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原來是矯譜
莫茗念得不疾不徐，直聽得廳中眾人滿頭大汗。
只因他雖念的不快，但似他這般念法，卻非傳授的語速。
這劍法口訣實在高深，三言兩語便是微言大義，讓人慾罷不能。
似余滄海之流，更對這辟邪劍法趨之若鶩，乍一聽莫茗所念，便情不自禁地運功修煉起來。
外功差之毫厘還可補救，內功修煉若差之毫厘，輕則走火入魔，重則功力盡散。
眾人只練了半截，他卻把整本都念了個遍。
得虧莫茗人比較老實。
念過一遍之後，又怕眾人記的不夠牢靠，不等催促，便重頭又念了起來。
「氣盈神靈則勝，氣欠神昏則敗...」
眾人本就記得七七八八，真氣在經脈中卡在半途，一聽他重新敘述，紛紛喜不自勝，連忙繼續修煉起來。
莫茗看著眾人反應，念誦聲愈發輕快。
天門道長瞥見他這般模樣，心中一凜，忙低聲吩咐門下弟子，「切不可修煉此功，若出差池，後果自負。」
泰山眾人聽他提醒，忙斂息凝神，只因這功法實在高深，他們情不自禁便聽到心裡去。
只怕不注意便修煉起來，一個個都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再聽。
與他們不同，恆山派眾女尼中也有心思不軌者，順著他所說修煉起來，然而只聽開篇幾句：復歸太乙，何忍水突，直下關元。
該是氣走太乙穴，滯留水突穴，再下關元穴。
然而真氣在水突穴醞釀一番，卻是怎麼都落不到關元穴中。
還有八次反覆一句，她們費盡心思，也只能使真氣在小周天中循環七個周天，到了第八次，總是難以為繼。
思來想去，眾女尼也不知什麼緣由，索性只聽些劍招，以作增長見聞之用。
「正奇正、奇正奇、正中奇、奇中又奇、正而...」
莫茗聲音一頓，眾人也不急，知曉他是要翻篇了。
只聽書頁嘩啦啦聲響，莫茗續道：「行步必活穩輕急...」
「等等！」
余滄海頓覺不對，連忙出聲打斷。
眾人正吊著一口真氣，等著莫茗繼續言說，聽他此時打斷，皆是慍怒不已。
余滄海不管不顧，臉色已經深如黑炭，「奇正奇、正中奇、奇中又奇，後面應該跟正而復正。
你怎麼念得是正而行步必活穩輕急？」
莫茗動作一怔，連忙翻看書頁，旋即賠笑一聲，「對不起諸位，我看錯頁了。」
「你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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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滄海面色紫黑，強壓下胸口鼓盪。
莫茗見他這般反應，臉上笑容更甚，旋即好似想到什麼似的，連忙板正了臉色，開口道：「對了，諸位先別練。」
說罷，他翻動書頁，繼續念誦起來，「低忽高，旁忽正，單化雙，奇中正...」
見他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余滄海只覺胸口一悶，喉頭腥甜，強壓下一口逆血，再也按捺不住怒色，一步搶上前去，抓住莫茗的手臂，「你說清楚，為何不能練？」
莫茗笑吟吟道：「我怕諸位記不住，就先念口訣內容，尋思著諸位先記得牢靠，再說這開篇的難關。」
余滄海適才修煉，便覺真氣亂竄，如今盤踞一處，已然燥熱難耐，心知必是口訣出了岔子，忙問道：「什麼難關？」
莫茗也不搭話，只將劍譜翻到最後一頁，露出八個大字。
余滄海離得近，看得清清楚楚。
只一眼望去，他面色頓變煞白，腳下一軟，竟是跌在地上。
「武林稱雄，揮劍自宮。」
眾人聽聞他口中念叨，紛紛露出駭然之色。
廳中不乏有暗中修習者，上前一瞧這八個字，紛紛噴出血來。
如今回想，那福威鏢局有此神功，卻敵不過余滄海，莫茗手捧神功，卻棄若敝履一般，都說得通了。
似他這般年紀，怎捨得斷了那煩惱根？
莫茗還在耐心解釋著，「余觀主適才見我翻動書頁，應該是看見了。」
余滄海心中暗暗叫苦，他一門心思看著其中口訣劍法，哪關注到這最後一頁的內容？
此間真氣在足三陽經中滯澀不通，天癸鼓盪不休，灼得他足少陰腎經燥熱不堪。
定逸師太見他這般狼狽，心中暢快至極。
她早看不上這余矮子的作派，當即出言冷嘲熱諷：「竟是閹人練的邪功，果真粗俗不堪，誰要是練了，才真是豬油蒙了心。」
恆山陣中，適才心思活絡的女尼這才想明前後，真氣落不到關元，是因男女有別，穴位不一。
而八次小周天難以完成，也是因女七男八之故。
余滄海緊咬牙根，福州之行，他愛子餘人彥身死，如今要是引刀自宮，怕不是絕了嗣。
一想到這，他頓時狀若瘋癲，一把抓住莫茗衣袖，「是你害我！」
莫茗嘆息道：「不是我害了你，是這個江湖害了你。」
他默默使上了分筋錯骨手，將余滄海的手掰開，「余觀主，你不會已經練了吧？」
余滄海深吸一口氣，緊咬牙關。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一條路走到黑，既然練了這劍法，莫不如一練到底，「我就是練了，那又怎樣？」
此話一出，羞的恆山眾女尼面色緋紅，紛紛暗啐，這莫少俠看著風流俊逸，怎麼說的話卻是這般粗俗不堪。
見定逸師太眼色一厲，天門道長忙拱手告罪，旋即板起臉，教訓道：「莫茗，余觀主一步踏錯絕了後，已是悲痛至極，你怎麼能在傷口上撒鹽呢？」
余滄海臉色十分精彩，心欲發作，但那一本劍譜他還未記得牢靠。
而這小子手段又太高，此間出手，若是陷入重圍，只怕賠了夫人又折兵。
躊躇之中，既咽不下這口氣，又怕觸怒莫茗，只得暗自悶氣。
莫茗那頭卻尤為輕鬆，「既然諸位都聽了劍譜，這燙手的山芋也不能留在我手中。」
他環顧一圈，視線落在嵩山派為首的史登達身上。
「勞煩史師兄交給尊師左盟主。」
史登達面色大喜，這一趟不曾阻止劉正風金盆洗手，正擔憂回山之後無法交差。
他們嵩山自左冷禪強權治下，門中弟子無不奉行強者為尊。
適才莫茗念誦，他聽便聽了，還偏要練起來，眼下練也沒練成，記也沒記住。
兀自心憂之間，莫茗卻將原本交到他手中，一來可全了修行，二來對師父也有個交代。
他心下歡喜，忙應承一聲，豈料剛一開口，便是一大口血嘔了出來。
莫茗一把甩出劍譜，連連退後，待站定身形，才看著史登達道：「你也練了？」
他眼神中的憐憫刺痛了史登達脆弱的內心，連忙矢口否認道：「我沒練！」
「那就好。」莫茗好似也為他鬆了口氣，「余觀主都五六十歲了，留著那東西也沒用處，史師兄正值壯年，若是真學了這劍法，恐怕後繼無人了。」
史登達面色鐵青，生硬地連連稱喏。
忽地，他面色一變。
這才想起來，手中劍譜不僅是一份功勞，更如莫茗所說，實打實的是個燙手的山芋。
他忙一拱手，「諸位師叔師伯，山中還有要事，請恕師侄無禮，先走一步。」
說罷，他也不顧眾人反應，忙招呼嵩山眾人匆匆離去。
余滄海面色一閃，視線從未離開劍譜原本，見嵩山眾人要走，同地開口告辭。
眾人知他作派，回應寥寥。
余滄海哪裡還顧得上他們的反應，只深深望了莫茗一眼，暗道他日學成劍法，定要將他剔骨抽筋，以報今日之恥。
待閒雜人等散去，廳中只剩下三派人手。
岳不群嘆了口氣，「莫師侄道出這門劍法，日後怕不是要引出多少腥風血雨。」
他心中隱憂，卻不顯在臉上，只作悲憫之狀。
他憂慮有二，一來適才聽過這劍譜的人實在不少，日後辟邪劍譜豈不傳的滿天下都是。
雖然開篇便攔住了無數人，但總有人為權去勢，換做是他，也難抵這般誘惑。
如今華山劍氣分家，只有他與師弟、妻子三人強撐門面，何年何月才能重現昔日輝煌？
他適才留了個心眼，未曾修煉，而是一門心思默記，將莫茗所述記了個七七八八。
然而等這劍法傳遍天下，他即便日後練了，也不過滄海一粟而已。
憂慮之二，是那劍譜恐怕要落在嵩山手中。
嵩山本就勢大，再得了那劍譜...
眾人不知他心中所想，但聽他所說，皆是一陣喟嘆。
天門道長也道：「師侄才思敏捷，自是好的，但當眾念出劍譜，實在不妥。」
「掌門師伯此言差矣。」莫茗道：「這群爭權奪利的人死光了，江湖上腥風血雨才能少一些。」
眾人轉念一想，這功法害人害己，還落得絕嗣下場，確實難作開宗立派之用。
莫茗話鋒一轉，又道：「諸位師叔伯可知西毒歐陽鋒之事？」
眾人不知他怎提到了歐陽鋒這個大魔頭，但岳不群卻是心中一動。
當下尋思一陣，驀地露出一絲淺笑，當即奪過話頭，指使身後弟子，「今日主家有事，廳外眾豪傑被冷落至此，你們出去幫襯一下衡山的諸位師兄弟。」
聽他冷不丁指使起弟子來，眾位掌門也知他用意，定是有些隱秘不可說與眾弟子，於是紛紛下令，一時間廳內空蕩下來，只剩幾位掌門與莫茗二人。
定逸師太性子甚急，忙催促道：「人已經走了，還買什麼關子。」
岳不群含笑道：「師太莫急，我門中與全真頗有干係，昔日劍氣齟齬，便是全真派郝真人前來說和。」
「說的是歐陽鋒那個大魔頭，怎又提起你門中故事？」
岳不群峰迴路轉，便是提到門中舊事，仍舊面上帶笑，「此事也是我從郝真人口中得知，莫師侄所說歐陽鋒，該是相提起他昔日擼去南丐幫污衣派黃幫主，讓她述說九陰真經之事。」
莫茗點頭道：「正是。」
定逸師太三人對視一眼，他們卻是沒聽過這等故事，只是聽聞歐陽鋒一夜之間瘋瘋癲癲，旋即隱入江湖，近些年來也再無消息。
「難道這歐陽鋒之死，是黃幫主從中周旋，才除去這江湖大害？」
定逸師太雖是出家人，但嫉惡如仇，對黃蓉也甚是推崇。
此間提起，便是連辟邪劍法也忘了，「黃幫主武功是一絕，智謀更是一絕，是了是了，那歐陽鋒武功臻至化境，也只有黃幫主巧施計策才能將他除去。」
「所言不錯。」岳不群續道：「黃幫主受制於人，既不拒絕惹惱了歐陽鋒，也不真傳助紂為虐。」
劉正風詫道：「如此進退維谷，黃幫主又是如何脫險？」
岳不群撫須一笑，「黃幫主絕頂聰明，她將真經中的口訣顛倒反覆，句句都是高深莫測，但歐陽鋒卻不曾發覺，最終被他練了假經，從此瘋瘋癲癲，不復為害。」
小龍女緩緩搖頭，這些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有時瘋癲的人傷害更甚，只是他心中有了牽掛而已。
天門道長稱讚一陣，忽而回過神來，看向莫茗，「那辟邪劍譜...」
「也是假的，我用岱宗如何劍法中的口訣混著各路劍經編纂而成。」
真自然是真的，只不過和黃蓉使得法一樣，都是顛倒錯亂。
眾人卻不明真相，只細細思量，一時間心中悚然。
那些人若練了這假劍譜，氣血不順，還以為是未曾自宮之故，而自宮過後，才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天門道長吟道：「此法雖巧，但未免有傷天和。」
定逸師太冷哼一聲，卻是大感痛快：「似那余矮子追逐虛名，便該有這般下場。」
岳不群聽莫茗道出原委，心裡也鬆了口氣。
雖然這劍譜不是真的，但確有可用之處，未嘗不能擇其菁蕪，將其改良。
更喜的是，嵩山若得了這劍譜，門中只怕不會太平。
放下這般念想，他又想問真的劍譜所在，但他向來以儒雅示人，也不好追問，只得饒了個彎子，「賢侄欠考量了，若是江湖人尋不到那本劍譜，恐怕還會找上林氏夫婦。」
「岳師伯不必擔心，林鏢頭已投岳丈金刀王家中，王家孫女拜入名門，無懼宵小。」
定逸師太和天門道長聽聞後事已了，也都鬆了口氣。
莫茗卻是知道岳不群旁敲側擊，當即狀似無意道：「自宮練劍倒是真的，林鏢頭祖訓有言，後人必不可看此劍譜，便是真問上了林鏢頭，他也問心無愧。」
說者有心，聽者有意。
岳不群捕捉到莫茗言語中，在「祖訓」二字上加了重音，心中暗自盤算一番，神色深沉。
莫茗還怕他不領會，又補充道：「只是離了福州，日後也難回祠堂祭拜先祖。」
天門道長還以為他是共情林家遭遇，寬慰道：「留得性命已是不幸中的大幸。」
莫茗點頭稱是，暗裡還打量著岳不群的臉色。
岳不群今年都六十多歲，早有子嗣，也沒有後顧之憂，留那話兒噹啷在下面跟個無用掛件似的。
到了這歲數，站著尿還不如蹲著舒服，趁早割以永治得了。
主要是江湖上沒人練這邪門劍法，那屬實是有些無聊。
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撂下這幢心思，莫茗向著劉正風道：「劉師叔，晚輩有一事相求。」
劉正風不管他有心還是無意，確實幫自己擋住了左冷禪的作梗，爽朗道：「賢侄但說無妨，老夫定義不容辭。」
「我想求些門路。」
只因他雖念的不快，但似他這般念法，卻非傳授的語速。
這劍法口訣實在高深，三言兩語便是微言大義，讓人慾罷不能。
似余滄海之流，更對這辟邪劍法趨之若鶩，乍一聽莫茗所念，便情不自禁地運功修煉起來。
外功差之毫厘還可補救，內功修煉若差之毫厘，輕則走火入魔，重則功力盡散。
眾人只練了半截，他卻把整本都念了個遍。
得虧莫茗人比較老實。
念過一遍之後，又怕眾人記的不夠牢靠，不等催促，便重頭又念了起來。
「氣盈神靈則勝，氣欠神昏則敗...」
眾人本就記得七七八八，真氣在經脈中卡在半途，一聽他重新敘述，紛紛喜不自勝，連忙繼續修煉起來。
莫茗看著眾人反應，念誦聲愈發輕快。
天門道長瞥見他這般模樣，心中一凜，忙低聲吩咐門下弟子，「切不可修煉此功，若出差池，後果自負。」
泰山眾人聽他提醒，忙斂息凝神，只因這功法實在高深，他們情不自禁便聽到心裡去。
只怕不注意便修煉起來，一個個都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再聽。
與他們不同，恆山派眾女尼中也有心思不軌者，順著他所說修煉起來，然而只聽開篇幾句：復歸太乙，何忍水突，直下關元。
該是氣走太乙穴，滯留水突穴，再下關元穴。
然而真氣在水突穴醞釀一番，卻是怎麼都落不到關元穴中。
還有八次反覆一句，她們費盡心思，也只能使真氣在小周天中循環七個周天，到了第八次，總是難以為繼。
思來想去，眾女尼也不知什麼緣由，索性只聽些劍招，以作增長見聞之用。
「正奇正、奇正奇、正中奇、奇中又奇、正而...」
莫茗聲音一頓，眾人也不急，知曉他是要翻篇了。
只聽書頁嘩啦啦聲響，莫茗續道：「行步必活穩輕急...」
「等等！」
余滄海頓覺不對，連忙出聲打斷。
眾人正吊著一口真氣，等著莫茗繼續言說，聽他此時打斷，皆是慍怒不已。
余滄海不管不顧，臉色已經深如黑炭，「奇正奇、正中奇、奇中又奇，後面應該跟正而復正。
你怎麼念得是正而行步必活穩輕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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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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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茗見他這般反應，臉上笑容更甚，旋即好似想到什麼似的，連忙板正了臉色，開口道：「對了，諸位先別練。」
說罷，他翻動書頁，繼續念誦起來，「低忽高，旁忽正，單化雙，奇中正...」
見他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余滄海只覺胸口一悶，喉頭腥甜，強壓下一口逆血，再也按捺不住怒色，一步搶上前去，抓住莫茗的手臂，「你說清楚，為何不能練？」
莫茗笑吟吟道：「我怕諸位記不住，就先念口訣內容，尋思著諸位先記得牢靠，再說這開篇的難關。」
余滄海適才修煉，便覺真氣亂竄，如今盤踞一處，已然燥熱難耐，心知必是口訣出了岔子，忙問道：「什麼難關？」
莫茗也不搭話，只將劍譜翻到最後一頁，露出八個大字。
余滄海離得近，看得清清楚楚。
只一眼望去，他面色頓變煞白，腳下一軟，竟是跌在地上。
「武林稱雄，揮劍自宮。」
眾人聽聞他口中念叨，紛紛露出駭然之色。
廳中不乏有暗中修習者，上前一瞧這八個字，紛紛噴出血來。
如今回想，那福威鏢局有此神功，卻敵不過余滄海，莫茗手捧神功，卻棄若敝履一般，都說得通了。
似他這般年紀，怎捨得斷了那煩惱根？
莫茗還在耐心解釋著，「余觀主適才見我翻動書頁，應該是看見了。」
余滄海心中暗暗叫苦，他一門心思看著其中口訣劍法，哪關注到這最後一頁的內容？
此間真氣在足三陽經中滯澀不通，天癸鼓盪不休，灼得他足少陰腎經燥熱不堪。
定逸師太見他這般狼狽，心中暢快至極。
她早看不上這余矮子的作派，當即出言冷嘲熱諷：「竟是閹人練的邪功，果真粗俗不堪，誰要是練了，才真是豬油蒙了心。」
恆山陣中，適才心思活絡的女尼這才想明前後，真氣落不到關元，是因男女有別，穴位不一。
而八次小周天難以完成，也是因女七男八之故。
余滄海緊咬牙根，福州之行，他愛子餘人彥身死，如今要是引刀自宮，怕不是絕了嗣。
一想到這，他頓時狀若瘋癲，一把抓住莫茗衣袖，「是你害我！」
莫茗嘆息道：「不是我害了你，是這個江湖害了你。」
他默默使上了分筋錯骨手，將余滄海的手掰開，「余觀主，你不會已經練了吧？」
余滄海深吸一口氣，緊咬牙關。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一條路走到黑，既然練了這劍法，莫不如一練到底，「我就是練了，那又怎樣？」
此話一出，羞的恆山眾女尼面色緋紅，紛紛暗啐，這莫少俠看著風流俊逸，怎麼說的話卻是這般粗俗不堪。
見定逸師太眼色一厲，天門道長忙拱手告罪，旋即板起臉，教訓道：「莫茗，余觀主一步踏錯絕了後，已是悲痛至極，你怎麼能在傷口上撒鹽呢？」
余滄海臉色十分精彩，心欲發作，但那一本劍譜他還未記得牢靠。
而這小子手段又太高，此間出手，若是陷入重圍，只怕賠了夫人又折兵。
躊躇之中，既咽不下這口氣，又怕觸怒莫茗，只得暗自悶氣。
莫茗那頭卻尤為輕鬆，「既然諸位都聽了劍譜，這燙手的山芋也不能留在我手中。」
他環顧一圈，視線落在嵩山派為首的史登達身上。
「勞煩史師兄交給尊師左盟主。」
史登達面色大喜，這一趟不曾阻止劉正風金盆洗手，正擔憂回山之後無法交差。
他們嵩山自左冷禪強權治下，門中弟子無不奉行強者為尊。
適才莫茗念誦，他聽便聽了，還偏要練起來，眼下練也沒練成，記也沒記住。
兀自心憂之間，莫茗卻將原本交到他手中，一來可全了修行，二來對師父也有個交代。
他心下歡喜，忙應承一聲，豈料剛一開口，便是一大口血嘔了出來。
莫茗一把甩出劍譜，連連退後，待站定身形，才看著史登達道：「你也練了？」
他眼神中的憐憫刺痛了史登達脆弱的內心，連忙矢口否認道：「我沒練！」
「那就好。」莫茗好似也為他鬆了口氣，「余觀主都五六十歲了，留著那東西也沒用處，史師兄正值壯年，若是真學了這劍法，恐怕後繼無人了。」
史登達面色鐵青，生硬地連連稱喏。
忽地，他面色一變。
這才想起來，手中劍譜不僅是一份功勞，更如莫茗所說，實打實的是個燙手的山芋。
他忙一拱手，「諸位師叔師伯，山中還有要事，請恕師侄無禮，先走一步。」
說罷，他也不顧眾人反應，忙招呼嵩山眾人匆匆離去。
余滄海面色一閃，視線從未離開劍譜原本，見嵩山眾人要走，同地開口告辭。
眾人知他作派，回應寥寥。
余滄海哪裡還顧得上他們的反應，只深深望了莫茗一眼，暗道他日學成劍法，定要將他剔骨抽筋，以報今日之恥。
待閒雜人等散去，廳中只剩下三派人手。
岳不群嘆了口氣，「莫師侄道出這門劍法，日後怕不是要引出多少腥風血雨。」
他心中隱憂，卻不顯在臉上，只作悲憫之狀。
他憂慮有二，一來適才聽過這劍譜的人實在不少，日後辟邪劍譜豈不傳的滿天下都是。
雖然開篇便攔住了無數人，但總有人為權去勢，換做是他，也難抵這般誘惑。
如今華山劍氣分家，只有他與師弟、妻子三人強撐門面，何年何月才能重現昔日輝煌？
他適才留了個心眼，未曾修煉，而是一門心思默記，將莫茗所述記了個七七八八。
然而等這劍法傳遍天下，他即便日後練了，也不過滄海一粟而已。
憂慮之二，是那劍譜恐怕要落在嵩山手中。
嵩山本就勢大，再得了那劍譜...
眾人不知他心中所想，但聽他所說，皆是一陣喟嘆。
天門道長也道：「師侄才思敏捷，自是好的，但當眾念出劍譜，實在不妥。」
「掌門師伯此言差矣。」莫茗道：「這群爭權奪利的人死光了，江湖上腥風血雨才能少一些。」
眾人轉念一想，這功法害人害己，還落得絕嗣下場，確實難作開宗立派之用。
莫茗話鋒一轉，又道：「諸位師叔伯可知西毒歐陽鋒之事？」
眾人不知他怎提到了歐陽鋒這個大魔頭，但岳不群卻是心中一動。
當下尋思一陣，驀地露出一絲淺笑，當即奪過話頭，指使身後弟子，「今日主家有事，廳外眾豪傑被冷落至此，你們出去幫襯一下衡山的諸位師兄弟。」
聽他冷不丁指使起弟子來，眾位掌門也知他用意，定是有些隱秘不可說與眾弟子，於是紛紛下令，一時間廳內空蕩下來，只剩幾位掌門與莫茗二人。
定逸師太性子甚急，忙催促道：「人已經走了，還買什麼關子。」
岳不群含笑道：「師太莫急，我門中與全真頗有干係，昔日劍氣齟齬，便是全真派郝真人前來說和。」
「說的是歐陽鋒那個大魔頭，怎又提起你門中故事？」
岳不群峰迴路轉，便是提到門中舊事，仍舊面上帶笑，「此事也是我從郝真人口中得知，莫師侄所說歐陽鋒，該是相提起他昔日擼去南丐幫污衣派黃幫主，讓她述說九陰真經之事。」
莫茗點頭道：「正是。」
定逸師太三人對視一眼，他們卻是沒聽過這等故事，只是聽聞歐陽鋒一夜之間瘋瘋癲癲，旋即隱入江湖，近些年來也再無消息。
「難道這歐陽鋒之死，是黃幫主從中周旋，才除去這江湖大害？」
定逸師太雖是出家人，但嫉惡如仇，對黃蓉也甚是推崇。
此間提起，便是連辟邪劍法也忘了，「黃幫主武功是一絕，智謀更是一絕，是了是了，那歐陽鋒武功臻至化境，也只有黃幫主巧施計策才能將他除去。」
「所言不錯。」岳不群續道：「黃幫主受制於人，既不拒絕惹惱了歐陽鋒，也不真傳助紂為虐。」
劉正風詫道：「如此進退維谷，黃幫主又是如何脫險？」
岳不群撫須一笑，「黃幫主絕頂聰明，她將真經中的口訣顛倒反覆，句句都是高深莫測，但歐陽鋒卻不曾發覺，最終被他練了假經，從此瘋瘋癲癲，不復為害。」
小龍女緩緩搖頭，這些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有時瘋癲的人傷害更甚，只是他心中有了牽掛而已。
天門道長稱讚一陣，忽而回過神來，看向莫茗，「那辟邪劍譜...」
「也是假的，我用岱宗如何劍法中的口訣混著各路劍經編纂而成。」
真自然是真的，只不過和黃蓉使得法一樣，都是顛倒錯亂。
眾人卻不明真相，只細細思量，一時間心中悚然。
那些人若練了這假劍譜，氣血不順，還以為是未曾自宮之故，而自宮過後，才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天門道長吟道：「此法雖巧，但未免有傷天和。」
定逸師太冷哼一聲，卻是大感痛快：「似那余矮子追逐虛名，便該有這般下場。」
岳不群聽莫茗道出原委，心裡也鬆了口氣。
雖然這劍譜不是真的，但確有可用之處，未嘗不能擇其菁蕪，將其改良。
更喜的是，嵩山若得了這劍譜，門中只怕不會太平。
放下這般念想，他又想問真的劍譜所在，但他向來以儒雅示人，也不好追問，只得饒了個彎子，「賢侄欠考量了，若是江湖人尋不到那本劍譜，恐怕還會找上林氏夫婦。」
「岳師伯不必擔心，林鏢頭已投岳丈金刀王家中，王家孫女拜入名門，無懼宵小。」
定逸師太和天門道長聽聞後事已了，也都鬆了口氣。
莫茗卻是知道岳不群旁敲側擊，當即狀似無意道：「自宮練劍倒是真的，林鏢頭祖訓有言，後人必不可看此劍譜，便是真問上了林鏢頭，他也問心無愧。」
說者有心，聽者有意。
岳不群捕捉到莫茗言語中，在「祖訓」二字上加了重音，心中暗自盤算一番，神色深沉。
莫茗還怕他不領會，又補充道：「只是離了福州，日後也難回祠堂祭拜先祖。」
天門道長還以為他是共情林家遭遇，寬慰道：「留得性命已是不幸中的大幸。」
莫茗點頭稱是，暗裡還打量著岳不群的臉色。
岳不群今年都六十多歲，早有子嗣，也沒有後顧之憂，留那話兒噹啷在下面跟個無用掛件似的。
到了這歲數，站著尿還不如蹲著舒服，趁早割以永治得了。
主要是江湖上沒人練這邪門劍法，那屬實是有些無聊。
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撂下這幢心思，莫茗向著劉正風道：「劉師叔，晚輩有一事相求。」
劉正風不管他有心還是無意，確實幫自己擋住了左冷禪的作梗，爽朗道：「賢侄但說無妨，老夫定義不容辭。」
「我想求些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