將領朝他喊話：「張將軍！大公子已被我們擒了！你還不投降！」張郃定睛一看，那被縛之人赫然竟是袁譚！他心神大亂，一時分神，陳延昭已如鬼魅般欺到身前，狼牙棒一挑，將他的鐵槍挑飛，緊接著左手探出，抓住了他的甲帶，用力一提，竟將張郃從馬背上提了起來，橫放在自己的馬鞍前！
陳延昭捉了張郃，撥馬便走，高喝一聲：「撤！」三千精銳聞令而動，如潮水般退去，轉眼便消失在黑暗之中。袁軍大亂，群龍無首，互相踐踏，死傷無數。六萬大軍經過這一夜混戰，能逃回去的不足三萬人。
原來被縛的「袁譚」是假的，是陳延昭命一個身形相似的軍士假扮的。他算準了張郃穩重多謀，卻也因此格外看重袁譚的安全，一旦見到「大公子被擒」，必定心神大亂。果然一擊成功！張郃被擒後，得知那「袁譚」乃是假扮，不由得仰天長嘆：「罷了！我張郃用兵多年，竟被一個少年算計至此！」
第二日天明，黑風寨中又是一片歡騰。兩戰兩捷，生擒顏良、文丑、張郃三員河北名將，又俘獲袁紹長子袁譚，殲滅袁軍近四萬人，這等戰績，便是官軍也未必做得到。張燕拍著陳延昭的肩膀，笑得合不攏嘴：「兄弟！你這一手真是神了！連張郃那樣的智將都著了你的道兒！」陳延昭卻並無得意之色，他正色道：「大哥，此戰雖勝，但袁紹元氣未傷。他還有數十萬大軍，若再舉全境之兵來攻，咱們終究是守不住的。為今之計，只有和談。」張燕點頭道：「兄弟所言極是。那咱們開什麼條件？」陳延昭早想好了：「五萬擔糧草、兩萬兩黃金，贖回這四人。另外，要袁紹寫下盟書，三年之內不得犯我黑山邊界。他若不答應，咱們便一直關著他的兒子和愛將，看他急不急。」張燕笑道：「好！就這麼辦！」
當夜，陳延昭寫好書信，派快馬送往鄴城。那信上寫道：「袁公麾下：顏良、文丑、張郃、袁譚四人在我寨中做客，一切安好。若袁公念及舊情，願以五十萬擔糧草、兩萬兩黃金為謝禮，則四人不日可歸。另需袁公親筆盟書一份，約定三年不相犯。若袁公不肯，則四人恐需長住太行矣。黑山陳延昭拜上。」
信使星夜兼程，三日便到鄴城。袁紹看完書信，氣得將案幾一腳踢翻，咆哮道：「五十萬擔糧草！兩萬兩黃金！他怎麼不去搶！」逢紀撿起書信看了看，低聲道：「主公息怒，大公子和三位將軍皆在賊手，若不答應，恐怕……」袁紹指著逢紀罵道：「你是叫我去向一個草寇低頭？！」郭圖上前道：「主公，權宜之計，暫且答應。待四人回來，再發兵報仇不遲。」袁紹冷靜下來，反覆思量，終究心疼兒子和愛將，咬牙道：「便依他！但叫他記住，這帳我袁本初遲早要算回來！」
半月之後，糧草黃金如數運到黑風寨。陳延昭親自驗收，確認無誤後，便將顏良、文丑、張郃、袁譚四人釋放。四人在寨中被囚了月余，雖未受刑，卻也折盡了顏面。袁譚出寨時，回頭看了一眼陳延昭，冷冷道：「陳將軍好手段。今日之辱，我記下了。」陳延昭拱手笑道：「大公子慢走，後會有期。」顏良和文丑則一言不發，鐵青著臉，提了各自的兵器便走。唯有張郃走到陳延昭面前，深深看了他一眼，低聲道：「陳將軍少年英傑，張郃領教了。日後若有機會，再討教高招。」陳延昭抱拳道：「張將軍過謙了，在下隨時恭候。」
待四人走遠，甄宓從寨門後探出頭來，見延昭安然無恙，這才鬆了一口氣，跑上前來拉住他的手：「三哥，那些人都走了，你可算能歇歇了。」陳延昭看著她關切的面容，心中溫暖，笑道：「宓兒，咱們這回得了這麼多糧草黃金，夠寨里的兄弟們吃用兩年了。」甄宓仰頭看著他，眼中閃著光：「三哥，你越來越厲害了。可我也越來越擔心你。」陳延昭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別擔心，我答應過你的事，一定會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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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起時，太行山上層林盡染，紅葉如霞。黑風寨中，將士們搬運糧草、清點黃金，一片繁忙景象。陳延昭站在寨牆上，望著天邊南飛的雁陣，心中卻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許都宮牆中的伏壽。他低聲自語：「壽兒，你還好麼？我又贏了，可還是幫不了你。」
遠方的天際，一行大雁掠過晚霞，鳴聲嘹亮，漸飛漸遠。
正是：
三擒名將動乾坤，萬石糧金入寨門。
莫道草廬無俊傑，延昭出手鬼神昏。
畢竟陳延昭與袁紹議和之後，黑山軍又將有何發展，與甄宓之情緣如何續寫，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