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 章厲成淵過往
這是第二次了——
時隔經年，他再一次這樣提心弔膽、整夜死守，賭著全部心神，等周雲程醒來。
上一次，他已經記不清是多久以前了，那時候他還很年輕，周雲程也很年輕。
久遠的記憶衝破塵封的枷鎖，不受控制地洶湧翻湧而來——
他認識周雲程的時候，尚且年少。
那年周雲程不過二十歲，已經是穩掌周家大權、名滿京市的天之驕子，風光無限，眾星捧月。
周家的生日宴辦得異常隆重，幾乎宴請了京市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
而彼時的厲成淵，是被厲家老爺子作為保鏢帶去的。
他是厲家的長子，卻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現在人前，只能穿著下人的衣服，沉默守在父親和幾個弟弟身邊，像一個不該存在的影子，卑微透明。
厲家五子，他是最長的那一個，卻從小被視作廢物棄子，無人疼愛、無人在意。
厲家老二、老三、老四，從來不拿他和老五當兄弟，在他們眼裡，厲成淵和那個終日被關在籠子裡的老五，連下人都不如。
那天，老二、老三、老四看著扮作下人的厲成淵又來了興致。
他們刻意把厲成淵引到周家偏僻無人的花廊下，肆意踐踏取樂。
他們把生日宴上的蛋糕扔在泥地里，又往裡面撒了尿，然後讓兩個保鏢摁著厲成淵的頭去舔。
厲成淵反抗不得，被摁著糊了一臉，狼狽不堪。
他惡狠狠地看著那三個人，恨不能把他們咬碎嚼爛，吞入腹中。
那三個人被他目光里的狠意嚇到了，於是厲成淵又遭了一頓更重的毒打。
他反抗了，他努力了，可只能換來更深的折辱和更重的毒打。
他心底藏著執念，告訴自己要忍，要蟄伏，要熬到出頭之日，讓所有欺辱他的人血債血償。
可這一刻，他真的累了……
他像塊破抹布一樣被丟在骯髒的泥尿坑裡，胳膊脫臼，鼻青臉腫，渾身沒有一處不疼。
他看著頭頂的月亮，聞著旁邊傳來的花香，心裡忽然湧上來一種從未有過的念頭——就這樣吧。
就這樣死在這裡吧。
清風有明月為伴，繁花暗香為冢。
就讓他這可悲又苟且的一生，就此落幕，就讓他的肉體腐爛在這裡，化為塵泥，化作這些繁花的養料。
他真的、真的、不想掙扎了……
絕望鋪天蓋地淹沒四肢百骸。
厲成淵狠狠咬住自己的舌頭，劇痛瞬間衝上頭頂，很疼，很疼……
疼到大腦勒令他的牙齒放過他的舌頭，血流滿了喉嚨，一聲嗆咳從鼻腔里溢出來。
他閉上眼睛，感覺到自己的舌頭就快要斷了，他馬上就要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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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忽然，一方柔軟異常的布料撫到他沾滿泥濘髒污的臉上。
緊接著，一隻手強硬地塞進了他的嘴裡，掰開了他死死咬緊的牙關。
厲成淵猛地睜眼，視線穿透層層眩暈，撞進一張乾淨溫柔的眼睛裡。
他認出來了，這是今晚這場生辰宴的主角，周家少爺——周雲程。
他穿著一身乾淨的白西裝，眉眼溫柔含情，那雙眼睛此刻絲毫不見慌亂，嘴角甚至還噙著一絲散漫隨性的笑意，乾淨得不染周遭半分污濁。
他蹲在泥濘滿地的花廊下，平視著狼狽不堪的厲成淵，輕聲發問：「你不想活了？為什麼？」
他指尖還停在厲成淵齒間，溫熱觸感清晰異常。
「你長得很好看，」周雲程眼底的笑意淺淺漫開，溫柔得近乎救贖，「活著吧，我收養你，行不行？」
極致的痛楚和死寂驟然褪去。
厲成淵仿佛瞬間失了所有痛感，連嘴裡那根突兀的手指都渾然不覺。
他舌尖麻木，口齒含混不清，帶著自嘲的沙啞：「收養我？你虧大了……我就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
周雲程低低笑出聲，笑意從眼底層層漾開，像晚風拂平萬頃湖面，溫柔坦蕩：「虧不虧，我說了算。何況，我最不缺的就是錢。」
那時候厲成淵很瘦，周雲程毫不費力地將他打橫抱起，刻意避開了往來的賓客，一路穩妥地把他帶回了僻靜的客房。
他毫不嫌棄地上手扒了厲成淵沾滿尿液和泥水的衣服，把他抱進浴室，一點一點洗乾淨，然後找了醫生給厲成淵治傷，
那短短兩天，是厲成淵活了二十二年，從未擁有過的安穩與溫暖。
乾淨、溫柔、被人放在心上。
是他暗無天日的人生里，唯一一束照進來的光。
可光明短暫，轉瞬即逝。
第三天清晨，周雲程親自來送他離開。
「厲老爺子在找你。」
簡簡單單一句話，厲成淵瞬間懂了所有的未盡之言。
他微微垂眼，點頭道謝：「麻煩你了，我現在就走。」
周雲程卻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掌心溫熱，力道輕柔卻堅定。
「我以前就見過你，」他看著厲成淵的眼睛，認真道，「你很好，別妄自菲薄。以後不要再輕生了。好好的活著，讓欺負你的壞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厲成淵胸腔微顫，沉沉應聲：「我知道了。」
自此一別，命運的齒輪悄然轉動。
厲成淵回到厲家之後，短短三年，壞人的報應接踵而至。
第一年，厲家二少爺離奇車禍身亡。
第二年，三少爺高樓墜樓而亡。
第三年，四少爺意外溺水而亡。
親手終結欺辱，大仇得報的快感，讓厲成淵近乎沉溺，因為每當厲家舉辦葬禮，他都能見到周雲程。
只不過久而久之他發現，周雲程每次都會在葬禮間隙偷偷溜去後院閣樓，給籠子裡的老五送吃食，他們竟然成了朋友……
厲成淵心底微澀，不過能見到周雲程，他就很知足了。
而且老五隻是一個被關在籠子裡的廢物，對他沒有任何威脅，於是他也就沒放在心上。
三年三個兒子接連殞命，厲老爺子痛失三子，無可奈何之下，只能開始培養僅剩的兩個兒子——厲成淵，和那個關在籠子裡養大的厲岱川。
可偏心與生俱來。
厲老爺子偏愛天資卓絕、狠戾隱忍的厲岱川，徹底冷落了平庸沉寂的厲成淵。
就這樣厲成淵再次成了棄子。
時隔經年，他再一次這樣提心弔膽、整夜死守，賭著全部心神，等周雲程醒來。
上一次，他已經記不清是多久以前了，那時候他還很年輕，周雲程也很年輕。
久遠的記憶衝破塵封的枷鎖，不受控制地洶湧翻湧而來——
他認識周雲程的時候，尚且年少。
那年周雲程不過二十歲，已經是穩掌周家大權、名滿京市的天之驕子，風光無限，眾星捧月。
周家的生日宴辦得異常隆重，幾乎宴請了京市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
而彼時的厲成淵，是被厲家老爺子作為保鏢帶去的。
他是厲家的長子，卻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現在人前，只能穿著下人的衣服，沉默守在父親和幾個弟弟身邊，像一個不該存在的影子，卑微透明。
厲家五子，他是最長的那一個，卻從小被視作廢物棄子，無人疼愛、無人在意。
厲家老二、老三、老四，從來不拿他和老五當兄弟，在他們眼裡，厲成淵和那個終日被關在籠子裡的老五，連下人都不如。
那天，老二、老三、老四看著扮作下人的厲成淵又來了興致。
他們刻意把厲成淵引到周家偏僻無人的花廊下，肆意踐踏取樂。
他們把生日宴上的蛋糕扔在泥地里，又往裡面撒了尿，然後讓兩個保鏢摁著厲成淵的頭去舔。
厲成淵反抗不得，被摁著糊了一臉，狼狽不堪。
他惡狠狠地看著那三個人，恨不能把他們咬碎嚼爛，吞入腹中。
那三個人被他目光里的狠意嚇到了，於是厲成淵又遭了一頓更重的毒打。
他反抗了，他努力了，可只能換來更深的折辱和更重的毒打。
他心底藏著執念，告訴自己要忍，要蟄伏，要熬到出頭之日，讓所有欺辱他的人血債血償。
可這一刻，他真的累了……
他像塊破抹布一樣被丟在骯髒的泥尿坑裡，胳膊脫臼，鼻青臉腫，渾身沒有一處不疼。
他看著頭頂的月亮，聞著旁邊傳來的花香，心裡忽然湧上來一種從未有過的念頭——就這樣吧。
就這樣死在這裡吧。
清風有明月為伴，繁花暗香為冢。
就讓他這可悲又苟且的一生，就此落幕，就讓他的肉體腐爛在這裡，化為塵泥，化作這些繁花的養料。
他真的、真的、不想掙扎了……
絕望鋪天蓋地淹沒四肢百骸。
厲成淵狠狠咬住自己的舌頭，劇痛瞬間衝上頭頂，很疼，很疼……
疼到大腦勒令他的牙齒放過他的舌頭，血流滿了喉嚨，一聲嗆咳從鼻腔里溢出來。
他閉上眼睛，感覺到自己的舌頭就快要斷了，他馬上就要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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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忽然，一方柔軟異常的布料撫到他沾滿泥濘髒污的臉上。
緊接著，一隻手強硬地塞進了他的嘴裡，掰開了他死死咬緊的牙關。
厲成淵猛地睜眼，視線穿透層層眩暈，撞進一張乾淨溫柔的眼睛裡。
他認出來了，這是今晚這場生辰宴的主角，周家少爺——周雲程。
他穿著一身乾淨的白西裝，眉眼溫柔含情，那雙眼睛此刻絲毫不見慌亂，嘴角甚至還噙著一絲散漫隨性的笑意，乾淨得不染周遭半分污濁。
他蹲在泥濘滿地的花廊下，平視著狼狽不堪的厲成淵，輕聲發問：「你不想活了？為什麼？」
他指尖還停在厲成淵齒間，溫熱觸感清晰異常。
「你長得很好看，」周雲程眼底的笑意淺淺漫開，溫柔得近乎救贖，「活著吧，我收養你，行不行？」
極致的痛楚和死寂驟然褪去。
厲成淵仿佛瞬間失了所有痛感，連嘴裡那根突兀的手指都渾然不覺。
他舌尖麻木，口齒含混不清，帶著自嘲的沙啞：「收養我？你虧大了……我就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
周雲程低低笑出聲，笑意從眼底層層漾開，像晚風拂平萬頃湖面，溫柔坦蕩：「虧不虧，我說了算。何況，我最不缺的就是錢。」
那時候厲成淵很瘦，周雲程毫不費力地將他打橫抱起，刻意避開了往來的賓客，一路穩妥地把他帶回了僻靜的客房。
他毫不嫌棄地上手扒了厲成淵沾滿尿液和泥水的衣服，把他抱進浴室，一點一點洗乾淨，然後找了醫生給厲成淵治傷，
那短短兩天，是厲成淵活了二十二年，從未擁有過的安穩與溫暖。
乾淨、溫柔、被人放在心上。
是他暗無天日的人生里，唯一一束照進來的光。
可光明短暫，轉瞬即逝。
第三天清晨，周雲程親自來送他離開。
「厲老爺子在找你。」
簡簡單單一句話，厲成淵瞬間懂了所有的未盡之言。
他微微垂眼，點頭道謝：「麻煩你了，我現在就走。」
周雲程卻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掌心溫熱，力道輕柔卻堅定。
「我以前就見過你，」他看著厲成淵的眼睛，認真道，「你很好，別妄自菲薄。以後不要再輕生了。好好的活著，讓欺負你的壞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厲成淵胸腔微顫，沉沉應聲：「我知道了。」
自此一別，命運的齒輪悄然轉動。
厲成淵回到厲家之後，短短三年，壞人的報應接踵而至。
第一年，厲家二少爺離奇車禍身亡。
第二年，三少爺高樓墜樓而亡。
第三年，四少爺意外溺水而亡。
親手終結欺辱，大仇得報的快感，讓厲成淵近乎沉溺，因為每當厲家舉辦葬禮，他都能見到周雲程。
只不過久而久之他發現，周雲程每次都會在葬禮間隙偷偷溜去後院閣樓，給籠子裡的老五送吃食，他們竟然成了朋友……
厲成淵心底微澀，不過能見到周雲程，他就很知足了。
而且老五隻是一個被關在籠子裡的廢物，對他沒有任何威脅，於是他也就沒放在心上。
三年三個兒子接連殞命，厲老爺子痛失三子，無可奈何之下，只能開始培養僅剩的兩個兒子——厲成淵，和那個關在籠子裡養大的厲岱川。
可偏心與生俱來。
厲老爺子偏愛天資卓絕、狠戾隱忍的厲岱川，徹底冷落了平庸沉寂的厲成淵。
就這樣厲成淵再次成了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