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納妾,陳婉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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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納妾權將財路通,三軍得餉可爭鋒。

  卻愁緘口成新律,更慮豪紳脫舊籠。

  頑勢若乘間隙入,忠良難向逆波攻。

  世間哪得雙全策,夜半挑燈嘆數重。

  對來致中簷下計,蕭靖川實不甘願。

  可踟躕嘆整晚,業難覓另法可籌,心懷亂,久難眠。

  按理,陳家二小姐陳婉瑩品貌、家世,俱是難得佳人之上等。

  男女事上,蕭縱對王妃小娥情長,倒也非就那古板頑愚之輩。

  更說盡,畢竟如今身份不同往昔。


  這其間計較,除了君子好逑之美談,更多的,還是在周顧平衡各方勢力。

  家事國事天下事,愈有顯貴掛身,愈不可全憑心意,一意孤行。

  身不由己矣,多言牢騷,反倒有種得便宜賣乖之嫌疑。

  話不絮煩。

  這事兒,直至三日過。

  蕭與陳家族長,那年逾七旬修了道的陳玄禮面道玄機之後。

  二人方隱穩密成此樁良媒事。

  蕭得陳家助資五百萬兩雪花銀,有了這筆財款,開春拔營起兵,不復多愁矣。

  而海寧陳家呢,藉由此依傍大樹好乘涼。

  北靖王,當世柱國,權傾南廷,兵威北展,假以時日,天下之主亦未可知,未來不可限量也。

  且人物品貌德行,亦是難得英武氣度,魅力非凡。

  遂陳家自覺不虧理所當然,二小姐聽媒,更兼少女懷春,一千一萬個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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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兩好相併,俱急心促美成。

  十月,南京風過霜涼。

  秦淮河面吹過,裹著些水汽和殘桂的甜香。

  黃道吉日就近來。

  這北靖王府納妾,這回,走的也並不是什麼娶妃禮制,但有著陳家發願虛榮擱裡頭,排場自透著一股子末世里特有的、不管不顧的講究。

  明代宗藩制里有載,藩王納妾,本非就隨意可為之事。

  按《宗藩要例》,親王妾媵許奏選一次,多者止於十人;世子郡王須年二十五歲嫡配無出,方可具奏選娶二人。

  不過,此等陳芝麻爛穀子的舊規矩,到了明末,也早就叫藩地王爺們拋諸腦後了。

  要行事,業只王府長史司照例一道奏本奉進宮,援引「乞恩選娶妾媵事」之格式。

  奏本按季類奏,禮部照例覆勘「是實」,勘合下來,手續便算齊了。

  再到蕭靖川這兒,急事急辦,一切更較去繁從簡。

  十月廿二,真正熱鬧的黃道吉日。

  陳家為顯尊容,可有好搭頭兒。

  王府門前扎彩棚。

  這王爺納妾,又自同來民間用花轎於夜間草草抬入不同。

  王府納妾當有規制。

  且說,方今南京城裡誰人不知道,北靖王權傾朝野,他愛不愛場面不重要,你不上趕著巴結,那就自是你的不曉事了。

  遂當日那天,未時剛過,內橋一帶便熱鬧起來,王府的校尉家丁沿著街面站,手裡雖沒像當年執五千盞絳紗燈相迎鈺娥那般正娶排場。

  不過,陳家臨湊來,掛得幾十盞紅綢燈籠,業是華貴非常。

  那一抹長虹,映著秋日斜陽,紅得都有些刺眼。

  新人入王府,後面抬進。

  到了時辰,一頂藍呢小轎,轎簾繡暗金雲紋,四轎伕穩抬。

  按規矩,妾入府不走正門,不入宗廟,不拜天地。

  轎停二門內之偏院,那裡早設一間小廳,廳中不懸「囍」字,只掛紅綢,下設一張香案,案上擺兩盞合卺酒——這已是王爺格外開恩之「逾制」矣。

  待等婉瑩著新袍款款下轎落,自有全福的婆子攙扶。

  她一身大紅繡裙,頭上卻不敢用鳳冠霞帔,只戴了幾支赤金點翠釵,鬢邊插一朵絨制紅石榴花,取「多子」之盼意。

  其臉色於燭光下瞧不分明,只低著頭,一雙繡鞋踩過青磚地上的紅氈,步子輕輕不敢露響。

  無論如何,想去她定業歡喜的緊。

  北靖王此刻呢,則正前廳受賀。

  來的王公大臣,有頭臉的朝臣,體面縉紳鄉黨,圍滿了府院,岔腳都費勁。

  席面上有十月里時興的炮焰煼羊肚、麻辣兔,燙的酒乃也金華府剛送來的好酒。

  有席無席者,臉上都承著笑。

  眾人舉杯,說的無非儘是些「納寵之喜」「早添麟兒」之類吉祥話。

  蕭靖川端坐上首,臉上掛的笑都僵了,不難瞧得,其應酬一場,早便乏了,只盛情難卻,總不好推諉太甚罷矣。

  這一鬧,足足時辰匆過,待等前面兒散了場,夜已深,戌時過半。

  蕭郎晃蕩吃醉步態,才堪草草後宅來,偏院小廳同婉瑩行那合卺禮。

  沒有儐相,沒有鼓樂,只一年老女官引著。

  新人跪就香案前,蕭站一邊,二人各執一盞酒,女官說幾句「宜室宜家」的套話,酒便算是飲過了。

  沒牽紅,沒撒帳,桌上擺幾碟果子和一碟蒸得軟爛的糯米糕——那是南京十月里祭祖的吃食,也不知怎麼就擺到了這案上。

  禮畢,新人被引入內室。

  內室早鋪陳一新,帳上貼剪紙,「雙喜」、「和合美滿」之類團花,是六合那邊的手藝。

  窗外梧桐葉落了大半,風一吹,沙沙響。

  待等容後王爺進屋,丫鬟們便都退出去,只留那兩盞合卺酒的餘溫,和一室沉水香的煙氣。

  夜多深沉。

  前廳宴席稀啦啦,還未全然散盡。

  隱約喧譁響,隔著幾重院落傳到裡頭,變得模模糊糊,又是幾人歡喜幾人愁?

  正房,偏院兒挨得不遠,都靜得很。

  廊下一盞燈籠獨自風裡晃,光影投在窗紙上,一搖一搖。

  這便是納妾呀,不告廟,不親迎,不拜高堂。一乘小轎抬進來,一盞合卺酒飲過,就算是入了門了......

  倘是誰有心,翻遍那《大明會典》之「親王婚禮」條,從納徵到親迎,洋洋灑灑數千言。

  可,卻道沒有一句是給今日之用矣。

  有些規矩,是留在太平年使的。

  這一場轟轟烈烈,擺在寒風十月中,已是叫人瞧了多不合時宜。

  而此刻,南京城頭的風裡,都帶著說不清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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