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長夜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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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皇仁王宏也,英國人。」

  「你好,拔萃房洪澤。」

  面前的捲髮少年摘下手套和房洪澤握手,一雙鷹眼目光銳利,盯著房洪澤的鞋子。

  「聽郭圖強說,你的劍很猛,但是我不在乎,雖然是表演賽,但是希望你可以折服我。」

  說著不太清楚的國語,王宏也鞠了一躬,戴上面罩。

  「表演賽,折服嗎?」

  房洪澤想了想,擺出架勢,讓下盤繃緊。

  「Whillm!」

  皇仁的看台上傳來了一陣陣助威,拔萃這裡卻沒什麼聲音。

  「哦,葛振興那個傢伙在,看來都是薅的本校住校生,住校的話,都是葛賓社堂的,不敢為自己這個俾士的說話也是正常。」

  「來吧。」

  房洪澤透過面罩死死盯著對面。

  只見王宏也一劍筆直刺出,標準的英式姿勢,直取自己的胸線。

  房洪澤沉下右肩,腰胯輕輕扭動,身體便向一張風中的紙片一樣,被風吹起後向著兩側偏移落下而不是直接落下,隨著身體的前移,順手就將手中的劍刺出。

  「噠。」

  王宏也撥開房洪澤的劍尖,立刻判斷向左跳開,迅速後撤。

  「想跑?晚了。」


  「還要向右?」

  王宏也做出判斷,還是防禦右側。這個姿勢,只要房洪澤刺不中就永遠失去了進攻的機會,也就失去了這一劍的勝負決定權。

  令王宏也沒想到的是,房洪澤迅速起身,腳下步子加速,直接鑽進了他的懷裡,一劍送上了絕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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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彎曲的銀劍從王宏也的身上離開,滑出一道弧線,閃耀著燈光。

  好流暢。

  坐著在台下的郭圖強不禁嘖嘖讚嘆,比拼劍額的方式太快,觀眾看不清,於是房洪澤選擇在步伐上做出展示。

  精妙的步伐,沒有一點動作多餘,每一次劍的前進都融合在了動作之中。不考慮博弈,沒把對面當人啊。

  郭圖強點點頭,送上了自己的掌聲。

  有意思,向我展示自己的技巧嗎?意思是對付我只需要這種滑稽的姿勢就可以嗎?把我當什麼了?

  王宏也簡直不敢相信,面罩下他的眉毛微微蹙起。這一次他壓低了站姿,調整重心。

  「噠噠噠,噠,噠。」

  兩劍不斷相交,但是房洪澤防禦的密不透風,一直在準備線前後跳動,不給王宏也機會。

  「這次是要手上拼功夫了?」

  王宏也需要休息,他每次都是弓步前進試探,而對面的房洪澤一直在交叉步替換,幾次試探下來,雙方的體力消耗差距立刻顯露出來。

  不需要仔細分辨,王宏也密集的攻擊已經慢了下來。

  「enough,夠了。」

  王宏也這一次退的足夠長,全力壓上了這一次直刺,身體前傾的幅度已經超過了正常的弓步,手臂拉到了最直。

  後退麼?

  不,不對。

  又是側身。

  房洪澤始終在看著對手的全身,一點小小的偏移都會被他注意到,他不需要思考,長久的訓練帶給了他最好的反應。

  前腳落地,後腳直蹬,一個半完成的「後退閃避」迅速變化成了「前衝突刺」,重心再度切換到了前腳。

  就是這樣一個切換,又騙到了王宏也。

  房洪澤沒有撥開王宏也的劍,直接側身躲開,交叉步向前,身體迅速側傾。

  劍貼著房洪澤的肋骨刺空。

  相比於後撤或者撥檔,房洪澤更喜歡側身向前,讓對方的劍收不回去,給自己留下絕佳的機會。

  「啪。」

  得分。

  又被騙了,王宏也此刻深知郭圖強所言非虛,眼前之人就是幾日後校級比賽最大的對手。

  那就試試,能不能再試出來一點。

  「啪。」

  這一次房洪澤沒有給王宏也機會,直接前進,在中間幾次變換,多次利用二次意圖實施假動作,迅速擊破了王宏也的防線。

  隨著裁判的手揮下分開二人,拔萃的席位上已經是山呼海嘯,只有葛振興和邊上幾人悶悶不樂,陰沉著臉坐在位置上。

  「乾淨的切角。」

  邊上的裁判對著房洪澤行雲流水的出招表示了讚許,結束的時候也是點頭示意。

  「不錯的對手。」

  王宏也摘下面罩,甩了甩濕漉漉的頭髮,和房洪澤握手。

  主席台上也是傳來了不絕的掌聲,慶祝著房洪澤的勝利。

  「我看,我拔萃兩場全勝,得是個第一吧。」

  校長郭慎墀洪亮的笑聲從主席台上傳來。

  「呵,校級比賽贏了再說吧,這就是個表演賽,哪有出全力的。」

  一邊的校長鼓著掌,嘴裡還是不服。

  「誒呀,這種好苗子為了這點獎金還要浪費時間來打這種比賽,太可惜了,不如來我們英皇。」

  邊上一人搖了搖頭。

  郭慎墀的臉漲紅了一點,朝著房洪澤招招手。

  「房同學。」

  「校長晚上好。」

  「感謝你為學校的付出,這是我代表學校,對你個人的獎勵。」

  說著一邊的司庫數出四張紅色大牛塞進信封,撣一撣,在空氣中發出了嘩啦啦的聲音,郭校長也是捧出了一個證書和信封。

  '回去好好休息,再創輝煌。'

  說完拍了拍房洪澤的肩膀。

  就在房洪澤要離開的時候,剛才的教練又出現在了他身邊,扶著眼鏡的花白頭髮姑娘微笑了一下,率先開口。

  「你練劍多久了?」

  「學校的話,半年吧。」

  房洪澤隨口回答。

  「半年啊,太乾淨了,動作太乾淨了,香江一共只有200擊劍運動員,還不都是全職的,你留在香江太可惜了,來英國吧,我可以幫你介紹更換國籍,加入大英國協。」

  「我。」

  「你現在不用回答,等你打完校級比賽我會再找你的,專業的教練,聯賽環境,你認真思考。不要浪費自己。」

  「這是我的名片,如果想通了就來這個位置聯繫我。」

  姑娘說完微微頷首,跺了跺發麻的腳,利落的離開了。

  「大英國協?呵。」

  房洪澤看了兩眼,隨手扔進了一邊的垃圾桶。

  不過又是冷板凳罷了,英國佬才不會認真看你呢。

  回到備賽席,盧澤毅已經抱了過來。

  「請吃飯啊,洪澤,又有錢了,話說你那步子叫什麼啊,教我啊。」

  回到了備賽席,盧澤毅就大聲嚷嚷了起來。

  「又吃有拿的,撐不死你。」

  房洪澤打開了信封,幾張紅色的滙豐票在面擠著。

  「4,5,6,老郭這麼大方?」

  盧澤毅又湊了過來。

  '教我嘛,好不好?我給你,額,我請你看漫畫,美國的那種。'

  「長夜奔月。」

  「什麼?」

  「長夜奔月,步子像夜色一樣模糊,對方像月亮一樣明亮,所以我叫他長夜奔月。」

  「哦。」

  也不知道盧澤毅有沒有聽懂,比賽一結束他就去一樓散席的地方去找貴叔。

  「恭喜恭喜。」

  陳審之居然來了。

  「確實是可以,可以投資。」

  「別賣弄了吹水基,晚上開打邊爐,是吧洪澤。」

  貴叔熟練地把胳膊枕在了房洪澤肩膀上,學著拍照的姿勢比了一個耶。

  「你別說,這裡水不錯,還有水果吃,小圓餅甜甜的,就是給的太小了。」

  「別想了,晚上你那條黃眉魚該開還是得開。」

  李釗基一口喝完了手裡紙杯的水,也是嘻嘻笑著。

  「看來你的冠軍代言之說所言非虛啊。」

  陳審之也是適時出口,多久了,自己沒出現在這樣愉悅的場合了。

  「釗基,車直接開到店那裡去,把我車裡的幾瓶酒帶過去。」

  「誒?華哥。」

  「兩件事,一個是為了洪澤慶祝,另一個,隔壁我給你買下來了,你以後就住哪裡,就當看店了,別再到處亂跑了。」

  陳審之微笑著看著李釗基。

  「看來華哥生意不錯,已經需要固定店鋪了。」

  房洪澤也是笑著恭喜。

  「回去說,回去說。」

  陳審之明顯是很高興,語氣里止不住地興奮。

  坐在車裡,破舊的龐蒂克此刻喝了酒一般也在扭著。

  「不對,停車。」

  汽車剎停,車裡幾人都被猛地往前一磕,昏黃的燈照著前方空蕩蕩的街道。

  「皇冠,金杯,跛腳南這個狗東西,這麼多人,真是奔著下死手來的。」

  陳審之摘下眼鏡,眼前的桑拿,浴室,表行霓虹招牌掛在半空閃爍著,照的車裡一圈圈光斑。

  「看來是盯上我們手裡的樓花了,這事沒得善了。」

  房洪澤摸著膝蓋上的布料,手裡的溫度在飛速流失。

  「大佬,怎麼辦?還是打?」

  李釗基停下車,放下手剎,從主駕駛座位里摸出一根鋼管握在手裡。

  「噠,噠,噠噠噠。」

  雨水下了下來,沖刷著車子。

  「退不出去了,我打個電話試試。退到後面的電話亭。」

  陳審之拍板。

  四人打開車門,李釗基活動了活動脖子,捏著手指,關節發出了嘎吱嘎吱的響聲。

  房洪澤也是握著路邊的掃把杆,連貴叔都握著鋼管站在一邊。

  「喂,聯署嗎,我要舉報……「

  陳審之一個電話已經打了出去。

  「貴叔,我老爹怎麼樣。」

  房洪澤看著遠處不斷壓過來的人群,不禁升起了一絲擔憂。

  「沒事,這幾天他都在收貨,蹲貨,沒時間回來的,店裡東西都是他跑回來的。」

  貴叔手有點顫抖,還是堅持著把話說完。

  「阿貴,你不是吹牛說以前在南洋也是混江湖的一把好手麼?怎麼現在抖成這樣?」

  李釗基點燃了一根香菸,雨夜中沒有煙霧,只有一點一點的火星閃爍。

  「我那時候是幾張,和你們這些沒腦子的可不一樣。」

  「基哥,晚上好啊,華哥呢?」

  路燈下,人群簇擁著一個染著黃毛的男人出來,身上衣服裝飾的鐵環隨著他走路一搖一搖的,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

  「黃彪,跟了跛腳南一點規矩都沒有了?」

  「嘿。」

  黃彪吐了一口口水到地上。

  「陳審之,把樓花合同拿出來,一個人吃獨食可不好意思吧?」

  黃彪扯掉手上握著的報紙卷,一把冷光森森的西瓜刀展露出來,被他扛在肩上。

  「陳審之?年紀大了?」

  此時陳審之也打完了電話,走到了幾人身前。

  「阿彪,樓花合同的事你別動,你以前的兄弟也要吃飯,我最後再叫你一次阿彪,回去,這次我就當你沒來過,還是我和跛腳南的恩怨。」

  「嚯,弟兄們看看啊,華哥上岸,屁股乾淨了就忘了大家了,拿著大家的房子賺了大錢了,自己拿去分了,一點不給街坊們留點。」

  「就是咯,華哥你賺了大錢了。」

  「華哥,我這邊還欠著錢呢。」

  「華哥跟著有錢佬混了,早忘了大家了。」

  ……

  黃彪轉過頭去,立刻獲得一片應和聲,於是他回過頭,歪嘴一笑。

  「看吧,華哥,不是我一個人說你不仗義。」

  「今天大家回去,以前跟過我的,沒跟過我的,回去麻雀館照開,你手裡的破街破房我也不管。要是今天見了血……」

  一片刀光亮起。

  「華哥你這是再在說什麼?南哥可是說了,樓花里的錢都是我們兄弟分。兄弟們,想不想吃點好的,喝點好的?」

  黃彪一嗓子下去,火藥味又濃了許多。

  「看來是不想善了了。跛腳南自己都不摻和,你們這些南街堂口的上趕著湊什麼熱鬧呢?」

  陳審之嘆氣一聲,踩滅嘴裡的香菸。

  「大佬,跟他們廢話什麼。」

  李釗基握著鋼管。

  「就你們幾個人?」

  黃彪笑了笑。

  「別想了,你背後的馮幫辦來不了了。」

  沉默到現在的房洪澤終於開口。

  「今年都查了多少了,跛豪都進去了還在這裡跳。警署難得振奮一次精神,願意查查自己,你們還要站出來送人頭,誒。」

  「讓我猜猜你們那位馮幫辦為什麼沒有來吧?為什麼要讓你來搶,而不是回去談。」

  「該不會是,完蛋了吧。」

  聽到這話,陳審之不禁為之側目,房洪澤是聽到了自己說的還是猜出來的?

  看著臉色越來越難看的黃彪,房洪澤最後還是從包里抽出了自己的劍。

  道路這麼寬,不是巷道沒法拆下來打,只能拖,拖到這麼久也是極限了,希望華哥喊來的人能快一點。

  此刻路邊的巷子裡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除了陳審之眾人都不禁轉頭看向黑暗的巷道,幾道車燈探出,看不清來人樣貌。

  「兄弟們上,管他什麼人,是兄弟助我們一臂之力,不是我們也能搶占先機,上啊。」

  黃彪一嗓子嚎出來,眾人紛紛從車上下來,舉起刀向著房洪澤四人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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