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打馬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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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軍,將軍!」

  「督軍著人捎了口信兒,叫你速速歸營,打馬南京。」

  「打馬南京啊。」

  「將軍!」

  醉生夢死李虎臣,府中樂逍遙,偏是麾下跳了聶大興來攪。

  縱就愛將吼得上峰令出,不想那醉虎臣卻也是壓根懶搭理。

  「呃......,這......」管家聽聞不敢擅主張。

  「誒呀,什麼鳥事,少來煩我!」

  「他媽的,北邊兒不都打完了嘛,還來傳俺作甚?」

  「不消理他。」

  「轟了出去了事。」

  誰料,聽得報言仍不顧,一味草草將人往外轟。

  「娘子,咱接著喝?」

  這下來,不光是管家爺膽兒怵沒肯離,連是董妻亦不知道何作好了。

  「誒,你還杵這兒幹啥?」

  「沒酒給你,滾滾滾。」

  直是虎臣犯了牛脾氣,一掌推了管家撂趔趄。

  這憨老頭兒才堪咬牙勉強聽了意,拗不過,前向差辦去矣。

  悻悻然,瞧不懂,怎個攤上這老爺?

  偏將聶大興,窩火滿肚子橫氣,聲漸遠。

  尋是遭了閉門羹。

  待轉息消停下,席前董妻這會兒經這一鬧,也較嚇得早散了剛才興致。

  一旁悄聲停了戲台唱,轉回官人前,怯生生,相道勸言怕粘包,憑是一通酒,惹了大禍出。

  「官人,這......,怕是不妥吧?」董氏怯詢。

  可賴,將勢就計,黑廝虎臣將這會子已較上了勁,借酒氣撒酒瘋,渾口胡咧咧開。

  「怎個不妥?」

  「老子自打跟了他北靖王,每戰必爭先。」

  「可到頭來換了個啥?」

  「他媽的,孫培忠、袁平,那他娘的才是親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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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就他媽的是那後娘養噠。」

  「衝鋒陷陣有你,論功行賞,你就得靠邊稍。」

  好好一頓酒,一肚子怨氣無處扯。

  逮著剛才報言好是埋怨。

  可這話豈又是隨便胡咧的?

  董妻嚇得臉刷白。

  剛要拿話去褶。

  怎想是,黑廝漲個大紅臉,戲演得愈發足來,一手摔了杯,踉蹌挺了腰子起來晃三晃,大嘴一列還沒個完,非要把個德行散完了算。

  「這個......,啊。」打嗝,滿口酒氣。

  「憑啥他孫培忠獨領三軍鎮......,鎮河南?」

  「老......,老子,老子他媽跟一幫後進的小輩兒矮一頭,給他蕭大帥鞍前馬後的跑。」

  「圍著他呀,像群沒頭的蒼蠅,嗡......,嗡嗡......」

  「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他算老幾?」

  「不鳥他。」

  「喝酒,喝......」虎臣自顧憑他一場醉,渾罵圖痛快。

  董妻瞧著膽兒突突,後怕冷汗額前冒。

  「哎呦,官人你,你別再喝了......」

  隔牆有耳,畢竟現就當著合府多少丫鬟婢子的面兒。

  旦要此等酒話泄出去,傳了北靖王耳中,還不知道憑多生得幾隔閡。

  將來,若真因了此等醉話罷了將軍職,又該如何作收場?

  遂審時度勢,花容失色忙也起了身,嗔怪攙扶,半分不敢再耽擱。

  「誒!」

  「娘子,還有你啊,俺虎臣對你一片真心。」

  「我......,我也勸你一句。」

  不想,真醉真言假糊塗,黑廝虎臣將,見就嬌妻近身際,一矮頭,竟湊耳畔忽又沒頭沒尾來這麼一句。

  董妻聽入耳,匆也一怔,面詫顏。

  「回頭兒咱爹再來,你替我告訴他。」

  「就說我說的,少......,少這個沒事兒找事兒。」

  「別人的勾當,少摻和。」

  「別怪我沒提醒他,啊。」

  「真要是捅出什麼婁子,咱老李可給他擦不乾淨屁股,聽......,聽清楚沒有?」

  這一出,董妻委實沒能想到。


  可明顯來,這通說道,卻不似憑空胡謅。

  嬌妻愕然凝眸望,官人卻醉眼迷離難辯端倪。

  隱隱心頭記。

  董芮敏心尖一緊,數月相處,眼前這黑官人,卻始終較看他不透。

  怔神僅也就這麼一頓的功夫。

  虎臣戲全套,膀著身子一下癱墜。

  周遭丫鬟婢女愈發湊前幾個來,沒法子,後話論不及,眼前難堪仍要解。

  「來人吶,快,還不快過來扶著,老爺喝醉啦。」

  鬧哄哄,亂糟糟。

  「世人皆醉,我......,我獨醒。」

  「什麼急先鋒,猛虎將,哈哈,狗屁。」

  「你們都錯看了老子。」

  「咱......,咱這頭下山虎,手裡照樣玩兒的轉那繡花針吶,啊?哈哈哈......」

  虎臣續莽言。

  「快再來幾個。」

  「死丫頭,你們還愣著幹嘛?抬進屋去呀。」

  一日歡鬧後園瞧戲,結尾狼狽終局。

  那黑廝膀大腰圓忒重的坯子,幾個丫頭又堪頂得什麼用去?

  直那董妻招呼前院兒幾小廝來湊手,眾人合抬了起。

  這才勉勉強強,手忙腳亂地將個老爺安頓回了屋兒。

  醉里猶言征戰苦,功名換作酒中疏。

  北靖麾前爭陷陣,河南帳下竟何如?

  嬌妻怯問嗔言亂,悍將佯狂醉語初。

  誰解繡花針底意,虎臣醉眼未全舒。

  ............

  一場爛醉鬧過,將軍府里忽平靜。

  李虎臣一醉三天大睡不復起。

  他這兒是肆意亂為渾不顧,可南京府里,傳令不回,這事兒可就可大可小啦。

  無奈何,先前因了越修急報藩王謀反事,南京陰雲驟作。

  北靖王、邱緹帥連日密會,為得遣何處兵馬禦敵,那可已絞盡了腦汁。

  反見虎臣這黑廝,卻此般罔令敗德行。

  既令招不回,索性,親命了袁平打馬杭州,勢必押了他虎臣北走不可矣。

  遂,第四日,杭州將軍府上,虎臣酒醒,剛較院出活動筋骨。

  氣勢騰騰袁平將拍馬殺到。

  進他府,也沒個客氣磨嘰。

  是拽了人,匆就走。

  原就私下來,其二人脾性相投,此番由他下杭州,蕭當自有算計。

  至效果嘛,當然無需再費唇舌。

  就這麼著,生拉硬拽,袁、李二將得快馬返南京。

  特命來召你不應,不耐妄軍令。

  這下好,還不是乖乖就犯去?

  知你是表面渾來背地裡精。

  松江董家的岳山靠,枕邊風,腰裡纏上萬貫錢。

  瞧了事態手留情。

  可,大是大非跟當前,你以退為進等幾時方休?

  一場較勁,兩頭兒門兒清。

  十月中,正十六日下。

  二將疾走南京當天,小雪節令巧至。

  北地鵝毛紛落。

  朔風如刀,割殘陽。淮北曠野鏖戰方歇,積屍草木腥。

  忽而鉛雲低垂,玉屑紛揚,俄頃竟成鵝毛之勢。

  天地素白漫,簌簌而下。明軍殘卒硬熬挺。

  呵著白氣,望那飛雪似掩盡烽火。

  北敵建奴營深,戰馬抖落冰晶,連廝殺之聲亦漸融這無邊寧靜。

  唯余山河素縞,一夜匆又白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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