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女人在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薛十一在屋頂上,聽完了最後一個字。

  他沒再聽下去。

  再聽,也沒什麼用了。

  屋子裡不是唱戲的台子。

  楊若松這種人當然絕不會提前把動手的時間、地點仔仔細細的說出來。

  而薛十一也已經知道了最該知道的事情。

  楊若松是叛徒,孫蛟也是。

  一文一武,雲潛龍最信任的兩個老兄弟,跟了他三十年的人,現在全都要反他。

  至於為了什麼反,也不重要了。

  無非便是之前已想到的那幾樣罷了。

  而且楊若松還是個體面人。

  他不肯做光明正大的強盜。

  他想要當的非但是藏劍山莊的莊主,更是要成為藏劍山莊那數百個劍道高手心中的莊主。

  想要完美的接管一切,這遠遠要比單純的殺人奪宅困難得多。

  那就難怪今晚出現在這裡的「帶頭大哥」是他,而不是孫蛟了。

  薛十一輕輕地從屋檐上翻起來。

  就像一片輕飄飄的羽毛,被風托著,一剎那間已落在了另外的屋脊上,一座、兩座、三座……

  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

  月亮已經偏西,掛在藏劍山的山頂像一把冷彎刀。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

  藏劍山莊已經亂了。

  不是那種大喊大叫的亂,而是壓抑緊繃的亂。

  莊子裡到處都是人,火把將每一條路都照得通明。

  劍士們在牆頭上站著,在山道上守著,在門口把著。

  密室那邊出了事。

  藏劍山莊第一代莊主的佩劍被盜走了。

  這個消息像風一樣傳遍了整個山莊。


  他們只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在老莊主的命令下,把藏劍山莊把守的密不透風。

  山莊裡所有人都知道,老莊主的命令永遠是最正確、絕無人可以質疑的。

  在這種情況下,薛十一絕對不會走正路。

  他從側面上的山。

  山勢很陡,樹木很密,月光照不進來。

  他在樹冠之間縱躍,腳在枝頭輕輕一點,人就飄出去數丈。

  他的輕功很好,好到連樹枝都沒有晃動。

  他繞過了所有的人,可卻忽然聽到了一個聲音。

  哭聲。

  女人的哭聲。

  有女人在哭!

  薛十一停下來。

  他站在一棵老松樹的枝頭,往下看去。

  月光下,瀑布從絕壁上垂下來,白練一般,水聲轟鳴。

  瀑布下面是一汪深潭,潭水在月光下泛著銀色的光。

  潭邊有一塊大石頭,石頭上坐著一個人。

  雲月如。

  她坐在那塊大石頭上,雙手抱著膝蓋,臉埋在膝蓋里,和白天那個驕橫跋扈、飛揚跋扈的大小姐判若兩人。

  她的肩膀在抖,一下一下的,很輕,很細,生怕被人聽到。

  可還是被薛十一聽到了。

  薛十一站在松枝上,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石頭上,短短的,小小的一團。

  瀑布的水霧飄過來,把她的衣裳打濕了。

  薛十一想了想,還是決定留下來。

  然後他從松枝上飄下來,朝那塊大石頭走去。

  他走得很輕。

  輕得像風,像月光,像瀑布飛濺起來的水霧。

  所以雲月如沒有發覺他。

  直到他走到她身後,輕輕咳了一聲。

  雲月如嬌軀一震,像被燙到了一樣猛地抬起頭來,手忙腳亂地抹臉上的眼淚。

  她抹得很急,袖子在臉上胡亂地擦。

  接著她回過頭來,看清了身後的人,那雙還含著淚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圓圓的。

  「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的聲音驚訝又慌張。

  「你什麼時候來的?」

  薛十一站在她身後三尺的地方,月光照著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伸到瀑布的水霧裡。

  「我也是剛到,什麼都沒看見。」

  「只是聽到有人在這裡哭,就過來看看,看看雲大小姐是不是有什麼傷心事。」

  雲月如的眉毛擰了起來,那張剛才還哭得梨花帶雨的臉,此刻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回白天那個刁蠻大小姐的樣子。

  「我、我、我傷心什麼事,也不關你的事。」

  她站起來,伸手去推搡薛十一。

  「你快走!」

  她的手按在薛十一的胸口上,用力推了一把。

  薛十一紋絲不動。

  她又推了一把,還是紋絲不動。

  她咬了咬牙,兩隻手一起推,整個人都壓了上去——

  薛十一還是站在那裡,像一棵扎了根的樹,像一塊生了根的石頭。

  「你——」

  雲月如抬起頭來,正要發作,卻看到薛十一在笑。

  「像我這樣的一個男人,在深更半夜見到一個哭泣的女人,又怎麼能就這樣離開呢?」

  雲月如愣住了。

  她的手還按在他的胸口上,能感覺到他的心跳——

  她的臉忽然有些發燙,把手抽回來,退後了半步。

  「你,你到底想怎麼樣?」

  她的聲音低了一些,不再那麼沖了,但還是故意硬邦邦的。

  薛十一道:

  「不如告訴我,你為什麼在這裡哭。」

  雲月如哼了一聲,把臉扭到一邊。

  「我偏偏不告訴你又怎樣?難道你還要逼我說?」

  薛十一搖了搖頭。

  「我當然不會逼你。」

  他頓了頓,卻又笑道:

  「但是我卻知道你為什麼哭。」

  雲月如猛地扭回頭來,瞪著他。

  「你怎麼會知道?我不信。」

  薛十一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還紅著,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我怎會不知道?」

  薛十一就這樣盯著她,緩緩說道:

  「你哭,是因為你是一個脆弱的人。」

  雲月如的眼睛一下子瞪到了最大。

  她的嘴張開了,像是要說什麼,但什麼也沒說出來。

  然後她的臉漲紅了,聲音也拔高,高得有些刺耳,

  「我是脆弱的人?你說什麼?我怎麼可能是脆弱的人?」

  她的反應很大,大到有些誇張。

  但越是誇張,越是反應大,豈非說明這正是被人說中了心事?

  所以才要本能地用更大的聲音、更激烈的反應來否認。

  但話又說回來。

  誰都知道雲月如是什麼樣的人。

  脾氣暴躁,性子直,點火就著,在藏劍山莊裡從上到下誰見了她都怕。

  人說她是小魔頭,是女魔頭,是藏劍山莊最不好惹的人。

  這樣的人,怎麼會是性子脆弱的人呢?

  可若不是,她又為何如此大的反應?

  薛十一就這樣看著她。

  忽然,他卻不緊不慢地伸出手來。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觸到雲月如的臉頰,輕輕地把那一行還沒有乾的淚痕抹去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