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撿的
垃圾場的早晨總是很熱鬧。
褚祁昭輕車熟路地穿過一堆堆垃圾山，跟幾個熟面孔打了招呼，徑直往東邊走去。
那邊有個廢品回收站，老闆是個中年女人，人不錯，偶爾會給他留點能用的東西。
「喲，小褚來啦？」老闆娘看見他，笑著招招手，「今天運氣好，有人扔了一床被子，就破了個洞，我給你留著呢。」
褚祁昭眼睛一亮，「謝謝陳姐！」
陳姐從櫃檯後面拖出一個編織袋，裡面塞著一床半舊的棉被。
褚祁昭接過來看了看，確實就破了個小口子，補補還能用。
「陳姐，這多少錢？」
「說什麼錢不錢的，拿走拿走。」陳姐擺擺手。
「哎喲，感謝姐姐。」褚祁昭嘴皮子溜，「人美心善這塊拿捏住了啊姐姐，整個垃圾場都因為您蓬蓽生輝啊！」
陳姐被誇得飄飄然，嘴裡說著以後有啥好東西都給褚祁昭留著。
褚祁昭眉飛色舞地又把人誇了一個遍，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他回到爛尾樓時，靜悄悄的。
他養的流浪小貓不會噶了吧？
他抱著被子走進樓里，剛要喊，就看見牆角蹲著個人。
雲言棲蹲在那兒，面前擺著幾個小石子，盯著那發呆。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看向褚祁昭。
那雙眼睛裡沒什麼波動，但褚祁昭莫名覺得，他好像一直在等自己回來。
「你蹲這兒幹嘛？」褚祁昭揣著被子放下，張嘴問。
雲言棲回答道：「等你。」
聲音清清冷冷的，還怪好聽的。
褚祁昭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看了眼地上那些被擺成奇怪形狀的石子，以及蹲在那兒的人，覺得有點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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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失憶了，什麼都不記得，倒還記得等他回來。
「行了，別看石子了。」褚祁昭把被子扔給他，「抱著，上樓。」
雲言棲接住被子，低頭看了看後抬起頭，看向褚祁昭。
那雙淺色的眼睛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褚祁昭沒注意，已經轉身往樓上走了。
「愣著幹嘛？跟上啊。」
雲言棲抱著被子站起來，跟在他身後。
褚祁昭那天檢查過了，雲言棲身上最嚴重的傷就是頭，這不，還失憶了。
此外，身上那些其他傷口都是皮外傷，死不了就是了。
褚祁昭把那床破被子抖開，對著光看了看那個洞。
「得補。」他說，「你會不會？」
雲言棲站在旁邊，抱著那半個沒吃完的餅，看著他搖頭。
褚祁昭嘆氣，「要你有啥用。」
他從自己那堆破爛里翻出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根針和幾個線團，都是從垃圾站撿的，顏色五花八門，湊不成一套。
挑了挑，找出卷黑線，穿針，打結，一氣呵成。
雲言棲在旁邊看著，眼睛跟著他的手移動。
褚祁昭蹲在地上縫被子，縫了幾針，餘光瞥見那人還站著，便說：「坐著啊，站著不累？」
雲言棲慢慢蹲下來，在他旁邊蹲成一團。
褚祁昭沒理他，繼續縫。
棚子裡安靜得很，只有針穿過布料的聲音。
「你。」雲言棲忽然開口。
褚祁昭抬頭。
雲言棲看著他，那雙淺色的眼睛裡有一點很淡的困惑，「叫什麼？」
褚祁昭挑眉，「現在才想起來問？」
雲言棲點了下頭。
褚祁昭低頭繼續縫，「褚祁昭，姓氏那個褚，祁連山的祁，昭雪的昭。」
雲言棲把這幾個字含在嘴裡，無聲地念了一遍。
qi連山？哪個qi？
「記不住就叫哥哥叫爸爸。」褚祁昭頭也不抬，「反正以後也得這麼叫。」
雲言棲沒應聲。
褚祁昭縫完最後一針，打了個結，用牙咬斷線，把被子抖開看了看。
「行了。」他滿意地點點頭，「今晚蓋這個，總比蓋破布強。」
他把被子疊好，放到昨天鋪好的木板床上，轉身看向雲言棲。
「你頭上的傷，我看看。」
雲言棲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
褚祁昭蹲下來，跟他平視，「不讓看？」
雲言棲和他對視了幾秒，慢慢低下頭。
褚祁昭伸手撥開他的頭髮，看見後腦勺和額頭那兩塊傷口。
已經結痂了，周圍有點紅腫，但沒有化膿的跡象。
「還行，沒感染，自己會長好。」
他放下手，雲言棲抬起頭。
褚祁昭站起來，「你待著，我去弄點吃的。」
雲言棲也跟著站起來。
褚祁昭看他，「你幹嘛？」
雲言棲：「跟著。」
褚祁昭跟他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三秒，嘆了口氣。
「行行行，跟著跟著。」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
垃圾場這會兒正是熱鬧的時候。
翻垃圾的、撿廢品的、收破爛的，各忙各的。
有人推著板車經過，車上堆滿了紙板和塑料瓶，車輪軋過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褚祁昭走在前面，雲言棲跟在後面，落後兩步。
「喲，小褚，這誰啊？」一個乾瘦的老頭喊道。
褚祁昭頭也不回，「撿的。」
「撿的？」老頭兒笑起來，「哪兒撿的，我也去撿一個。」
褚祁昭沒理他，繼續往前走。
雲言棲低著頭，緊緊跟著他，對那些打量的目光視若無睹。
走到廢品回收站門口，陳姐正在整理一堆舊報紙，看見褚祁昭，正要開口，目光落在他身後，也愣了愣。
「小褚，這是……」
「撿的。」褚祁昭說，「陳姐，今天有啥吃的沒？」
陳姐看了雲言棲好幾眼，才回過神，「有有有，早上有人扔了半袋饅頭，像賣不出去的了，我看著還能吃，給你留著呢。」
她從櫃檯下面拖出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五六個饅頭，已經有點硬了，但確實還能吃。
褚祁昭接過來，道了謝，轉身就走。
雲言棲跟在他身後，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褚祁昭回頭，「怎麼了？」
雲言棲看著不遠處的一個角落。
那邊堆著一堆破銅爛鐵，鏽跡斑斑，亂七八糟地摞在一起，最上面是一面鏡子，破了個角，鏡面上落滿了灰。
褚祁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明白了。
「想看？」
雲言棲盯著那面鏡子。
褚祁昭走過去，把那面鏡子抽出來，用袖子擦了擦，遞給他。
雲言棲接過鏡子，低頭看向鏡面。
鏡子裡映出一張臉。
白皙，清瘦，眉眼乾淨，淺色的眼睛，長發亂糟糟地披著，額間的血痂沒有破壞這一張臉的美感，反而更加吸引人。
褚祁昭輕車熟路地穿過一堆堆垃圾山，跟幾個熟面孔打了招呼，徑直往東邊走去。
那邊有個廢品回收站，老闆是個中年女人，人不錯，偶爾會給他留點能用的東西。
「喲，小褚來啦？」老闆娘看見他，笑著招招手，「今天運氣好，有人扔了一床被子，就破了個洞，我給你留著呢。」
褚祁昭眼睛一亮，「謝謝陳姐！」
陳姐從櫃檯後面拖出一個編織袋，裡面塞著一床半舊的棉被。
褚祁昭接過來看了看，確實就破了個小口子，補補還能用。
「陳姐，這多少錢？」
「說什麼錢不錢的，拿走拿走。」陳姐擺擺手。
「哎喲，感謝姐姐。」褚祁昭嘴皮子溜，「人美心善這塊拿捏住了啊姐姐，整個垃圾場都因為您蓬蓽生輝啊！」
陳姐被誇得飄飄然，嘴裡說著以後有啥好東西都給褚祁昭留著。
褚祁昭眉飛色舞地又把人誇了一個遍，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他回到爛尾樓時，靜悄悄的。
他養的流浪小貓不會噶了吧？
他抱著被子走進樓里，剛要喊，就看見牆角蹲著個人。
雲言棲蹲在那兒，面前擺著幾個小石子，盯著那發呆。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看向褚祁昭。
那雙眼睛裡沒什麼波動，但褚祁昭莫名覺得，他好像一直在等自己回來。
「你蹲這兒幹嘛？」褚祁昭揣著被子放下，張嘴問。
雲言棲回答道：「等你。」
聲音清清冷冷的，還怪好聽的。
褚祁昭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看了眼地上那些被擺成奇怪形狀的石子，以及蹲在那兒的人，覺得有點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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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失憶了，什麼都不記得，倒還記得等他回來。
「行了，別看石子了。」褚祁昭把被子扔給他，「抱著，上樓。」
雲言棲接住被子，低頭看了看後抬起頭，看向褚祁昭。
那雙淺色的眼睛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褚祁昭沒注意，已經轉身往樓上走了。
「愣著幹嘛？跟上啊。」
雲言棲抱著被子站起來，跟在他身後。
褚祁昭那天檢查過了，雲言棲身上最嚴重的傷就是頭，這不，還失憶了。
此外，身上那些其他傷口都是皮外傷，死不了就是了。
褚祁昭把那床破被子抖開，對著光看了看那個洞。
「得補。」他說，「你會不會？」
雲言棲站在旁邊，抱著那半個沒吃完的餅，看著他搖頭。
褚祁昭嘆氣，「要你有啥用。」
他從自己那堆破爛里翻出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根針和幾個線團，都是從垃圾站撿的，顏色五花八門，湊不成一套。
挑了挑，找出卷黑線，穿針，打結，一氣呵成。
雲言棲在旁邊看著，眼睛跟著他的手移動。
褚祁昭蹲在地上縫被子，縫了幾針，餘光瞥見那人還站著，便說：「坐著啊，站著不累？」
雲言棲慢慢蹲下來，在他旁邊蹲成一團。
褚祁昭沒理他，繼續縫。
棚子裡安靜得很，只有針穿過布料的聲音。
「你。」雲言棲忽然開口。
褚祁昭抬頭。
雲言棲看著他，那雙淺色的眼睛裡有一點很淡的困惑，「叫什麼？」
褚祁昭挑眉，「現在才想起來問？」
雲言棲點了下頭。
褚祁昭低頭繼續縫，「褚祁昭，姓氏那個褚，祁連山的祁，昭雪的昭。」
雲言棲把這幾個字含在嘴裡，無聲地念了一遍。
qi連山？哪個qi？
「記不住就叫哥哥叫爸爸。」褚祁昭頭也不抬，「反正以後也得這麼叫。」
雲言棲沒應聲。
褚祁昭縫完最後一針，打了個結，用牙咬斷線，把被子抖開看了看。
「行了。」他滿意地點點頭，「今晚蓋這個，總比蓋破布強。」
他把被子疊好，放到昨天鋪好的木板床上，轉身看向雲言棲。
「你頭上的傷，我看看。」
雲言棲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
褚祁昭蹲下來，跟他平視，「不讓看？」
雲言棲和他對視了幾秒，慢慢低下頭。
褚祁昭伸手撥開他的頭髮，看見後腦勺和額頭那兩塊傷口。
已經結痂了，周圍有點紅腫，但沒有化膿的跡象。
「還行，沒感染，自己會長好。」
他放下手，雲言棲抬起頭。
褚祁昭站起來，「你待著，我去弄點吃的。」
雲言棲也跟著站起來。
褚祁昭看他，「你幹嘛？」
雲言棲：「跟著。」
褚祁昭跟他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三秒，嘆了口氣。
「行行行，跟著跟著。」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
垃圾場這會兒正是熱鬧的時候。
翻垃圾的、撿廢品的、收破爛的，各忙各的。
有人推著板車經過，車上堆滿了紙板和塑料瓶，車輪軋過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褚祁昭走在前面，雲言棲跟在後面，落後兩步。
「喲，小褚，這誰啊？」一個乾瘦的老頭喊道。
褚祁昭頭也不回，「撿的。」
「撿的？」老頭兒笑起來，「哪兒撿的，我也去撿一個。」
褚祁昭沒理他，繼續往前走。
雲言棲低著頭，緊緊跟著他，對那些打量的目光視若無睹。
走到廢品回收站門口，陳姐正在整理一堆舊報紙，看見褚祁昭，正要開口，目光落在他身後，也愣了愣。
「小褚，這是……」
「撿的。」褚祁昭說，「陳姐，今天有啥吃的沒？」
陳姐看了雲言棲好幾眼，才回過神，「有有有，早上有人扔了半袋饅頭，像賣不出去的了，我看著還能吃，給你留著呢。」
她從櫃檯下面拖出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五六個饅頭，已經有點硬了，但確實還能吃。
褚祁昭接過來，道了謝，轉身就走。
雲言棲跟在他身後，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褚祁昭回頭，「怎麼了？」
雲言棲看著不遠處的一個角落。
那邊堆著一堆破銅爛鐵，鏽跡斑斑，亂七八糟地摞在一起，最上面是一面鏡子，破了個角，鏡面上落滿了灰。
褚祁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明白了。
「想看？」
雲言棲盯著那面鏡子。
褚祁昭走過去，把那面鏡子抽出來，用袖子擦了擦，遞給他。
雲言棲接過鏡子，低頭看向鏡面。
鏡子裡映出一張臉。
白皙，清瘦，眉眼乾淨，淺色的眼睛，長發亂糟糟地披著，額間的血痂沒有破壞這一張臉的美感，反而更加吸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