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9章 鼻子這麼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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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廳里的桌椅被碰得東倒西歪,桌上的酥油茶碗摔在地上,骨碌碌滾到牆角。

  嬰兒車裡的團團被這動靜吵醒了,咿咿呀呀叫了兩聲,見沒人理她,又抓著自己的腳丫子玩去了。

  ……

  一個多鐘頭後,風浪才停。

  林婉芝趴在陳元懷裡,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胸口劇烈起伏,臉頰紅得能滴血。

  大廳里瀰漫著一股子汗味和說不清的膩味。

  「陳狼。」她趴在陳元肩膀上,聲音又軟又黏,手指在他胸口畫圈:「我這輩子,再也離不開你了。」

  「嗯。」陳元喘著氣,摸過旁邊掉在地上的煙盒,抖出一根叼上。

  「我要給你生個兒子。」林婉芝仰起臉,眼睛水汪汪的:「給團團生個弟弟。咱們一家人,就在這湖邊,開民宿,養氂牛,看雪山,好不好?」

  打火機咔噠一聲,火苗竄起來。

  陳元沒點菸,他看著懷裡這個女人,看著她眼睛裡那種認認真真的、對未來的憧憬,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多好的女人啊,多好的日子啊。

  可是,他配嗎?

  「芝姐。」陳元把煙從嘴上拿下來,聲音沉了下去:「我得跟你說個事。」

  林婉芝愣了一下:「啥子事?」

  「我要走了。」

  大廳里瞬間安靜下來,靜得能聽見團團啃腳丫的吧唧聲。

  林婉芝臉上的紅暈,一點一點褪了下去。

  「你……你說啥子?」

  「有人要殺我。」陳元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很多很多人。島國人,國內的大家族,還有一幫戴小丑面具的怪物。我身上的傷,你也看見了。那不是狼咬的,是槍打的,刀砍的。」

  林婉芝的嘴唇開始發抖。

  「我留在這兒,他們遲早會順著味找過來。」陳元的聲音很低:「到那時候,子彈不長眼睛,我不能害死你們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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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林婉芝猛地坐起來,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指甲都掐進了他的肉里:「我不怕!我啥子都不怕!你別走!」

  「我怕。」陳元說。

  林婉芝僵住了。

  「我怕。」陳元又重複了一遍,伸手,捧住她的臉:「老子這條命,早就不當回事了。可你們娘倆要是出點事,老子這輩子都睡不著覺。」

  林婉芝的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大顆大顆往下掉,砸在陳元的手背上,燙得他心裡發疼。

  「你放心。」陳元用大拇指給她擦眼淚,那眼淚怎麼擦都擦不完:「我那邊的事情處理完了,就來找你。到時候,我給你買最大的民宿,給團團買最好的奶粉,咱們天天烤串,看雪山。」

  「你騙我咋辦?」林婉芝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老子對天發誓。」陳元指了指天花板:「我要是騙你,出門被狼咬死。這回是真的狼。」

  林婉芝破涕為笑,笑著笑著又哭了,一頭扎進他懷裡,哭了個昏天黑地。

  陳元抱著她,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眼睛看著窗外。

  遠處的雪山,還是白得刺眼。

  這一夜,林婉芝好像要把未來的生活提前透支了。

  這讓陳元遭老罪了,不過那是快樂的罪!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路上吃。」她把包袱往陳元懷裡塞,眼睛腫得像桃子,顯然一夜沒睡。

  「嗯。」

  「這匹馬你騎著,它認你了。」

  「嗯。」

  「錢要不要?」

  「不要,老子有錢。」

  「你有錢個屁。」林婉芝把一沓皺巴巴的鈔票硬塞進他口袋:「窮家富路,拿著!」

  陳元看著她,忽然一把將她拉進懷裡,狠狠親了一口:「等著我。」

  然後,他翻身上馬,一抖韁繩。

  棗紅馬長嘶一聲,撒開四蹄,衝進了晨光里。

  林婉芝站在民宿門口,抱著團團,看著那個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草原盡頭的一個黑點。

  風吹起她的頭髮,她的眼淚又下來了。

  團團在她懷裡咿咿呀呀。

  「沒事。」林婉芝吸著鼻子,用圍裙擦了擦臉:「爸爸去打壞人了,打完就回來。」

  就在這時,一陣汽車引擎聲由遠及近。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碾著草皮,停在了民宿門口。

  車門打開,下來兩個男人。

  一個四十來歲,國字臉,寸頭,穿著普通的衝鋒衣,可那站姿,筆直得像桿槍。另一個年輕些,戴著鴨舌帽,手裡拎著個公文包。

  兩人都戴著墨鏡。

  國字臉開口了,聲音平板,聽不出情緒:「林婉芝女士。」

  林婉芝抱著團團,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心裡咯噔一下。

  「你們……是啥子人?」

  鴨舌帽沒答話,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白色的小藥盒,遞了過來。

  林婉芝低頭一看,藥盒上印著避孕藥。

  她猛地抬起頭:「這是啥子意思?!」

  國字臉摘下墨鏡,看了她一眼,又轉頭看向草原盡頭。

  陳元離開的方向……

  「我們知道你和他發生了關係。」國字臉的聲音沒有一點波瀾:「把這個吃了,你不能懷他的孩子。」

  林婉芝的血一下子衝到了頭頂,臉漲得通紅:「你們憑啥子!你們到底是啥子人!」

  「你如果懷了他的孩子。」國字臉重新戴上墨鏡,語氣依舊平淡,可那平淡里透著一股子寒氣:「你,還有你懷裡的孩子,都會沒命。」

  「他……他到底是啥子人?!」林婉芝的聲音抖了:「陳狼……他到底是誰?!」

  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

  「你不用知道。」國字臉把藥盒塞進她手裡:「知道了,對你沒好處。記住,別打聽,別聲張,就當這個人從來沒出現過。」

  說完,兩人轉身上車。

  越野車發動,揚長而去,揚起一路黃塵。

  林婉芝站在門口,手裡捏著那盒藥,指節發白。

  風呼呼地吹,吹得經幡嘩啦啦響。

  她低頭看著藥盒,又抬頭看著草原盡頭那個早就消失的方向。

  陳狼,你到底是什麼人?

  認識這幾天,像做了一場夢。

  現在夢醒了,她手裡只剩下一盒藥,和一場讓人發瘋的念想。

  她咬了咬牙,把藥盒揣進兜里,抱著團團回了屋。

  吃不吃,她自己說了算!

  ……

  草原上,陳元一口氣跑出去幾十里地。

  棗紅馬跑得渾身冒汗,鼻孔里噴著白氣,速度越來越慢,最後說什麼也不肯跑了,站在原地打響鼻。

  「行了行了,歇會兒。」陳元翻身下馬,拍了拍馬脖子。

  他環顧四周。

  天高地闊,四下無人,只有風把草浪一波一波推過來,嗚嗚地響。

  陳元往草地上一躺,雙手枕在腦後,看著頭頂上那片藍得發假的天。

  跑了這麼久,腦子裡那團亂麻,總算能理一理了。

  「上官家。」他嚼著一根草莖,草汁又苦又澀:「老子在東南亞被你們和島國人聯手做局,差點連骨頭渣都沒剩下。這筆帳,該算了。」

  硬碰硬肯定不行。

  上官家在國內經營了那麼多年,根深蒂固,明面上的產業、暗地裡的武裝,不是他一個光杆司令能撼動的。

  那就得換個打法。

  「包餃子。」陳元眯起眼睛:「老子最擅長的,就是包餃子。」

  川西這邊,天高皇帝遠,上官家的手伸得再長,到這兒也細了。他可以先在這兒紮下根,悄悄拉起一股人馬,然後去重慶,再順著長江,摸到湖北去。

  上官家的大本營,在湖北。

  等他在外圍布好了局,把上官家的據點一個一個拔掉,最後再捅他們老窩一刀。

  那時候,就是他陳元報仇雪恨的日子。

  「龐哥,秦幽。」陳元看著天,喃喃自語:「你們等著,等老子拉起了隊伍,就去找你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正想著,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嗒嗒嗒嗒——

  不是一匹,是十幾匹,跑得很急,蹄聲砸在草甸子上,像打悶雷。

  陳元一個激靈坐起來,眯眼望去。

  只見遠處,一群人策馬狂奔,正朝著他這個方向衝過來。

  最前面,是個穿著鮮艷藏袍的女人,騎在一匹白馬上,跑得飛快。

  後面,十幾個漢子騎著馬,嗷嗷叫著,窮追不捨。

  那架勢,像極了追殺。

  「臥槽!」陳元頭皮一麻,翻身就上馬:「上官家的狗,鼻子這麼靈?!追這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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