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是誰
晚飯是溫盈做的。
三菜一湯，番茄炒蛋、青椒肉絲、蒜蓉西蘭花，加一碗紫菜蛋花湯。不算豐盛，但家常菜該有的都有了。
蒼山雪坐在餐桌邊，看著溫盈在廚房裡忙活的背影，表情有些恍惚。
溫盈退役這些年，廚藝是真的練出來了。以前在天啟的時候，她連泡麵都煮不好，每天都是叫外賣。現在顛勺的動作像模像樣，起鍋燒油、下菜翻炒，一氣呵成。
退役前那幾年，溫盈每天的生活就是訓練、比賽、直播。吃飯全靠外賣和戰隊食堂，廚房裡連瓶醬油都沒有。
現在她有了自己的公寓，有了廚房，學會了做飯。
蒼山雪不知道這算不算好事。
溫盈端著最後一碗湯出來，看見蒼山雪還在發呆：「發什麼呆？吃飯。」
蒼山雪回過神來，拿起筷子。
江妙挨著溫盈身側坐下。她原本習慣性想要垂手站在一旁，卻被溫盈淡淡一瞥示意，才乖乖落了座。
她拿起手邊的筷子，卻遲遲沒有動筷，安靜垂著眼，靜靜等候溫盈先用餐。
溫盈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進她碗裡：「吃。」
江妙低頭，安靜地扒飯。
蒼山雪看著這一幕，沉默地吃了兩口飯。
她想起自己剛進天啟那會兒。那時候她才十七歲，從青訓營被溫盈挑上來，第一次跟一隊一起吃飯。她緊張得筷子都拿不穩，夾菜的時候手都在抖。
溫盈什麼都沒說，只是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她碗裡。
和現在一模一樣的動作。
蒼山雪低頭扒了一口飯，沒讓情緒浮到臉上。
飯後，蒼山雪和溫盈窩在沙發上聊天。
電視開著，放著什麼綜藝節目，但誰也沒看。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城市燈火慢慢亮起。
江妙本來站在沙發旁邊，被溫盈拉了一把，在沙發上坐下。
「坐這兒，別站著。」溫盈說。
江妙坐在她旁邊，雙手放在膝蓋上，安靜地聽著她們說話。
蒼山雪靠在沙發角里，雙腿蜷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她在外面從不會這樣，在溫盈面前，才放鬆得下來。
「我還在星瀾。」她說。
「我知道。」溫盈說，「我看了你們春季賽，打得不錯。」
「不錯什麼。」蒼山雪的聲音悶悶的，「季後賽第一輪就被人三比一帶走了。」
「對面是去年的冠軍，輸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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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不用安慰我。」蒼山雪說，「我知道我們隊什麼水平。」
溫盈沒接話。
蒼山雪繼續說：「上單太年輕，中單不穩定，下路雙人組配合還行，但上限不夠。就靠我和輔助撐著，撐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今年要不是我多撐了幾場，連季後賽都進不去。」
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和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實。
但溫盈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在那支隊伍里待了三年。三年，從一線戰隊的天才打野，淪落到二線隊伍一個人拖著全隊走。外面的人說她是在浪費天賦，說她是自己作死。
但溫盈知道她為什麼不走。
星瀾在溫盈家附近。
就這麼簡單。
走不掉的。
「小瀾。」溫盈輕聲說，「你要不要考慮……換個隊？」
蒼山雪沉默了一會兒：「不換。」
「為什麼？」
「那裡挺好。」蒼山雪說，「隊友雖然菜，但聽話。老闆也換了，新老闆人不錯。訓練室重新裝修了，配了按摩椅。」
溫盈笑了：「重新裝修就不走了？」
「嗯。」蒼山雪說，「那按摩椅挺舒服的。」
溫盈知道她不是真的因為一張按摩椅就不走的。但她沒說破。
窗外的雨聲漸漸大了起來。
不是那種突然的暴雨，而是一場綿綿的夜雨，不急不緩地落著。雨點打在窗玻璃上，順著玻璃往下淌，把窗外的燈火暈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蒼山雪突然說：「姐，你頭疼別淋雨。」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的。
溫盈愣了一下，轉頭看她。
蒼山雪沒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表情淡淡的：「你那個老毛病，一淋雨就犯。明天降溫，你別出門了。」
溫盈扭頭望去，看著她的側臉緩緩道：「……知道了。」
聊到快十點，蒼山雪從沙發上站起來。
「我走了。」
「這麼早？」溫盈也站起來，「不再坐會兒？」
「不了。」蒼山雪穿上運動外套，「明天還有訓練賽，得早點睡。」
溫盈送她到門口。
蒼山雪彎腰換鞋。穿好鞋，直起身，拉開門，門外的走廊燈照進來。
她站在門口，背對著走廊的燈光，影子拉得很長。
然後她停住了。
「姐。」
「嗯？」
蒼山雪沒有回頭。她看著走廊盡頭的方向，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星瀾永遠有你一個位置。」
溫盈站在門裡，沒有說話。
蒼山雪還是沒有回頭：「不是因為你是五冠王，也不是因為你是我姐。我不是挖你，萬一哪天你想回來了，那兒永遠是你家。」
說完，她邁步走出了門。
「小雪。」
蒼山雪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路上小心。」
蒼山雪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門關上了。
溫盈在玄關站了一會兒，聽到走廊里漸行漸遠的腳步聲，然後轉身走回客廳。
窗外的雨還在下。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路燈下，一個藏青色的身影撐著傘，走進了雨幕里。
溫盈站在窗邊，看了很久。
然後她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輕輕的聲音。
「姐姐。」
她轉過頭。
江妙站在沙發旁邊，手裡還端著她那杯一直沒喝完的水。那雙桃花眼在昏黃的燈光下看著她，裡面有一種溫盈讀不太透的情緒。
「她是誰？」
溫盈靠在窗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閉著眼，輕輕說了一句。
「我以前帶過的小孩子。現在長大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江妙沒有再追問。
她走到溫盈身邊，把手裡那杯水遞過去。
「姐姐喝水。」
溫盈睜開眼，看著面前那杯水，又看了看遞水的那隻手。
手指修長，虎口的傷口還貼著創可貼。
她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不燙，不涼。
溫度剛剛好。
三菜一湯，番茄炒蛋、青椒肉絲、蒜蓉西蘭花，加一碗紫菜蛋花湯。不算豐盛，但家常菜該有的都有了。
蒼山雪坐在餐桌邊，看著溫盈在廚房裡忙活的背影，表情有些恍惚。
溫盈退役這些年，廚藝是真的練出來了。以前在天啟的時候，她連泡麵都煮不好，每天都是叫外賣。現在顛勺的動作像模像樣，起鍋燒油、下菜翻炒，一氣呵成。
退役前那幾年，溫盈每天的生活就是訓練、比賽、直播。吃飯全靠外賣和戰隊食堂，廚房裡連瓶醬油都沒有。
現在她有了自己的公寓，有了廚房，學會了做飯。
蒼山雪不知道這算不算好事。
溫盈端著最後一碗湯出來，看見蒼山雪還在發呆：「發什麼呆？吃飯。」
蒼山雪回過神來，拿起筷子。
江妙挨著溫盈身側坐下。她原本習慣性想要垂手站在一旁，卻被溫盈淡淡一瞥示意，才乖乖落了座。
她拿起手邊的筷子，卻遲遲沒有動筷，安靜垂著眼，靜靜等候溫盈先用餐。
溫盈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進她碗裡：「吃。」
江妙低頭，安靜地扒飯。
蒼山雪看著這一幕，沉默地吃了兩口飯。
她想起自己剛進天啟那會兒。那時候她才十七歲，從青訓營被溫盈挑上來，第一次跟一隊一起吃飯。她緊張得筷子都拿不穩，夾菜的時候手都在抖。
溫盈什麼都沒說，只是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她碗裡。
和現在一模一樣的動作。
蒼山雪低頭扒了一口飯，沒讓情緒浮到臉上。
飯後，蒼山雪和溫盈窩在沙發上聊天。
電視開著，放著什麼綜藝節目，但誰也沒看。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城市燈火慢慢亮起。
江妙本來站在沙發旁邊，被溫盈拉了一把，在沙發上坐下。
「坐這兒，別站著。」溫盈說。
江妙坐在她旁邊，雙手放在膝蓋上，安靜地聽著她們說話。
蒼山雪靠在沙發角里，雙腿蜷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她在外面從不會這樣，在溫盈面前，才放鬆得下來。
「我還在星瀾。」她說。
「我知道。」溫盈說，「我看了你們春季賽，打得不錯。」
「不錯什麼。」蒼山雪的聲音悶悶的，「季後賽第一輪就被人三比一帶走了。」
「對面是去年的冠軍，輸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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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不用安慰我。」蒼山雪說，「我知道我們隊什麼水平。」
溫盈沒接話。
蒼山雪繼續說：「上單太年輕，中單不穩定，下路雙人組配合還行，但上限不夠。就靠我和輔助撐著，撐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今年要不是我多撐了幾場，連季後賽都進不去。」
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和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實。
但溫盈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在那支隊伍里待了三年。三年，從一線戰隊的天才打野，淪落到二線隊伍一個人拖著全隊走。外面的人說她是在浪費天賦，說她是自己作死。
但溫盈知道她為什麼不走。
星瀾在溫盈家附近。
就這麼簡單。
走不掉的。
「小瀾。」溫盈輕聲說，「你要不要考慮……換個隊？」
蒼山雪沉默了一會兒：「不換。」
「為什麼？」
「那裡挺好。」蒼山雪說，「隊友雖然菜，但聽話。老闆也換了，新老闆人不錯。訓練室重新裝修了，配了按摩椅。」
溫盈笑了：「重新裝修就不走了？」
「嗯。」蒼山雪說，「那按摩椅挺舒服的。」
溫盈知道她不是真的因為一張按摩椅就不走的。但她沒說破。
窗外的雨聲漸漸大了起來。
不是那種突然的暴雨，而是一場綿綿的夜雨，不急不緩地落著。雨點打在窗玻璃上，順著玻璃往下淌，把窗外的燈火暈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蒼山雪突然說：「姐，你頭疼別淋雨。」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的。
溫盈愣了一下，轉頭看她。
蒼山雪沒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表情淡淡的：「你那個老毛病，一淋雨就犯。明天降溫，你別出門了。」
溫盈扭頭望去，看著她的側臉緩緩道：「……知道了。」
聊到快十點，蒼山雪從沙發上站起來。
「我走了。」
「這麼早？」溫盈也站起來，「不再坐會兒？」
「不了。」蒼山雪穿上運動外套，「明天還有訓練賽，得早點睡。」
溫盈送她到門口。
蒼山雪彎腰換鞋。穿好鞋，直起身，拉開門，門外的走廊燈照進來。
她站在門口，背對著走廊的燈光，影子拉得很長。
然後她停住了。
「姐。」
「嗯？」
蒼山雪沒有回頭。她看著走廊盡頭的方向，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星瀾永遠有你一個位置。」
溫盈站在門裡，沒有說話。
蒼山雪還是沒有回頭：「不是因為你是五冠王，也不是因為你是我姐。我不是挖你，萬一哪天你想回來了，那兒永遠是你家。」
說完，她邁步走出了門。
「小雪。」
蒼山雪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路上小心。」
蒼山雪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門關上了。
溫盈在玄關站了一會兒，聽到走廊里漸行漸遠的腳步聲，然後轉身走回客廳。
窗外的雨還在下。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路燈下，一個藏青色的身影撐著傘，走進了雨幕里。
溫盈站在窗邊，看了很久。
然後她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輕輕的聲音。
「姐姐。」
她轉過頭。
江妙站在沙發旁邊，手裡還端著她那杯一直沒喝完的水。那雙桃花眼在昏黃的燈光下看著她，裡面有一種溫盈讀不太透的情緒。
「她是誰？」
溫盈靠在窗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閉著眼，輕輕說了一句。
「我以前帶過的小孩子。現在長大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江妙沒有再追問。
她走到溫盈身邊，把手裡那杯水遞過去。
「姐姐喝水。」
溫盈睜開眼，看著面前那杯水，又看了看遞水的那隻手。
手指修長，虎口的傷口還貼著創可貼。
她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不燙，不涼。
溫度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