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棄養是最重的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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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厲岱川沉默了一瞬。

  長睫垂落,原本平穩的聲線壓得又輕又淡,裹著一層細碎落寞:「也是,我原本就比小野大四歲,如今更是腿腳不便,連正常站立都做不到,連普通人都不如。小野嫌棄我,也是理所應當的。」

  白野看著他低垂的眉眼,那副孤寂頹喪的模樣撞進眼裡,再配上他自輕自賤的一句話,心口莫名發堵。

  靜默兩秒後,他語氣不耐地嗆回去,嘴硬得不肯流露半分軟意:「行了行了,你愛走不走,沒必要擺出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惹我不痛快。」

  厲岱川看著他這副口是心非的樣子,不免失笑,小崽崽的演技一點都不好。

  他將眼底翻湧的笑意壓住,面上神色依舊平和淡然:「你安心休養。我晚上睡在陪護床上,夜裡但凡有半點不舒服,隨時喊我。」

  白野側過身背對他,沒再說話,倒也沒再開口攆人。

  病房裡只剩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響。

  厲岱川操控輪椅滑到窄小的陪護床邊,單手撐住床沿,雙臂繃緊發力,借著腰腹的力氣,將身體一點點從輪椅挪到床上。

  動作算不上吃力,但也絕對不輕鬆——額角青筋繃現,淡青色的血管格外顯眼。

  這一幕盡數落進白野的眼睛裡。

  鼻尖猛地一酸,他飛快轉開視線,死死攥住身下的薄被,不敢再看第二眼。

  他看不得厲岱川這副樣子。

  他的厲岱川不該是這樣的。

  在模糊的記憶深處,這個男人站在西伯利亞的風雪裡,高大挺拔,雪落在他寬闊的肩頭,他伸手朝自己走來,那麼穩,那麼令人安心。

  他教自己站立、走路、說話、握拳,他的身影如山嶽巍峨,像這世上沒有什麼能讓他倒下。

  可現在……他連躺到床上休息,都要耗費這般力氣。

  白野閉緊雙眼,強行壓下喉間泛起的酸澀,再開口時語氣裡帶著急躁的冷淡:「你一直說做手術做手術,到底定在什麼時候做?」

  厲岱川已經平穩躺好,狹小的陪護床容不下他舒展身子,他微微偏頭,看向白野,聲音溫緩:「原本打算等開春就動手術。現在……等你的身體徹底恢復再說。」

  白野一時失語。

  倘若沒有他跳崖失憶那一場變故,現在的厲岱川應該已經在國外完成了手術,順利進入康復期,不用拖著傷腿守在病房陪他受苦……

  沉寂片刻,他突然轉頭看向厲岱川,語氣強硬:「別再往後拖了。早做手術早恢復,我身體的癒合速度你清楚,這些傷頂多半個月就能養個差不多。」

  他頓了頓,黑眸牢牢鎖著厲岱川,一字一句敲定:「現在就讓沈確聯繫主治醫生預約,時間定在半個月後。到時候,我陪你一起過去。」

  厲岱川輕輕搖頭道:「這麼多年都熬過來了,不差短短几日。等你完全康復之後,我才放心動身。」

  白野心頭積攢的焦躁瞬間翻湧上來,狠狠瞪著床上的人,音量不自覺拔高,疲憊和惶恐在語氣里盡數流露:「厲岱川!你能不能聽我一次?多在意一點自己的身體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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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胸口起伏不定,他幾乎是啞著嗓子質問:「你非要把自己耗垮,留我孤零零一個人在這世界上面對外面那些豺狼虎豹嗎?!」

  指尖攥得被褥發皺,青年帶著狼性的執拗徹底顯露:「當年你把我從冰原撿回來,就該一輩子把我護著養著。半途撒手不管,就是棄養,是不負責任。」

  他望著昏暗裡男人的輪廓,聲音發顫:「在狼群里,棄養是最重的罪過,一輩子都得不到原諒。」

  監護儀的機械聲響在寂靜的病房裡無限放大,一輕一重敲在人心上。

  漫長的沉默過後,厲岱川緩緩開口,鄭重又虔誠:「厲岱川這輩子,絕不會棄養白野。從在雪原撿到你的那天起,餘生都會對你負責到底。」

  白野纖長的睫毛劇烈顫動兩下,鼻尖發酸,不肯轉頭示弱,悶聲道:「那就儘快安排手術。我不想再看見你坐著輪椅的樣子。」

  「一點都不好看,看著心裡亂得慌。」

  話音頓住,他又彆扭地補了一句:「而且輪椅的動靜很吵。」

  厲岱川靜了幾秒,唇角彎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滿是縱容的無奈:「好。我現在就給沈確打電話預約手術,早點養好腿,不再讓輪椅惹得小野心煩。」

  「現在就打。」白野立刻催促,他一點反悔的餘地都不想留給厲岱川。

  厲岱川沒有遲疑,伸手摸過枕邊的手機,指尖划過屏幕撥通沈確的號碼。

  電話兩聲便被接起,那邊傳來沈確恭敬的聲音:「老闆?」

  「聯繫史蒂夫醫生,腿部手術預約在二十天後。」

  電話那頭明顯一頓,壓抑不住驚喜:「真的定下來了老闆?二十天後就安排手術?」

  「嗯,二十天之後。」厲岱川重複一遍,想到白野,語氣柔和了幾分,「那時候小野身上的傷基本痊癒,剛好可以一起過去。」

  「明白!我立刻著手對接所有事宜!」沈確語速輕快,匆匆掛斷電話。


  白野還側著臉,只留給他一個後腦勺,但厲岱川看見他的耳尖微微動了一下——那是他在聽。

  「約好了,二十天後手術。」厲岱川輕聲告知。

  白野沒有回頭,低聲應了一句:「嗯,聽到了。」

  病房再度陷入安靜。

  兩人隔著幾米遠的距離各自躺著,周遭只剩儀器規律的鳴響。

  白野的思緒卻一刻未曾停歇。

  身上的外傷十多天就能基本癒合,等到出院,他還有一大堆事情要做。

  他必須回一趟秦家老宅。

  老爺子大病一場後臥病在床,秦家內部人心渙散,二房一脈野心暴漲,如果他遲遲不露面,他們只會愈發肆無忌憚,尾巴能翹到天上去。

  還要回公司兩天,把一些事情對接好。

  雖然他並不在意這個公司,更不在意這勞什子秦氏掌權人的身份,秦家偌大的家業對他來說從不是什麼誘人的珍寶。

  可這家公司,是他用了整整三年,一步一步硬生生從瀕臨破產的絕境裡盤活拉扯起來的心血。

  讓他拱手讓人?那不可能!

  他就算是轉手變賣了,也絕不會讓二房那群東西占到半分便宜。

  眸色一點點沉下去,白野指尖無意識扣著自己的手指指節,心頭暗自盤算後面的事情。

  在秦家老爺子心裡,他雖然是秦家的孫子,可更多的是覺得他是個沒心沒肺的怪物,怕他掌權後對秦家這些人沒有容身之地,所以一直到現在也沒完全對他放權。

  如今內宅動盪、老爺子臥病,想要徹底收攏秦家權柄,恐怕還要費上一番周折。

  但無論如何。

  秦家,只能是他白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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