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知恩不負,惡徒行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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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的春風帶著暖意吹進工地板房,可武廣坐在屋裡,心底殘留的火氣依舊沒有徹底散盡。

  剛才工地上接連冒出的瑣碎糟心事,工人配合不到位、潔具返工問題堆積、現場協調處處卡殼,一樁樁、一件件壓在心頭,讓他胸口始終憋著一股悶氣。

  就在他坐在板凳上默默抽菸、平復心緒的時候,屋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木板走廊被踩得咚咚作響的動靜,韓山匆匆忙忙推門走了進來。

  武廣抬眼看向進門的韓山,眉宇間還帶著未散去的余慍,聲音沉緩帶著幾分壓著的火氣:「韓哥,剛才你在門外使勁砸門,急匆匆的,是有急事?」

  韓山快步走到他面前,臉色凝重,氣息還有些急促,顯然是剛從外面跑回來的。

  他重重點頭,壓低聲音,語氣嚴肅:「武老闆,我剛才剛走出施工區,正好撞見王經理在外面接電話。我離得不遠,聽得清清楚楚,他接完那通電話,整個人臉色瞬間就白了。」

  頓了頓,韓山繼續說道:「掛了電話之後,王經理立馬招呼秦濤他們幾個人,說家裡出了大事,他父親剛剛離世了。交代完幾句話,他一刻都沒多留,直接坐車往家裡趕了。我知道這消息第一時間就跑來告訴你,就是想問問你,咱們要不要過去一趟,上門弔唁?」

  這話一出,武廣心頭的煩躁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肅穆。

  工程項目在外打拼,人情世故從來都是施工之外最重要的分寸。尤其是王寶剛這位甲方經理,從項目開工至今,對自己、對整個施工隊伍,一直多有包容、處處關照。

  很多別人會卡、會刁難、會刻意拖延的流程,到了王寶剛這裡,從來都是儘量放行、給足便利,默默給自己開了無數綠燈。

  武廣沒有絲毫猶豫,當即點頭,語氣鄭重:「去,必須去。老人家離世,於情於理,咱們都該過去磕個頭、送一程,這種事絕對不能缺席。」

  韓山深有感觸,連忙附和:「武老闆,你說得沒錯。這不僅僅是人情世故,更是咱們做人的本分。王經理平日裡對咱們工程太照顧了,不少難處都是他暗中幫咱們擺平,現在他家遇白事,咱們主動到場,既是尊重長輩,也是感念他平日的照拂之恩。」

  武廣站起身,隨手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眼神堅定:「收拾一下,立刻回市里。」

  話音落下,他抬腳走出B1號樓板房,剛走到工地主幹道,兩道熟悉的身影迎面走來,正是剛忙完現場整理的譚成與曲龍。

  兩人手裡還拿著簡易工具,剛做完現場潔具清點,看到武廣出門,立刻停下腳步打招呼。

  武廣見到二人,臉上神色稍稍緩和,當即快速安排工作,條理清晰:「你們兩個來得正好。我車後備箱裡,早上給大夥捎的新鮮蔬菜,你們三人趕緊卸下來分好。」

  緊接著,他把接下來的施工安排一一交代清楚:「另外,我已經和甲方對接完畢,咱們前期安裝的一批衛浴潔具,部分配件損耗、安裝偏差的,近期要統一拆卸清理、返工維修。我現在臨時回市里一趟,去王經理家裡弔唁他過世的老父親。」

  「你們三個留在工地,立刻著手排查潔具故障、整理現場問題點位。等我從市里回來,會專門採購一批維修耗材回來,包括膠皮墊、各類彈簧、閥門配件,到時候統一進場,集中返工修補,你們提前把需要維修的點位全部標記清楚。」

  韓山、譚成、曲龍三人齊聲應聲,態度踏實穩重:「好的武老闆,我們馬上落實。」

  幾人動作麻利,片刻就把車上蔬菜全部卸完、歸類擺放妥當。

  武廣不再多耽擱,直接上車啟動車輛,發動機嗡的一聲響起,麵包車緩緩駛出大學城工地,朝著市區王寶剛家中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子平穩行駛在路上,武廣心中始終記掛著王寶剛家裡的突發變故,沒有絲毫耽擱,隨手拿出手機,撥通了王寶剛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很快被接通,聽筒里傳來王寶剛沙啞低沉、帶著明顯疲憊的聲音,和往日幹練沉穩的語氣截然不同。

  「武老弟,這會兒打電話,是有事情?」

  武廣聽得心頭一沉,語氣溫和又鄭重:「王哥,我剛聽工人說,老爺子不幸離世了。得知消息我心裡很不是滋味,我現在正往你那邊趕,想去家裡給老人家磕個頭、上門弔唁一下。你把家裡詳細地址發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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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寶剛沉默片刻,聲音帶著壓抑的悲痛,卻依舊帶著溫和:「好,老弟,辛苦你有心了,多謝你。」

  簡單兩句應答,電話隨即掛斷。沒過片刻,一條詳細的家庭地址簡訊發送到了武廣手機上。

  人情往來,貴在真心,貴在雪中送炭,貴在危難不落人。

  武廣深知,平日裡的客套寒暄不值一提,唯有別人身處低谷、遭遇變故之時的真誠惦念,才是最珍貴的情義。

  他沒有多想,直接點開微信,給王寶剛轉帳一千元帛金,備註簡潔莊重,聊表自己的心意與慰問。

  一路疾馳,車子很快抵達目的地。

  武廣停好車,快步走進布置肅穆的靈堂,看著黑白輓聯、肅穆靈位,心中滿是唏噓。他整理好衣衫,懷著敬畏之心,恭恭敬敬給逝去的老人家磕了四個頭,行足晚輩禮數。

  禮畢起身,武廣緩步走出靈堂,剛站定身子,旁邊一道熟悉的笑聲傳來。

  是之前B區項目的老工長張成。

  張成看著武廣剛剛行禮的舉動,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的戲謔笑意:「武老闆,沒想到你還挺講究這些,還挺信這些老迷信。」

  這話聽得武廣微微皺眉,卻沒有動氣,只是語氣平和、態度端正地認真回道:「張哥,這不是迷信。」

  「我老家是齊魯大地出身,自古就有老話,家居魯國多君子,地接尼山近聖人。老輩人傳下來的禮數,不是封建虛妄,是做人的敬畏、是晚輩對長者的尊重。」

  「老人家一生操勞、生老盡孝,如今離世,我們作為晚輩、作為後輩熟人,上門磕個頭、行個禮,是做人最基本的本分,和迷信沒有半點關係。」

  一番話說得坦蕩通透、有理有度,讓旁邊戲謔發笑的張成瞬間語塞,臉上的隨意之色也收斂了幾分,不再多言。

  武廣無意多做爭辯,心意盡到、禮數周全,便已然足夠。

  他稍作停留,告別眾人,轉身上車,直奔江北匯達衛浴商店。

  今天工地潔具返工維修急需各類小配件,趁著回城的機會,正好一次性採購齊全,不耽誤後續施工進度。

  抵達匯達衛浴門店,剛推門走進店裡,正在整理貨品的蘇老闆一眼認出他,臉上立刻露出熟絡的笑意,熱情打招呼:「武老闆,新年好啊!過完年還一直沒見你過來,稀客稀客!」

  武廣待人素來謙和真誠,當即笑著回禮:「蘇大哥,也祝你闔家安康、新年大吉,生意興隆!」

  蘇老闆笑得更熱絡了,連忙招呼他落座:「好好好,借你吉言!武老弟,今天怎麼有空專門跑我店裡來?是不是工地又有新活兒了?」

  武廣擺擺手,笑容坦蕩:「算是專門來給蘇大哥送財的,過完年開工第一單,我肯定先來照顧老大哥的生意。」

  說完,他拿出手機,結合工地現場統計的潔具損耗、故障點位,一條條認真核對、羅列所需配件。

  返工維修需要的零碎配件繁雜瑣碎,缺一不可,武廣不敢馬虎,逐條記錄:洗手盆閥門膠皮墊五十個、腳踏閥彈簧三百個、角閥三十個、角閥膠皮墊兩百個、四百長度軟連接五十根、小便器閥門膠皮墊五十個。

  逐條核對完畢,清單清晰完整,武廣抬頭笑著看向蘇老闆:「蘇大哥,今天先拿這些配件,後續多退少補,長期合作,咱們都放心。」

  就在這時,店裡一位前來選購建材的年輕顧客,看著武廣採購這麼多小件耗材,忍不住開口搭話:

  「老闆,我記得你工地附近就是大型五金批發城,那邊品類齊全、距離又近,價格還更便宜實惠,何苦專門跑這麼遠過來進貨?不太划算啊。」

  旁人眼裡是簡單的划算與否,可在武廣心裡,從來不是利益優先。

  他聞言淡淡一笑,眼神真誠,語氣坦然:「小兄弟,你只看到遠近便宜,沒看到人情本分。」

  「我工程剛起步最難的時候,手裡沒錢、周轉不開,到處賒貨碰壁,沒人願意信任我、幫我一把。是蘇大哥仗義相幫,不顧風險、無條件賒貨給我,讓我能順利開工、撐過最難的階段。」

  「如今我工程穩步推進,怎麼能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忘了當初雪中送炭的大義?做人做事,不能短視,更不能忘本。」

  這番真誠坦蕩的話,聽得一旁的蘇老闆心頭溫熱,當場豎起大拇指,由衷讚嘆:「武老弟,就沖你這份人品、這份情義,今天這批貨,我必須給你打折讓利!」

  武廣笑著輕輕擺手,氣度從容:「蘇大哥不用,真不用。今天我是專門來給你送生意、添財運的,斷然不能再占你便宜。優惠留到下次,咱們長久合作。」

  蘇老闆心中愈發佩服,爽朗大笑:「好!聽你的!借你吉言,祝你今年工程順利、財源廣進、大發橫財!」

  說話間,蘇老闆手腳麻利,快速清點所有配件,分類打包、整齊裝好,細心幫武廣全部搬到麵包車後備箱,擺放穩妥。

  「多謝蘇大哥。」武廣道謝之後,上車啟動,折返大學城工地。

  車子一路疾馳,很快回到施工現場。

  武廣剛剛停穩車輛、準備下車進屋,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工地圍牆邊上,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手裡赫然攥著三套嶄新的浴盆白鋼上水管件。

  那銀白色的管件、標準的工程規格、全新未使用的外觀,武廣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正是年前自己帶著工人辛辛苦苦、通宵趕工,剛剛全部安裝完畢的衛生間專用衛浴五金配件。

  嶄新管件本該穩穩裝在衛生間設備上,此刻卻被對方私自拆卸、攥在手裡,明目張胆站在工地邊緣,意圖偷走。

  武廣瞬間心頭一怒,當即推門下車,厲聲大喝:「這位大姐,你站住!你是幹什麼的?竟敢偷工地材料!」

  突如其來的喝聲,嚇得中年婦女渾身一僵。

  她萬萬沒想到大中午工地還有人值守,更沒想到會被當場撞破偷竊行徑。做賊心虛之下,她根本不敢回頭爭辯,抱著三套水管配件,轉身拔腿就瘋狂逃竄。

  腳步慌亂、身形狼狽,拼了命朝著工地外圍跑去。

  武廣本能想要抬腳追趕,可腳步剛動,腦海里瞬間閃過無數工地常見的惡意糾紛、無端碰瓷。

  這片區域緊鄰安家居民區,人員複雜、是非極多。


  混跡工地多年,他見慣了這種無賴手段、惡意碰瓷。

  抓賊貴在抓贓、抓現行、留鐵證,絕不能衝動莽撞,給自己招來無妄之災。

  心念電轉之間,武廣瞬間冷靜下來,放棄近身追趕,抬手快速舉起手機,連續按下快門。

  咔嚓、咔嚓、咔嚓!

  數張高清照片瞬間定格,清晰拍下這名婦女懷抱偷盜管件、倉皇逃竄的狼狽畫面,人證、物證、現行全部鎖定,鐵證如山。

  與此同時,他立刻打開車輛全程車載錄像,開啟錄製模式,掛擋起步,緩緩開車尾隨追去,全程留證、全程記錄。

  那名婦女不敢往正規大門跑,明顯是熟門熟路,專挑偏僻路線,一路狂奔,直接沖向大學城外圍的景觀花圍牆。

  武廣開車緊隨其後,目光透過圍牆縫隙朝外一望,瞬間看清了貓膩。

  圍牆外側,早已提前等候著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顯然,兩人是團伙配合、分工偷竊,女人進工地拆件偷盜,男人在外放風接應,早已預謀已久。

  男人眼見武廣開車追趕、偷拍取證,偷盜行徑徹底敗露,頓時惱羞成怒,眼中閃過一抹兇狠戾氣。

  他根本沒有絲毫懼色,反倒氣焰囂張,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巴掌大小的鵝卵石,抬手狠狠朝著武廣的麵包車擋風玻璃砸來!

  「哐啷——!」

  一聲刺耳炸裂的巨響驟然響起。

  堅硬的鵝卵石重重撞擊在車前擋風玻璃正中央,整塊玻璃瞬間龜裂炸開,密密麻麻布滿蛛網般的裂痕,整塊玻璃徹底報廢。

  對方光天化日之下,偷盜在先、行兇在後,明目張胆、肆無忌憚!

  武廣眼底瞬間凝起寒意,心中怒火轟然升騰。

  偷材料尚且是貪小便宜,當眾行兇砸車、惡意損毀他人財物,已經徹底觸碰底線,絕不能姑息縱容!

  他當即穩穩踩下剎車,車輛穩穩停住,沒有衝動下車對峙,第一時間拿起手機,撥通了高新北區派出所寧俊暉的電話。

  電話接通,寧俊暉熟悉的聲音傳來:「武大哥,這個點打電話,是不是工地又出麻煩事了?」

  武廣壓下心頭怒火,語氣沉穩嚴肅:「寧老弟,我這邊需要報警。我們工地進了小偷,一名婦女潛入工地,偷走了三套衛浴水管配件。」

  電話那頭的寧俊暉聞言,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武大哥,就幾個水管配件?價值太低了,油錢、出警成本都不夠,沒必要專門報警出警吧?」

  武廣聲音一沉,加重語氣:「寧老弟,事情遠遠不止幾件水管那麼簡單!對方偷盜不成、惱羞成怒,在外同夥直接用石頭砸爛了我的車前擋風玻璃,故意損毀私人財物、當眾行兇,性質完全不一樣了!」

  聽聞砸車行兇,寧俊暉語氣瞬間鄭重起來,不再隨意敷衍:「明白了武大哥,情況惡劣,我立刻帶人出警,馬上趕到現場!」

  電話掛斷,風波未平,對峙仍在繼續。

  偷盜、行兇、砸車、團伙作案!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這群人囂張跋扈、肆無忌憚,到底依仗的是什麼底氣?

  工地這場突如其來的惡性風波,又會牽扯出怎樣的是非糾葛?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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