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流言與籌碼
蘇敬堂看著院子裡的石榴樹，沉吟了好一會兒。
「貨源的事不急。你先幫我把這隻梅瓶的真假弄清楚——
如果你說的是對的，那我欠你一個大人情。
到時候別說貨源，我庫房裡那批東西，你想怎麼挑都行。」
他頓了頓，忽然加了一句。
「但你最好快一點。」
「什麼意思？」
蘇敬堂放下茶杯，看了管家一眼。
管家的目光急切地避開了。
「大金牙那邊已經跟我約好了，交流會前三天，派人來把這隻梅瓶借走參展。
老周前兩天才跟我提的這事，說是給圈裡長長臉面。」
陳凡的心往下沉了沉。
交流會下月十五號。今天是七號。
減去三天。
留給他的時間，只剩五天。
從杏花巷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陳凡騎著電瓶車往回走，腦子裡把上午的對話反覆過了三遍。
管家是大金牙的人，這一點已經確認。
梅瓶是管家牽線搭橋，以「朋友藏品」的名義賣給蘇敬堂的。
三百二十萬真金白銀，落進了大金牙的口袋。
然後大金牙再以「借藏品參展」的名義把梅瓶弄出來，
在交流會上當壓場重器用——
一石三鳥：賺了錢，坑了蘇老，還要用假貨壓死自己的名聲。
這一盤棋，布了半年。
回到聚寶齋，已經快傍晚了。
柳青青坐在櫃檯後面，面前攤著一沓監控截圖。
王良坐在對面，嘴裡叼著根煙沒點。
「凡哥回來了。」
王良站起來。
「你那邊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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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凡把蘇府的情況簡略說了。
柳青青聽到「管家被大金牙收買」這一段，臉色沉得能擰出水。
「五天。」
她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
「五天之內拿到非破壞性的檢測證據，證明梅瓶是高仿。」
陳凡把電瓶車鑰匙放在櫃檯上。
「不然梅瓶一走，大金牙拿著它在交流會上登台，我就只能被動挨打。」
王良撓頭：「凡哥，那個什麼螢光光譜儀，省博物館能借到？」
「不好說。我沒有省博的人脈。」
「那大學實驗室呢？你不是考古系畢業的——」
「畢業兩年了，導師退休了。」
陳凡搖頭。
「而且實驗室設備外借有審批流程，最快也要一周。來不及。」
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柳青青忽然說：「潑漆的事，警方給了反饋。」
「什麼反饋？」
「沒有反饋。」
她把監控截圖推過來。
「王良裝的攝像頭拍到了一個模糊的人影，戴帽子，口罩遮到眼睛以下，夜裡光線暗，根本看不清臉。
警方說辨識度太低，沒法作為證據。」
王良一拳砸在桌上。
「媽的，我就該蹲在外面守著——」
「守著能怎麼樣？」
陳凡看著他。
「對方就是要引你出手。你動了手，第二天派出所就收到誣告材料——
趙坤的路數忘了？」
王良的拳頭鬆了，但臉上的憤怒沒消。
「流言的事也越來越過分了。」
柳青青翻開手機，把幾張截圖給陳凡看。
是本地一個古玩愛好者的微信群，群里有人在傳聚寶齋的八卦——
什麼「柳老闆娘私生活不檢點」
「店裡那個小夥計靠女人上位」
「賣的貨來路不正」。
用詞低俗噁心，但發言的ID都是沒有頭像的小號，查不到真人。
陳凡把手機還給柳青青，沒說話。
店門口傳來腳步聲。
三個人同時抬頭。
何瀟瀟站在門口，穿著一條白色連衣裙，手裡拎著一個紙袋，嘴角掛著一個精心設計過的笑容。
「陳凡，好久不見。」
王良騰地站起來：「你來幹什麼？」
何瀟瀟看都沒看他，目光只盯著陳凡。
「我有話跟你說。正事。」
陳凡靠在椅背上，沒動。「說。」
何瀟瀟往店裡走了兩步，把紙袋放在櫃檯上。
「劉洋讓我帶句話。」
「他讓你來，你就來？」
柳青青冷冷開口。
何瀟瀟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
「柳老闆，你放心，我不是來搶人的。」
「我不擔心。」
柳青青語氣平淡。
「我是覺得你可憐。」
何瀟瀟的臉色變了，但她忍住了。
她轉向陳凡，壓低聲音。
「劉洋的條件很簡單——
你退出下個月的鑒寶交流會，不跟大金牙公開作對。
作為交換，大金牙那邊會解除對你們的貨源封鎖，潑漆騷擾的事也會停。」
店裡安靜了幾秒。
王良瞪大了眼睛：「這不就是威脅——」
「良子。」
陳凡抬手止住他。
他看著何瀟瀟，神情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棋盤的平靜。
「你回去告訴劉洋——
交流會我一定去，粉彩碟我一定上台。
他和大金牙準備了什麼後手，我接著。」
何瀟瀟的表情繃不住了。
「陳凡，你知不知道你在跟什麼人作對——」
「我知道。」
陳凡站起來。
「還有別的事嗎？」
何瀟瀟盯著他，像是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沉默了幾秒，她的嘴角往下扯了一下，露出一個難看的笑。
「行。那交流會上見。到時候別哭。」
她轉身走了，紙袋留在櫃檯上。
王良伸手要去翻那個紙袋。
「別碰。」陳凡說。「扔了。」
王良拎著紙袋扔到門外垃圾桶里，從頭到尾沒打開看。
夜深了。
店裡燈關了大半，只剩櫃檯後面的小檯燈亮著。
王良回自己住處去了，說明天一早過來值班。
廚房裡傳來水響。
柳青青端了杯溫水出來，看見陳凡還坐在櫃檯後面，低頭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還不睡？」
「在想檢測設備的事。」
陳凡揉了揉太陽穴。
「省博和大學實驗室走不通，得想別的路子。」
柳青青走到他身後，目光落在他肩膀上。
紗布的邊緣滲出了一小片暗紅，是今天來回奔波掙開的。
她沒吭聲，轉身去裡屋拿了藥箱出來。
「把衣服撩起來。」
陳凡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肩膀。
「沒事，不疼。」
「我看到滲血了。」
柳青青已經打開了碘伏瓶。「別廢話。」
陳凡沒再推辭，把T恤領口拉開，露出右肩。
紗布確實被汗水和滲血浸透了一小塊。
柳青青的動作很輕，揭紗布、擦消毒液、重新包紮。
整個過程兩個人都沒說話，只有碘伏棉球碰到傷口時，陳凡輕輕嘶了一聲。
「好了。」
「貨源的事不急。你先幫我把這隻梅瓶的真假弄清楚——
如果你說的是對的，那我欠你一個大人情。
到時候別說貨源，我庫房裡那批東西，你想怎麼挑都行。」
他頓了頓，忽然加了一句。
「但你最好快一點。」
「什麼意思？」
蘇敬堂放下茶杯，看了管家一眼。
管家的目光急切地避開了。
「大金牙那邊已經跟我約好了，交流會前三天，派人來把這隻梅瓶借走參展。
老周前兩天才跟我提的這事，說是給圈裡長長臉面。」
陳凡的心往下沉了沉。
交流會下月十五號。今天是七號。
減去三天。
留給他的時間，只剩五天。
從杏花巷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陳凡騎著電瓶車往回走，腦子裡把上午的對話反覆過了三遍。
管家是大金牙的人，這一點已經確認。
梅瓶是管家牽線搭橋，以「朋友藏品」的名義賣給蘇敬堂的。
三百二十萬真金白銀，落進了大金牙的口袋。
然後大金牙再以「借藏品參展」的名義把梅瓶弄出來，
在交流會上當壓場重器用——
一石三鳥：賺了錢，坑了蘇老，還要用假貨壓死自己的名聲。
這一盤棋，布了半年。
回到聚寶齋，已經快傍晚了。
柳青青坐在櫃檯後面，面前攤著一沓監控截圖。
王良坐在對面，嘴裡叼著根煙沒點。
「凡哥回來了。」
王良站起來。
「你那邊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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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凡把蘇府的情況簡略說了。
柳青青聽到「管家被大金牙收買」這一段，臉色沉得能擰出水。
「五天。」
她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
「五天之內拿到非破壞性的檢測證據，證明梅瓶是高仿。」
陳凡把電瓶車鑰匙放在櫃檯上。
「不然梅瓶一走，大金牙拿著它在交流會上登台，我就只能被動挨打。」
王良撓頭：「凡哥，那個什麼螢光光譜儀，省博物館能借到？」
「不好說。我沒有省博的人脈。」
「那大學實驗室呢？你不是考古系畢業的——」
「畢業兩年了，導師退休了。」
陳凡搖頭。
「而且實驗室設備外借有審批流程，最快也要一周。來不及。」
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柳青青忽然說：「潑漆的事，警方給了反饋。」
「什麼反饋？」
「沒有反饋。」
她把監控截圖推過來。
「王良裝的攝像頭拍到了一個模糊的人影，戴帽子，口罩遮到眼睛以下，夜裡光線暗，根本看不清臉。
警方說辨識度太低，沒法作為證據。」
王良一拳砸在桌上。
「媽的，我就該蹲在外面守著——」
「守著能怎麼樣？」
陳凡看著他。
「對方就是要引你出手。你動了手，第二天派出所就收到誣告材料——
趙坤的路數忘了？」
王良的拳頭鬆了，但臉上的憤怒沒消。
「流言的事也越來越過分了。」
柳青青翻開手機，把幾張截圖給陳凡看。
是本地一個古玩愛好者的微信群，群里有人在傳聚寶齋的八卦——
什麼「柳老闆娘私生活不檢點」
「店裡那個小夥計靠女人上位」
「賣的貨來路不正」。
用詞低俗噁心，但發言的ID都是沒有頭像的小號，查不到真人。
陳凡把手機還給柳青青，沒說話。
店門口傳來腳步聲。
三個人同時抬頭。
何瀟瀟站在門口，穿著一條白色連衣裙，手裡拎著一個紙袋，嘴角掛著一個精心設計過的笑容。
「陳凡，好久不見。」
王良騰地站起來：「你來幹什麼？」
何瀟瀟看都沒看他，目光只盯著陳凡。
「我有話跟你說。正事。」
陳凡靠在椅背上，沒動。「說。」
何瀟瀟往店裡走了兩步，把紙袋放在櫃檯上。
「劉洋讓我帶句話。」
「他讓你來，你就來？」
柳青青冷冷開口。
何瀟瀟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
「柳老闆，你放心，我不是來搶人的。」
「我不擔心。」
柳青青語氣平淡。
「我是覺得你可憐。」
何瀟瀟的臉色變了，但她忍住了。
她轉向陳凡，壓低聲音。
「劉洋的條件很簡單——
你退出下個月的鑒寶交流會，不跟大金牙公開作對。
作為交換，大金牙那邊會解除對你們的貨源封鎖，潑漆騷擾的事也會停。」
店裡安靜了幾秒。
王良瞪大了眼睛：「這不就是威脅——」
「良子。」
陳凡抬手止住他。
他看著何瀟瀟，神情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棋盤的平靜。
「你回去告訴劉洋——
交流會我一定去，粉彩碟我一定上台。
他和大金牙準備了什麼後手，我接著。」
何瀟瀟的表情繃不住了。
「陳凡，你知不知道你在跟什麼人作對——」
「我知道。」
陳凡站起來。
「還有別的事嗎？」
何瀟瀟盯著他，像是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沉默了幾秒，她的嘴角往下扯了一下，露出一個難看的笑。
「行。那交流會上見。到時候別哭。」
她轉身走了，紙袋留在櫃檯上。
王良伸手要去翻那個紙袋。
「別碰。」陳凡說。「扔了。」
王良拎著紙袋扔到門外垃圾桶里，從頭到尾沒打開看。
夜深了。
店裡燈關了大半，只剩櫃檯後面的小檯燈亮著。
王良回自己住處去了，說明天一早過來值班。
廚房裡傳來水響。
柳青青端了杯溫水出來，看見陳凡還坐在櫃檯後面，低頭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還不睡？」
「在想檢測設備的事。」
陳凡揉了揉太陽穴。
「省博和大學實驗室走不通，得想別的路子。」
柳青青走到他身後，目光落在他肩膀上。
紗布的邊緣滲出了一小片暗紅，是今天來回奔波掙開的。
她沒吭聲，轉身去裡屋拿了藥箱出來。
「把衣服撩起來。」
陳凡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肩膀。
「沒事，不疼。」
「我看到滲血了。」
柳青青已經打開了碘伏瓶。「別廢話。」
陳凡沒再推辭，把T恤領口拉開，露出右肩。
紗布確實被汗水和滲血浸透了一小塊。
柳青青的動作很輕，揭紗布、擦消毒液、重新包紮。
整個過程兩個人都沒說話，只有碘伏棉球碰到傷口時，陳凡輕輕嘶了一聲。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