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堂中蕭 邱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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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王兵甲漸收關,輕舟已過萬重山。

  殘局拾來棋未散,劫灰掃盡徑初閒。

  風回虎帳旗影斂,日射龍淵血斑刪。

  莫道昇平無寸功,一枰猶待補天艱。

  紹統二年冬末臘月天,浙南一場烽煙過,六王亂,現滅其五,唯唐王系鄭芝龍一部還於台州一帶負隅頑抗,死撐局面。

  對來浙南近月兵亂大禍,戰後,南京處,蕭、邱合議,著兵部馬銘祿前往各地料停後事,對得地方州縣權責,便宜處置,重新整組。

  另,又額外加派糧道馬為民兼檢舉事,奉命攏兵抄檢各地職官臣員,及地方縉紳世家,旦有資敵酬叛之情,論罪罰抄,不得姑息。

  很快,浙南戰後風波再揚,比之兵亂,或更較複雜混亂。

  其間,尤以金華、蒲江、壽昌、義烏、東陽,還有寧波,紹興、上虞諸地為最。

  畢竟,有得北靖王蕭郎將欽點授意,馬為民辦事,真也更顯出狠辣不留餘地是也。

  遂在這般情況輿情下,短不過月餘光景,前方打仗,後面收割。

  截至年節下,已是罰抄聚斂罪銀千餘萬兩,很多投機、從叛之縉紳豪族累遭株連,頃刻覆滅。

  當然了,裡頭有無因了家財甚巨,無故含冤下罪之事,實際,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個把屈死罔顧了性命者,業難挽回。

  似馬為民這般人物,既用,便唯是放手,自難事事監管,瑕不掩瑜,如是者也。

  真較有屈,泱泱華夏,煌煌史冊,委屈之人那可就多矣。

  大江東去,順勢而興,逆勢則亡,一切感天道,定命劫罷了。

  江山淪喪,時局戡亂,誰,又不想獨善其身,過個太平年呢?

  可,太平不會憑白自降人間。

  得了便宜的閉門偷笑,吃了大虧的,趕寒冬臘月,氣急敗壞,歇斯底里,於是就有來各方奔走。

  托人的托人,告官的告官。

  誰家無三五族親,哪個機樞要臣又沒在野的一幫子同宗同窗去?

  真到了動真格的,拿人錢財,殺人父母,暗潮洶湧便也就可見一斑矣。

  遂至節前,各部衙門口上,反倒躁動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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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聲鶴唳,人人自危者眾,暗流涌動,懷恨於心,欲行不軌者亦不在少數。

  一天天挨過。

  臘月寒天,轉眼節下沒幾日了。

  南京城內,北靖王府前堂議事廳裡頭,炭火燃。

  蕭靖川負手立在窗前,看就剛說了不少氣話,呵氣成霧,悶悶地梗著脖子。

  案上茶涼。

  堂中還有邱、姚二人在。

  冷得很,望窗外朔風卷雪扑打窗紙,簷角鐵馬叮噹作響。

  堂里蕭將側,牆上輿圖邊角微卷,外頭寒光透進來,斑駁映其上。

  突來,啪地一聲響。

  邱致中坐不住,摔掌桌沿。

  「簡直是胡鬧!」

  「你要再這麼縱著馬為民胡來,浙南還得亂。」

  「屆時,反你蕭靖川的,可就不只是什麼藩鎮叛兵那麼簡單啦。」

  「你知不知道?」

  邱致中急了,挺腰子喝訓。

  聞是,蕭反應也較不小,趕話頂嘴回嗆。

  「誰還要反?」

  「我倒要看看誰還敢炸刺!」蕭橫詞言。

  這話出口,致中被噎,漲紫了面色,探手一指。

  「你!」

  「好,好,好,你北靖王霸氣。」

  「我邱致中算得什麼,勸不動,我還不管了。」

  「不管總行了吧。」

  動來真氣,致中甩腔抽手就要走,撂了挑子。

  見情,蕭也愣住,本欲矮口緩和,可話趕話僵在那兒,前挪半步,還是邁不開腿。

  眼瞅致中負氣要走,這會子,一直旁側冷耳旁聞的弘忍法師,終是摻入二人中間,和起了稀泥。

  「誒,莫急,莫急。」

  「坐下,你先坐下。」

  「小川吶,你也少頂兩句。」

  「兼聽則明,兼聽則明嘛。」

  盲僧老和尚手頭兒勁兒還不小,一下鉗住邱致中腕口,連拖再扯的將人摁回桌前坐上,反身空對蕭將方向,擺擺手,以示軟口遞話來。

  見瞧,蕭靖川一口氣輕嘆,斂了戾氣,耐下性子言事。

  「飛宇,你是知道我的。」

  「浙南之事弄成今日之局面,卻也實非我願。」

  「我沒糊塗,更不是什麼一意孤行。」

  「馬為民這廝,用人之初,他是個什麼德行,我能不清楚?」

  「可事兒總要下面有人去做。」

  「揪住這次逆變反叛的由頭兒,尋機擴充軍備,打爛了重建地方州縣權責部署,這,咱也都是之前計劃好的。」蕭尋藉口理由。

  致中聽罷,卻駁了他這插科打諢的念頭。

  「你少來這套。」

  「當初合議,是要借勢安插人手,加強地方州府管控。」

  「可凡事總要有個度吧?」

  「你們這麼胡來!」

  「你知道現在朝廷上下怎麼個形勢?」

  「各司呈上來的訴狀,參折,雪片一樣啊。」

  「什麼連坐、誅殺,草菅人命,樁樁件件,我瞧著都脊背發涼。」

  「我告訴你,現在不是唐末,不是五代十國。」

  「你蕭靖川不是秦宗權、更不能作張彥澤。」

  「再不管,這事兒我壓不住,你就等著叫摺子給埋了吧!」

  致中撥亂反正,言表的大義凜然,痛陳其間利害。

  但,事情就是如此,上綱上線容易,可,一身正氣不能當飯吃,更養活不得十數萬眾之官軍將士。

  蕭甚無語,他自也較委屈。

  真真一兩銀難倒英雄漢,不在其位,絕難體會其行事之艱是也。

  遂蕭業窩了滿腹牢騷,一股腦得往外倒。

  「摺子?」

  「誰家天下是靠摺子打下來的?」

  「是,你說我借題發揮,我承認,老子是有私心。」

  「放了馬為民去,目的只有一個。」

  「不到一個月,一千三百萬兩雪花銀押上來呀。」

  「就憑這,他就是有功的。」

  「他媽的這幫子混帳王八蛋,縉紳世家是吧?」

  「朝廷國庫空虛,沒米下鍋,北伐鏖戰撐到現在,咱保的是誰的地,護的又是誰的產?」

  「兩年啦,一提捐疏湊銀子,求爺爺告奶奶,我就差給他們跪下了。」

  「就這,低聲下氣拜一溜遭,都攏不出百十萬兩。」

  「可現在呢,一抄全有了。」

  「我不知道這裡頭有詭嗎?」

  「不知道這裡頭有隱患?」

  「如此行徑,無異於飲鴆止渴!」

  「但我沒法子,我能怎麼辦?」

  「沒錢,明年的仗,還打不打?」

  「淮北還守不守?」慷慨激昂處,口鼻一陣白霧,情緒按不住。

  「我宰幾個大戶,總好過殃及州縣百姓。」

  「要殺要剮,千秋史冊,罵名我來擔。」

  「矯枉必過正,這事兒我還就這麼辦了。」

  「他們能奈我何?」

  蕭言豁出去,關起門來對致中、姚祖蔭,又有什麼不能說,不能發泄之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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