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金國餘暉
第126章 金國餘暉
忽斜虎這番話說出，完顏承麟擺了擺手：「仲德，提及這些舊事作甚，如今大金國祚早斷，說出來，平白惹人笑話。」
周伯通嘻嘻哈哈道：「完顏小子，沒想到你臨了臨了，還撈了個皇帝坐，倒不愧是金兀朮的曾孫兒！」
隨即忽然收起笑容，正色道：「這般說來，你本事倒也不小！你若只是東面元帥，苟延殘喘至今，我不奇怪，可你既然做了皇帝，蒙古人怎麼竟能容你？」
完顏承麟嘆道：「我算什麼皇帝？呵呵，老頑童，你要聽故事麼？」
完顏承麟又看向孫女兒，和聲道：「慧兒，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爺爺當年打仗的事麼？
難得今天遇見老朋友，爺爺便說一說當年舊事。」
慧兒連連點頭，眼神閃亮，顯然是對這些事好奇已久。
完顏承麟仰頭看天，臉上湧現出追憶之色，緩緩說道：「天興元年（1232），蒙古大軍齊攻汴梁，勢不可擋，某家保著陛下，先奔歸德府，又至蔡州，勢危途窮，所隨文武大都散去，陛下召集四方兵馬勤王，呵呵————」
他苦笑一聲，手指忽斜虎道：「只有完顏仲德一人響應，領軍一千前來匯合。」
忽斜虎雙目發紅，鼻翼急張，顯然也是回想起當年的金戈鐵馬。
完顏承麟說道：「天興二年九月，宋將孟珙領軍兩萬，會同蒙軍合圍蔡州，是時，山河殘破，名將凋零，大金所有者，不過蔡州一城！我和仲德攜手守城，雖明知不能取勝，卻也要他宋蒙兩國，一覷我金國男兒風骨！」
忽斜虎，也就是完顏仲德忽然開口，顫聲道：「宋蒙兩軍，日日叩關，我等軍民，奮死以戰，守城百日，糧盡箭絕！」
完顏承麟面露哀淒：「天興三年正月，陛下召我入內，對我說道：我這一生，做了十年金紫光祿大夫，又做了十年太子，最後做了十年皇帝，三十年裡，不曾有什麼大的過錯，亦沒有為惡，就算現在死了，也沒什麼可追悔的。唯一難過的事情，是祖宗艱難創業，傳祚百年，竟要至我而絕，讓我和自古那些荒淫暴亂的亡國之君並列，實在讓人心意難平。」」
周伯通一直老實傾聽，此刻忽然開口：「你家哀宗皇帝，比起我們宋國的趙昀，倒是要好上許多，我聽丘處機他們議論，說若不是金國大勢已去，無力回天，此人本可做個明君。」
完顏承麟聽了，肅容抱拳道：「周老前輩這番評價，我替先帝謝過。」
周伯通一笑，隨即露出捉弄人的壞樣兒來，擠眉弄眼道：「金哀宗說出那番話來，莫非是他不願當這亡國之君，所以在亡國之前，傳位給了你麼？」
完顏承麟一呆，苦笑道：「也可以這麼說。」
他看看眾人，嘆聲說道：「當時陛下忽然說要傳位給我，也著實嚇了我一跳，立刻跪下說道，萬萬不可！」
說到這裡，唏噓幾聲，繼續道：「陛下說，將江山社稷託付給你，亦是不得已之事，如今城破在即，朕身軀肥胖，萬難突圍，倒是你身手矯健，亦有將才，若是僥倖得脫，或可延續國祚，則萬幸也！」
回憶著金哀宗遺言，完顏承麟眼睛漸漸紅透，強笑道：「陛下話說到這個份上，我自然只能從命，於是陛下召來史官，當面傳位，然而禮尚未成，敵軍已入，我立刻帶兵殺出，正同敵軍巷戰，有宮人傳來消息，道是陛下得知城池失守，自縊殉國！」
董天寶忍不住喝彩道：「君王死國，死得其所，這個金哀宗，好剛烈的漢子！」
此時周邊人等，上至慧兒、忽斜虎，下至甲士及一眾男女老幼，無論有沒有經歷過二十多年前那一場戰役，均已泣不成聲，忽然聽董天寶高聲大讚，人人都投來感激的目光。
董天寶臉上一派正經，心中卻是暗忖：原來此人竟是金國的末代皇帝，若是傳出消息，蒙古人豈肯容他？他大刺刺把此事告知，分明是不打算放我們走了！我現在趁機討好一二，但願能矇混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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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顏承麟虎目含淚，顫聲說道：「得知陛下歸天，某家滿心憤慨，恨不得殺盡了蒙宋兩軍，鏖戰一個多時辰，身披十三創，力竭跌落馬下，幸被巴良弼救起！」
他說到這裡，眼睛看向身後那名年長衛士，顯然此人便是巴良弼。
慧兒捂住了嘴，眼淚撲簌撲簌滾落下來。
完顏承麟繼續道：「當時我已昏迷，全仗良弼整頓軍馬，全力突圍，及至外城，正好見仲德率他部下投水就義，又是良弼救起。」
周伯通看向忽斜虎笑道：「大鬍子，你長得這般雄壯，沒想到是個軟蛋！不好好殺蒙古人，跳到水裡鬧自殺麼？」
忽斜虎苦笑道：「那一日我率部從早殺到晚，累得劍都抓不穩了，忽然聽說陛下已然自盡，一時心灰意冷，又沒力再去殺蒙古人，索性跳河死了球的，呵呵，沒想到死也死不了，又被巴良弼給救了。」
他就勢接著說道：「當時良弼說了陛下禪位給主公一事，我心中想，焉知主公不能成為金國的耶律大石呢？於是振作精神，跟著他們往外殺，好容易殺透重圍出來，主公卻始終不醒，後面又有敵人追殺，我們只好逃進山里，一路翻山越嶺，不敢出山一步————」
說到這裡，此人眼神複雜地看了周伯通一眼：「經過終南山一帶時，遇見一個老道在深山裡採藥，我怕消息走漏，派人上前滅口，不料這老道武藝很高，一連打倒七八名將領！」
周伯通樂道：「啊喲！你這是遇見了我哪一位師侄？嗯，採藥的，採藥的多半是丘處機那牛鼻子！全真七子，以他最通醫術！」
忽斜虎點頭道：「不錯！正是長春子丘道長。遇見他老人家時，我們已經在山裡鑽了幾個月，人人疲憊不堪，山里地形複雜，又沒法派人圍合上去，我沒了辦法，只能上前叩頭，求他不要告訴蒙古人。」
周伯通大模大樣道：「你這就對了！你要是和小丘來硬的，他那小暴脾氣，喊來一大堆道士把你們盡數殺了，你們又能怎麼樣？」
忽斜虎苦笑道：「是啊，好在丘道長心好，聽說我們是從蔡州殺出，連連嘆息，說道，蒙古殘暴，宋國不該聯蒙滅金，重演聯金滅遼的舊事。我見他有同情之意，便苦苦求他救一救主公，全靠丘道長妙手回春，主公這才醒轉過來。」
完顏承麟道：「不錯，某家這條性命，全仗丘道長救下！又多蒙他送了我們一批糧草，這才得以維持。」
他嘆息幾聲，繼續說道：「我們過了終南山，一直來到這駱谷關，這關里卻有一批我大金的遺民，被蒙古人奪了家園，逃遁至此，我們索性也在此駐紮下來，又特意派了二三百人，打著我的旗號奔去涇川，造了一個假墳，蒙古人以為我已身死下葬，便也不再以我金國為意，開始打宋國的主意去了。」
董天寶聽到這裡，心中頓時一定。
心想妥了，這位末代皇帝受過全真派活命大恩，看他也是個慷慨磊落的人物，想來是萬萬不會難為老頑童和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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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斜虎這番話說出，完顏承麟擺了擺手：「仲德，提及這些舊事作甚，如今大金國祚早斷，說出來，平白惹人笑話。」
周伯通嘻嘻哈哈道：「完顏小子，沒想到你臨了臨了，還撈了個皇帝坐，倒不愧是金兀朮的曾孫兒！」
隨即忽然收起笑容，正色道：「這般說來，你本事倒也不小！你若只是東面元帥，苟延殘喘至今，我不奇怪，可你既然做了皇帝，蒙古人怎麼竟能容你？」
完顏承麟嘆道：「我算什麼皇帝？呵呵，老頑童，你要聽故事麼？」
完顏承麟又看向孫女兒，和聲道：「慧兒，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爺爺當年打仗的事麼？
難得今天遇見老朋友，爺爺便說一說當年舊事。」
慧兒連連點頭，眼神閃亮，顯然是對這些事好奇已久。
完顏承麟仰頭看天，臉上湧現出追憶之色，緩緩說道：「天興元年（1232），蒙古大軍齊攻汴梁，勢不可擋，某家保著陛下，先奔歸德府，又至蔡州，勢危途窮，所隨文武大都散去，陛下召集四方兵馬勤王，呵呵————」
他苦笑一聲，手指忽斜虎道：「只有完顏仲德一人響應，領軍一千前來匯合。」
忽斜虎雙目發紅，鼻翼急張，顯然也是回想起當年的金戈鐵馬。
完顏承麟說道：「天興二年九月，宋將孟珙領軍兩萬，會同蒙軍合圍蔡州，是時，山河殘破，名將凋零，大金所有者，不過蔡州一城！我和仲德攜手守城，雖明知不能取勝，卻也要他宋蒙兩國，一覷我金國男兒風骨！」
忽斜虎，也就是完顏仲德忽然開口，顫聲道：「宋蒙兩軍，日日叩關，我等軍民，奮死以戰，守城百日，糧盡箭絕！」
完顏承麟面露哀淒：「天興三年正月，陛下召我入內，對我說道：我這一生，做了十年金紫光祿大夫，又做了十年太子，最後做了十年皇帝，三十年裡，不曾有什麼大的過錯，亦沒有為惡，就算現在死了，也沒什麼可追悔的。唯一難過的事情，是祖宗艱難創業，傳祚百年，竟要至我而絕，讓我和自古那些荒淫暴亂的亡國之君並列，實在讓人心意難平。」」
周伯通一直老實傾聽，此刻忽然開口：「你家哀宗皇帝，比起我們宋國的趙昀，倒是要好上許多，我聽丘處機他們議論，說若不是金國大勢已去，無力回天，此人本可做個明君。」
完顏承麟聽了，肅容抱拳道：「周老前輩這番評價，我替先帝謝過。」
周伯通一笑，隨即露出捉弄人的壞樣兒來，擠眉弄眼道：「金哀宗說出那番話來，莫非是他不願當這亡國之君，所以在亡國之前，傳位給了你麼？」
完顏承麟一呆，苦笑道：「也可以這麼說。」
他看看眾人，嘆聲說道：「當時陛下忽然說要傳位給我，也著實嚇了我一跳，立刻跪下說道，萬萬不可！」
說到這裡，唏噓幾聲，繼續道：「陛下說，將江山社稷託付給你，亦是不得已之事，如今城破在即，朕身軀肥胖，萬難突圍，倒是你身手矯健，亦有將才，若是僥倖得脫，或可延續國祚，則萬幸也！」
回憶著金哀宗遺言，完顏承麟眼睛漸漸紅透，強笑道：「陛下話說到這個份上，我自然只能從命，於是陛下召來史官，當面傳位，然而禮尚未成，敵軍已入，我立刻帶兵殺出，正同敵軍巷戰，有宮人傳來消息，道是陛下得知城池失守，自縊殉國！」
董天寶忍不住喝彩道：「君王死國，死得其所，這個金哀宗，好剛烈的漢子！」
此時周邊人等，上至慧兒、忽斜虎，下至甲士及一眾男女老幼，無論有沒有經歷過二十多年前那一場戰役，均已泣不成聲，忽然聽董天寶高聲大讚，人人都投來感激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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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到這裡，眼睛看向身後那名年長衛士，顯然此人便是巴良弼。
慧兒捂住了嘴，眼淚撲簌撲簌滾落下來。
完顏承麟繼續道：「當時我已昏迷，全仗良弼整頓軍馬，全力突圍，及至外城，正好見仲德率他部下投水就義，又是良弼救起。」
周伯通看向忽斜虎笑道：「大鬍子，你長得這般雄壯，沒想到是個軟蛋！不好好殺蒙古人，跳到水裡鬧自殺麼？」
忽斜虎苦笑道：「那一日我率部從早殺到晚，累得劍都抓不穩了，忽然聽說陛下已然自盡，一時心灰意冷，又沒力再去殺蒙古人，索性跳河死了球的，呵呵，沒想到死也死不了，又被巴良弼給救了。」
他就勢接著說道：「當時良弼說了陛下禪位給主公一事，我心中想，焉知主公不能成為金國的耶律大石呢？於是振作精神，跟著他們往外殺，好容易殺透重圍出來，主公卻始終不醒，後面又有敵人追殺，我們只好逃進山里，一路翻山越嶺，不敢出山一步————」
說到這裡，此人眼神複雜地看了周伯通一眼：「經過終南山一帶時，遇見一個老道在深山裡採藥，我怕消息走漏，派人上前滅口，不料這老道武藝很高，一連打倒七八名將領！」
周伯通樂道：「啊喲！你這是遇見了我哪一位師侄？嗯，採藥的，採藥的多半是丘處機那牛鼻子！全真七子，以他最通醫術！」
忽斜虎點頭道：「不錯！正是長春子丘道長。遇見他老人家時，我們已經在山裡鑽了幾個月，人人疲憊不堪，山里地形複雜，又沒法派人圍合上去，我沒了辦法，只能上前叩頭，求他不要告訴蒙古人。」
周伯通大模大樣道：「你這就對了！你要是和小丘來硬的，他那小暴脾氣，喊來一大堆道士把你們盡數殺了，你們又能怎麼樣？」
忽斜虎苦笑道：「是啊，好在丘道長心好，聽說我們是從蔡州殺出，連連嘆息，說道，蒙古殘暴，宋國不該聯蒙滅金，重演聯金滅遼的舊事。我見他有同情之意，便苦苦求他救一救主公，全靠丘道長妙手回春，主公這才醒轉過來。」
完顏承麟道：「不錯，某家這條性命，全仗丘道長救下！又多蒙他送了我們一批糧草，這才得以維持。」
他嘆息幾聲，繼續說道：「我們過了終南山，一直來到這駱谷關，這關里卻有一批我大金的遺民，被蒙古人奪了家園，逃遁至此，我們索性也在此駐紮下來，又特意派了二三百人，打著我的旗號奔去涇川，造了一個假墳，蒙古人以為我已身死下葬，便也不再以我金國為意，開始打宋國的主意去了。」
董天寶聽到這裡，心中頓時一定。
心想妥了，這位末代皇帝受過全真派活命大恩，看他也是個慷慨磊落的人物，想來是萬萬不會難為老頑童和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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