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話不盡言,死不瞑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枝蔓盡去,復歸本干。

  兜兜轉轉,千頭萬緒一一道述。

  攏歸,旁枝斜逸盡數收盡,最終百川歸海,不偏不倚,仍是穩穩落回蕭府來......

  經是前文憶,那廖庚身攜了禁軍闖府,為置蕭靖川入死地,好有一番強攻狠斗。

  這一戰,慘烈悲愴。

  蕭郎將背水一戰,亦再無轉圜之地也。

  時挨子時半許......

  蕭府內深處滿目瘡痍。

  兩方僵持,鼓衰力竭,是已打到眼紅手軟,刀砍卷刃之瀕臨崩潰之境。

  全都咬牙咬住最後一口氣,在那兒死扛。

  飛簷子不斷落雪,砸在甲冑兜鍪上,非就簌簌響,更像鐵砂撲面之悶聲。

  靖國公府這時里外兩進朱門,早已碎成齏粉。

  門楣「敕造」二字金漆亦裹進泥雪中,踏裂沾污,混著血水,其上洇得大片暗紅。

  蕭靖川玄鐵甲傍身,甲片縫兒裡頭棉襯,此刻業全叫血浸透了,沉甸甸墜著膀子,每揮一刀,仿似都像拖去半條命。

  寶劍劈斷,再奪長刀。

  現下手中長刀亦折,滿院子處處血腥煞氣。

  人,太多了......

  禁軍的黑甲就像是潮水,時至這般刻,還在從碎門、從倒塌之影壁、從燒穿之花牆外一股股地湧進來。

  府中衛戍七零八落,各自為戰。

  所剩恐亦不足二十餘。

  蕭郎將居於戰中,雙耳漸次地沉了,手上動作亦越發變慢。

  他左臂甲渾不知被那個掀掉,眼下露著血底,皮肉翻卷。

  挨二門西頭兒廂房遭戰波及,噼啪燒個不停。

  火光映至,靖公牛喘著白氣,兜鍪上凝一層血冰霜。

  「白......,白九兒!」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護住夫人和長晏!」

  他吼,聲裂,嘶得渾像個破鑼。

  話音淹沒四方周遭鬼哭狼嚎之中。

  念畢,業不暇多喘哪怕一口氣,猛來,一桿長槊從側方毒蛇出巢般刺至。

  蕭郎將大駭,竭力側身閃。

  槊鋒擦著肋甲划過,刮出一串刺目火星子。

  蕭靖川反手抵住斷刀,一把攮進那突刺近衛之咽喉。

  手腕翻轉,熱血登時噴他一臉,混著雪粒子,燙得他迷了雙眼。

  這會兒來,前瞧,石階廊子底下,有得三兩衛戍,混一二小廝亦正死扛在亂鬥中。

  「咚咚」摔砸、栽地之悶響,每聲都敲在心口。

  餘光瞥目,西廂連廊上頂棚起了火,焰光舔著積了雪的琉璃瓦,覆上雪水「滋滋」地下淌,澆在那衛戍、近衛敵卒身上,瞬勢騰起裊裊白煙。

  蕭靖川幾盡力竭,神色恍惚,怔怔難緩回眸之刻。

  突至,又一近衛百戶著衣者瞅准空當,應也怯怯存了立功心切,揮刀自覺撿漏,便直劈靖公頸側來。

  蕭待瞅見他,想是早就晚了。

  他沒躲,而為化危急,直是朝來人迎上一步,用殘甲硬接了這刀。

  甲裂,伴一聲骨頭悶響,風雪中,蕭靖川咬牙扛住。

  趁機,其右手刃旋即斜插百戶胸甲縫隙。

  戰場上你死我活,從沒二話,唯看是誰狠。

  蕭郎將不會留手,五指摳住,猛一扯。

  帶斷刃劃開那百戶肚腹,就這麼一拽,腸子旋被扯出。

  滑滑落於地上,雪泥中冒出熱氣,瞬再被後來人踏成肉泥。

  蕭仰天嘶吼,不覺腿難受力,連退兩步,一把用再奪之長槊抵住。

  猛正盯前,風雪迷眼,刀劍寒光。

  穿一眾血斗人牆,三十步外,廖庚身亦似早沒了人形兒。

  其人頭上原束得齊整黑布巾,此刻業早不知丟去了何地。

  整人已近癲狂之態。

  長發盡數披散,叫血水粘得狼狽難堪。

  他眼睛是紅的,眼白里全是掙裂之血絲,目光散亂卻灼熱,失焦又拼命得尋。

  手中那柄崩了刃口的長劍,成了要他命的瘋鐵。

  亂劈亂砍,毫無章法。

  對著四下稠黑夜色,歇斯底里,拼了命的一勁兒狠剁。

  「亂臣賊子,亂臣賊子......」

  「人人......,人人得而誅之!」

  狂癲至,嘶喊劈了嗓子亦渾然不覺。

  走著調門兒,一勁兒得自說自話,念念有詞。

  「蕭犯靖川,你瞅瞅你今日之德行,報應,報應啊。」

  「你活該落得此般結局。」

  「你......,你......」

  忽地,腳下一滑,栽了個狗啃泥。

  額上鏘得滿是血,業不睬顧。

  「你......,上欺九重之幼主,下壓四海之蒼生。」

  「手握虎符以懾三軍,口銜天憲以制百僚。」

  「神氣得你!」

  「朝堂之上唯聞爾一人之聲,宮闕之間但見你一人之影。」

  憑是手上一柄瘋劍,隔空前指,面目猙獰。

  「此非人臣之禮,人臣之禮!」

  「你實乃巨奸國賊呀!」

  話不惜聲,滔滔不斷絕。

  「昔者霍光輔政,猶存敬畏之心;伊尹攝位,尚知進退之節。」

  「你個匹夫,匹夫!」

  「無德少能之輩,安敢如此大逆不道?」

  「你以為,我大明就沒了人能治你嗎?」

  「你......,你不思補袞之責,反行僭越之事,豈非以社稷相戲耶?」

  扯嗓子好通吼。

  死戰將士,自一片混亂狼藉中,沒工夫聽他這些。

  有那沒個眼力,黑燈瞎火瞧不真的禁軍後卒,自外湧進來,經他身側,沒個留神兒,這節口兒一個頂撞,廖御史再叫亂兵搡跌倒地。

  可他蠻不覺錯,瘋勁兒上頭,掙扎又是踉蹌挺起腰板子,續他罵口。

  「今日,我廖庚身,替天行道。」

  「誓要徹底誅滅你這賊魁。」

  「上,以報先帝,幼主之恩。」

  「下,也替屈死的倪閣老報仇。」

  「小的們,給我上!」

  「蒼天吶。」

  「你睜開眼,仔細瞧著,是我,是我廖某人,廖庚身,怎個殺賊!」

  「亂臣賊子,亂臣賊子,受死,受死吧!」

  廖庚身腿腳打晃,明顯業已有了力竭之相。

  他踩在滿地的血污與碎冰間,艱難蹣步朝前。

  「亂臣賊子」四個字一直不停叨念著。

  月如鉤,殘垣斷壁,一匹黑馬正就於此刻悄然踏入府來。

  其人朝服不及褪,單手持劍,胯下戰馬踏得瓦礫血泥中。

  猛然,身後躁響,馬兒一聲嘶鳴。

  廖庚身駭然轉頭,一道冷光卻已是凌空削至。

  見血封喉,血珠濺落。

  殘月映甲,冷光如鐵。

  「秦旌,秦都堂在此!」

  「廖庚身謀逆,現已伏誅。」

  「爾等禁軍將士,速速放下兵刃,退出府門待命!」

  隨是橫刀立馬者馬銘祿高聲震吼,撥亂反正。

  廖犯荒唐才終落幕,話不盡言,死不瞑目罷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