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0章 臨確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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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厲家幾位少爺接連離奇殞命,大院風聲鶴唳、人心惶惶的時候,他們才再一次見到了厲岱川——十七歲的厲岱川,已經從那個陰沉瘦小的少年長成了身量修長、眉眼冷厲的青年。

  可厲景泰並沒有讓他們回到厲岱川身邊。

  又是兩年隱忍蟄伏,步步籌謀。


  那天夜裡,書房血色濃重,滿地狼藉。

  厲岱川站在血泊中央,手裡還攥著那把染血的刀,他抬眼看向門口的兩人,聲線低沉冷冽,只吐出兩個字:「過來。」

  周臨和沈確走過去,站在他身後,像很多年前一樣,一左一右。

  至此,他們有了光明正大的身份——厲岱川的特助,無可替代。

  彼時周臨和沈確已經認識了十二年。

  十二年的朝夕與共,生死相托,風雨並肩。

  他們是最默契的搭檔,是可以交付後背、託付性命的兄弟,是彼此生命里唯一不變的存在。

  可慢慢的,周臨開始覺得沈確變了。

  這種變化細微、隱晦,卻無處不在,清晰得讓周臨心裡發慌。

  以前訓練完一身汗,周臨勾著沈確的肩一起去沖澡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可現在的沈確總是等他洗完才進去。

  以前換衣服的時候周臨脫得一乾二淨在他面前晃來晃去,沈確最多瞥他一眼說"別擋光",可現在沈確會側過身去,甚至連目光都刻意避開。

  曾經毫無隔閡的親密,悄無聲息的被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覆蓋。

  周臨覺得——沈確好像沒那麼想和他做最好的兄弟了。

  ———

  日子徹底安穩下來之後,周臨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反倒一天比一天重。

  他始終想不明白。

  從前在厲家熬命、天天刀尖舔血、步步如履薄冰的苦日子裡,他們擠一間房間裡,永遠並肩不分彼此,是天下第一好的兄弟。

  可偏偏等到現在風雨落幕、塵埃落定了,沈確卻開始一點點把他推開了。

  沈確變得客氣、疏離,話也越來越少,就連走路都刻意和他維持著兩步的距離。

  那兩步不遠不近,卻像一道無形的界限,在他們之間生生隔出了萬水千山。

  周臨憋了許久,心底的委屈和困惑反覆翻湧,直到又一次近身時,沈確抬手穩穩推開他,語氣涼淡堅決:「周臨,保持距離。」

  這句話,成了壓垮周臨的最後一根稻草。

  積攢了許久的情緒轟然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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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臨驟然抬手,雙手死死扣住沈確的雙肩,猛地將人抵在冰冷的牆面上,他眼底泛紅地看著沈確:「你到底怎麼了?!」

  他的聲音急切又無措,「我哪裡得罪你了?還是我哪裡做得不好惹你不高興了?沈確,你為什麼突然開始討厭我了?」

  沈確抬眼,直直望進他焦灼慌亂的眼底。

  那雙素來意氣風發,滿含笑意的桃花眼裡,此刻盛滿了茫然、委屈和不安,乾淨又直白,撞得他心口驟然發緊。

  他靜默了兩秒,壓下心底翻湧的所有情緒,語氣平得近乎殘忍,無波無瀾:「沒有討厭你。」

  「只是我們,需要保持距離。」

  周臨眉心狠狠擰起,壓在沈確肩上的力道絲毫沒減,愈發不解:「保持什麼距離?!我們從小到大十幾年都這麼過來的,從來不需要什麼距離!現在日子安穩了,你卻突然跟我說保持距離?你到底為什麼!」

  沈確望著他急躁泛紅的眉眼,聲音輕又穩,像是在心底反覆演練、自我拉扯了無數遍,最終只剩下了冷靜的克制:「就是因為日子安穩了。」

  「從前活著太難,只能顧著保命立足,顧不上別的。現在安穩了,有時間、有心思去想別的了,所以必須和你保持距離。」

  周臨的指尖驟然收緊,指節幾乎要嵌進他的肩骨里,心口又酸又慌,密密麻麻的悶痛蔓延開來,嗓音都帶上了顫:「為什麼?你給我一個理由!我們都是男人,從小到大無話不談、生死與共,到底需要保持什麼距離?!」

  沈確垂眸,再抬眼時,眼底一片清明冷淡,他的話像刀子一樣落進周臨的耳朵里:

  「因為我喜歡男人。」

  「因為我是同性戀。」

  他看著驟然僵住的周臨,語氣平靜:「聽懂了嗎?從前朝不保夕,我無暇顧及私情。如今安穩了,我以後會有男朋友,有自己的愛人、自己的生活。所以要和你保持距離。」

  短暫停頓後,他目光沉沉,一字一句收尾:「周臨,我說的夠明白了嗎?」

  「夠」字落下的瞬間,周臨像是被燙到似的,手上驟然失了力氣。

  扣在沈確肩頭的手猛地鬆開,無力的垂落在身側,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長睫劇烈顫動,他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良久才擠出一點沙啞破碎的聲音:「你……你說什麼?什麼叫你喜歡男人……」

  沈確視線穩穩鎖著他,沒有半分閃躲:"就是你聽見的那樣——字面意思。我喜歡同性。"

  說完,他微微側身,避開周臨怔然的目光:「現在我可以回自己房間休息了嗎?」

  周臨沒有回答,也沒有動作,他像一尊被定住的石像,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沈確定定看了他凝滯蒼白的臉一眼,終究沒有再多說,轉身抬步,輕輕合上了自己的房門。

  咔噠一聲輕響,隔絕了兩個世界。

  走廊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一盞燈白慘慘地照著空蕩蕩的地面。

  周臨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的腿都麻了,久到眼底酸脹發澀,久到心底那片溫熱柔軟的地方,像是被人生生掏空了一塊,空空落落、酸酸澀澀,憋得他喘不過氣。

  他的後背緩緩順著冰冷牆壁滑落,他屈膝坐在地上,將整張臉埋進膝蓋里,沉默承受著心底突如其來的荒蕪和酸澀。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只是那一刻,他清晰地知道——有些東西,好像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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