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三更夜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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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夜三更值房中.

  馬銘祿趨身題本折對間,由是牆角炭盆將燃燼,絲絲冷氣悄然順著地縫子就往上鑽。

  銘祿覺是一個寒顫,趕又緊了緊身上狐裘。

  手上一折淮北軍報,念催餉,要糧秣不抵,再是同鎮江一帶糧官起了齟齬,互有口伐彈劾。

  其煩不耐這等事上,反覆斟酌,燈下字跡愈發模糊起來。

  忽起,外頭刮扯一陣白毛風。

  北來的凜風掠在宮牆大殿之琉璃瓦間,嗚咽作響。

  天上一鉤冷月懸於螭首,慘白光照下,那些漢白玉欄杆子上的殘雪被一層層扯掉。

  「呦,這碳要燒完了。」


  值房屋子裡頭,作案前齊綱一偏頭,縮了縮脖子,盯瞧一眼炭盆,趕沖屋外頭喚一聲。

  聽得裡頭叫,咯吱,門扇啟,一股子寒氣先人一步往裡頭可勁兒的灌。

  「誒,齊尚書,在著呢。」

  緊是把門自裡頭又叩上,當值在外守著的孫長福穩當答話。

  「再去拿些碳來,火要滅。」

  見勢,齊綱搖手指了指,吩咐下。

  順其所言,長福拔眼裡頭瞧,連連告罪。

  「誒呦,小的疏忽,是小的一時疏忽。」

  當然了,齊、馬兩個業非就欺下之人,畢竟天寒地凍趕節下的,人在外間伺候,本就遭了罪的,一時難能顧全周到也是有的,怎好過多苛責去。

  「呵呵,不打緊,去拿些來填上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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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誒,對了,再上兩碗熱茶來。」

  笑盈顏色,齊綱話口兒客氣,再添要些茶。

  「是,是,記下了。」

  見得這般態度,長福自也是受用的,當實心用事,不違他意。

  後瞧那孫太監拉門出去,反頭瞥一眼銘祿處情況。

  「誒呀,行啦行啦,別撥那燈芯子了。」

  「外頭都三更天了,咱倆呀,也該是歇歇,喘口氣兒嘍。」

  松下架子來,齊綱旋就一個懶腰伸出,抻著筋骨。

  聽罷,他馬學士方才於故紙堆中探身子出來。

  「嚯,可不嘛,外頭報鍾了。」

  子時剛過,宮裡按更,有前殿報鐘的習慣,目的非就吵擾後殿皇駕歇寢,而是專為這值宿人準備。

  說著話,齊綱兀自探手,懷中掏著,動作愈發斯文,不似前在軍中糙愣矣。

  「來,來,我這兒呀,怕是晚口兒上餓,特意揣了幾塊點心。」

  「桂鳳齋的茶糕,裡頭裹了鮮肉的,嘗嘗。」

  一個紙包擺上桌兒,兩塊小點心,甚叫精緻。

  「哦,對,這兒還有,呵呵,這是兩塊定勝糕。」

  「你愛吃個甜的,這裡頭豆沙餡兒可揣的不錯,你來這個。」

  「來」

  一陣緊忙活,但偏頭去瞄,銘祿卻仍在原處沒挪窩兒。

  於是齊綱再就搖手相促。

  「誒呀,快別忙活啦,天大的事兒,也不差這一時。」

  「更何況大節下的,這都三更天啦,老這麼熬著,回頭兒再把眼熬壞了。」

  「以後日子還長著吶,有時有晌著來。」

  憑是齊綱催,馬銘祿才就罷手眼前事,無奈搖頭,吐一口濁氣攏身桌兒前。

  「呵呵呵,是,是是。」

  「不弄了,誒呦,我這老腰」

  明顯來,老那麼弓著腰搬來挪去的,抽冷子一板直了,渾身酸疼得不行。

  銘祿就這麼扶著腰,齜牙咧嘴尋了凳子坐近。

  「說了讓你悠著點。」齊綱嗔一句,面前紙包朝他推了推。

  「你別說,我呀,還真餓了,嘗嘗」

  馬銘祿呢,兩手往外一探,寬袍大袖滑至肘間,一雙大手,抓了就往嘴裡塞。

  不大會兒功夫,外頭太監孫長福托盤上端了熱茶返回來。

  撂了茶,轉身門口兒上,再就將個碳笸籮輕手躡腳的抬到火盆邊兒,亦不多話,只自顧往盆里添碳,侍弄旺些。

  「恩,欸呦喂,慢點兒,你倒是慢點兒,再噎著。」

  「來,喝口熱茶往下順順。」

  「也,也提提神兒。」

  馬銘祿軍營裡頭掄馬勺都習慣了,吃飯那德行屬實不算雅觀。

  兩塊兒定勝糕,恐是都嘗不大出來滋味兒,就一股腦兒的都塞嘴裡,生生往下吞。

  瞧其被噎那狼狽相兒,齊綱甚無語,趕是再推茶碗到銘祿手邊兒。

  「誒,對了,前些日子,有回撞上長庭,聽說你們家老爺子要來?」隨言相提。

  銘祿呢,喝了茶,通了氣。

  聽是齊綱言語這事兒,登然竟臉色有些尷尬,苦笑朝其瞄去一眼。

  「恩?」

  「嗨,半月多前的事兒了。」

  「我娘來信,說家裡那片兒最近又是兵又是匪的,鬧太兇了。」

  「家父舊疾剛好,本是不該這天寒地凍裡頭,出來瞎折騰。」

  「可早有南來的意思,地面兒上向來也不太平。」

  「好容易寒冬臘月,外頭喊打喊殺的響動小了。」

  「尋思就趁了這麼個機會,趕緊上路。」

  銘祿倒也沒想瞞什麼,既是你問,一五一十,也就吐出來實情。

  聞是,齊綱心思多,偏又去瞧了蹲近旁的孫長福一眼。

  孫太監沒抬頭,當是瞧不得他之神色。

  可,畢竟宮裡當差,兩頭兒敘話,忽是頓在那裡斷了言,他又怎個不曉為的啥呢。

  於是乎,趕著手裡頭傢伙什攏好,就欲往後退。

  抬眼功夫,四目對於齊綱神眸里,兩廂點頭示意,也不必太多虛詞。

  待長福退出屋去,齊綱亦方道後話來。

  「哦?」

  「你家裡幾口跟著過來?」

  「山西到此,遙遙兩三千里路哇。」

  「我這兒,不太行,此前各地留了些人手,可大多都在山東能接應。」

  「這你是知道噠。」

  「山西來,只要是到了河南界,憑培忠照應一二,後續倒也還算好走些。」

  「只不過,前面那段兒嘛.」

  「不行你跟邱總憲言語一聲,他肯定能有個萬全法子。」

  齊綱這話倒也務實,沒多虛套,上趕來琢磨主意行程。

  話畢,銘祿卻反是一臉愁容,半分父母相見之喜盼都沒有,看著令齊綱不免有些詫色。

  「知道,早跟他說過了。」

  「唉,我這個爹呦」

  「不來還好,他一到,我這好日子,怕也就算是到頭兒嘍。」

  長吐氣,馬銘祿心下五味雜陳。

  齊綱不曉其間原委,撿個場面話褶一褶。

  「誒,這叫怎麼話兒說的。」

  「如今南方大定,你又平步青雲。」

  「給老爺子接過來享享清福,不為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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