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下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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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整幅作品完全展開時,書畫齋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秦渭川站了起來。

  他摘下老花鏡,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然後俯下身,湊近了那幅字,目光如炬,一寸一寸地掃過紙面上的每一個字。

  他的鼻尖幾乎要貼到紙面上,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手指微微顫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鄭遠橋也放下了手中的放大鏡,走了過來,站在秦渭川身邊,同樣俯下身,仔細地端詳。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袖珍的強光手電筒,打開,對著紙面照了照,仔細觀察墨跡的滲透情況和紙張的纖維紋理。

  然後又取出一面高倍放大鏡,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尤其是那些關鍵的筆畫轉折處,他看得格外仔細。

  江疏桐也放下了手中的書,站起身,款步走到畫案前。她沒有急著看字,而是先俯下身,仔細觀察紙張的質地和邊緣。

  她的目光從紙張的簾紋、厚度、色澤等處一一掃過,纖長的手指輕輕撫過紙面,感受著材質的紋理和質感。

  片刻後,她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這是上等的紅星淨皮宣紙,產自安徽涇縣,是當代最好的書畫用紙之一。

  良久,秦渭川才直起身,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用一種近乎顫抖的聲音說道:「這位先生,恕我直言……我從事書畫鑑定五十餘年,見過的《蘭亭集序》摹本、臨本、拓本不下數百種。馮承素的、褚遂良的、歐陽詢的、趙孟頫的……我都見過。但沒有一幅,能達到這幅的水平。」

  他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在平復內心的激動:「這幅字的筆法、氣韻、神采,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我相信,就算是王羲之本人復生,也不過如此。」

  鄭遠橋也直起身,點了點頭,神色鄭重:「秦老說得沒錯。我剛才仔細看了這幅字的印章——用的是『漱石居士』的印。

  這確實是那位號稱『現代書畫第一人』的張軍先生的專用印章。我曾慕名去過博古軒和雅集軒,欣賞過張軍先生的作品,確實當得起『現代書畫第一人』的美譽。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一絲驚嘆:「我以前見過的張軍先生的作品,雖然已是頂尖水平,但還達不到眼前這幅的高度。這幅字的線條質量、氣韻貫通、神采飛揚,比起他之前的作品,又有了質的飛躍。簡直可以說,他已經從『現代第一』邁向了『千古一絕』的境界。」

  江疏桐也直起身來,她的目光落在那幅字上,眼中帶著一絲驚艷:「紙張是當代的紅星淨皮宣紙,墨跡鮮潤,筆力飽滿,沒有任何裝裱的痕跡。這幅字,應該是今天才創作的。」

  張軍心中暗暗佩服——這三個人的眼光果然毒辣,不愧是書畫齋的頂樑柱。

  尤其是這個女人,僅憑紙張和墨跡就能判斷出創作時間,這份功力,著實驚人。

  他笑了笑,坦然承認:「江女士好眼力。這幅字的確是新創作的。我今天上午在博古軒,恰好遇到了張軍先生現場揮毫,有幸親眼目睹了這幅《蘭亭集序》的誕生。我當時就被震撼了,毫不猶豫地花了一千萬,從他手中買了下來。」

  「一千萬?」三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秦渭川瞪大了眼睛:「先生,您花了一千萬,買一幅剛創作、還沒有裝裱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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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張軍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一副財大氣粗的模樣,「一千萬而已,對我來說不算什麼。好的作品可遇不可求,遇到了就不能錯過。裝裱嘛,回頭我找個蘇州的老師傅,用最好的綾絹,精心裝裱一番就是了。」

  三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震驚。

  一千萬買一幅當代書法家的作品——這在整個中國書畫市場上,都是聞所未聞的天價。

  就算是那些已經去世的近代書畫大師,他們的作品也很少能賣出這個價格。

  但這個年輕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掏了。

  是真有錢。

  也是真愛書畫。

  「先生真是……豪爽。」秦渭川乾咳了一聲,一時竟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

  「三位老師,這幅字你們也看過了,覺得怎麼樣?值不值這個價?」張軍明知故問。

  「值,太值了。」秦渭川連連點頭,「不瞞先生說,這幅字的水平,已經超越了歷史上絕大多數書法家。就算是王羲之再世,恐怕也只能寫到這個程度了。一千萬,不但不虧,反而是先生撿了個大便宜。若是日後張軍先生的名氣再上一層樓,這幅字的價值,翻十倍都有可能。」

  「那就好。」張軍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話鋒一轉,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對了,三位老師,我這個人沒什麼別的愛好,就是喜歡收藏古書畫。

  尤其是宋徽宗的書畫,那可是我的最愛。

  可惜啊,市面上太難見到了。

  三位要是有什麼門路,不妨給我介紹介紹,價錢好商量。」

  江疏桐聽到這話,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倒是鄭遠橋開口了:「宋徽宗的書畫?那可都是國寶級別的珍品。市面上但凡出現一幅,都是各大拍賣行爭搶的對象,動輒五億起步。先生您……」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你買得起嗎?

  「切,五億而已。」張軍大手一揮,語氣中帶著十足的暴發戶氣質,「對我來說不過是毛毛雨。」

  三人聞言,都微微動容。

  「先生真是年少有為。」秦渭川笑著恭維了一句,然後又道,「宋徽宗的書畫,我們這邊確實沒什麼門路。不過,我們可以幫先生留意一下。」

  「那就多謝了。」張軍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這樣吧,咱們加個微信,留個聯繫方式。萬一有什麼好東西,幾位也好第一時間通知我。」

  他先加了秦渭川的微信,又加了鄭遠橋的微信。

  最後,他走到江疏桐面前,笑著伸出手機:「江女士,也加一個吧?」

  江疏桐抬眼看了他一眼,那雙清澈的眸子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微微一笑,從桌上拿起手機,打開微信二維碼。

  她的手指修長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塗著淡淡的透明甲油,在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張軍掃碼,添加好友。

  她的微信暱稱很簡單,就叫「疏桐」。

  頭像是一幅水墨畫,畫的是幾枝疏疏落落的梧桐葉,意境清冷。

  「我姓張。」張軍收起手機,笑道,「以後多多關照。」

  「張先生客氣了。」江疏桐淡淡一笑,笑容含蓄而優雅,像是春日裡悄然綻放的玉蘭花。

  張軍沒有再逗留,拿了鑑定證書,付了鑑定費,便告辭離開了書畫齋。

  走出大門,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書畫齋那扇黑漆大門,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魚餌已經撒下去了。

  他相信,那個設局調包《瑞鶴圖》的人,在知道他這個「冤大頭」對宋徽宗的書畫感興趣之後,一定會忍不住上鉤的。

  畢竟,那幅《瑞鶴圖》價值五億,藏在手裡終究是燙手山芋,遲早要出手。

  而他,只需要耐心等待。

  等著那個人主動聯繫他。

  到時候,他就有辦法把那幅畫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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