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左右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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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續接上文

  「沒錯。」

  「而且據我所知,依目前行價兒折算,一個世仆,人口買賣,價格竟都不超二十兩。」

  「恩,不僅如此,除這之外,實際還有一類,就是墮民。」

  邱致中抿一口清茶,接住姚祖蔭之言,續又旁支出一列。

  聞是,對得這字眼兒,明顯地,常年旅居行伍內之蕭靖川並不大熟悉,遂慢口吸氣,凝眉發問起。

  「嘶——」

  「墮民?這.」不解其精準意謀。

  見詢,致中亦耐下心來,仔細詳述。

  「哦,這個嘛,你也能理解為乞丐。」

  「這墮民的說法兒,由來已久哇。」

  「大致就泛指因戰爭、黨派爭鬥、或犯律入罪,被貶之人的一個統稱。」

  「本朝法定依判,定了賤籍,這可就,永世不得翻身。」

  「今浙江有丐戶者,俗名大貧,其人非丐,亦非必貧也。或雲本名惰民,訛為此稱。」

  「男不許讀書,女不許纏足,自相配偶,不與良民通婚姻。即積鏹巨富,禁不得納貲為官吏。」邱言吊了一段書袋。

  聽之,蕭已瞭然,不禁悵然慨嘆。

  「唉」

  「陳規死律,害死人。」

  「說起賤籍,我自也是知曉一二的。」

  「像什麼戲子,漁民,街市上收破布頭兒的,買頭髮,人伢子,專從死人身上扒東西等行當,諸如此類吧。」

  話間,自提茶壺,又斟上一杯,遞到弘忍老僧手中,續以道肺腑。

  「說句不落忍的話吧。」

  「倘是講,那破了產的農戶,旦撞了大運道,說去還能有個一絲一毫翻身的契機。」

  「可那你剛講的此類墮民,則是朝廷明令頒律,不得好過之人。」

  「受人白眼,又難以謀生。」

  「可不就成了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嘛。」蕭憫蒼生苦。

  由著此話,邱再添柴續。

  「對,而且這種情況隨之時局戡亂,民生疾苦,社稷倒懸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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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是愈演愈烈。」

  「老蕭哇,就比方拿你作例吧,你說說,別看現在你這新府雅致。」

  「貴尊國公之位。」

  「可,呵,你這府上,歸了包堆兒,一共才幾個人伺候?」

  「屬實寒磣的緊吶,啊?!」

  「你可清楚,那些州府縣鄉,各地的縉紳家中又蓄養了多少奴僕?」

  邱冷不防提得如此一句。

  聞是,蕭忙挑眉,難答上。

  「多少?」跟進相詢。

  聽及,邱致中苦笑連連,不緊不慢,擺出幾根手指一掐。

  「中等之家,六七八百之數。」

  「倘成一地大世族,少說一兩千人也是有的。」

  語出驚人去,蕭靖川得聞此話,馬上,臉色陰沉,掛了顏面。

  不禁緘口咬牙,恨意添堵。

  耳聞辨聲去,旁在姚祖蔭一捋須髯,也是附和。

  「吼吼.」

  「邱小友所言非虛。」

  「老僧前幾年雲遊之時,使喚三四千人的旺家,也曾是見過的。」

  「所以,這般規模,一旦鬧起來,不亞於一小股流寇匪軍吶。」

  「記得當初,那會兒好像是,呃,這個.」

  「甲申巨變。」

  「對,對對。」

  「就是那年,老僧在江浙海寧一帶,就曾是見過那麼一回暴亂。」

  「那年,朝野動盪,北京城尚朝不保夕。」

  「南邊兒的一些地方上的大戶高門裡頭哇,就也不知怎得,傳開了要改朝換代的謠言。」

  「這麼一來呢,那些世代為奴之人,遍遭奴役之輩,可就坐不住嘍。」

  「有得牽頭兒,就三伙兩伙的,開始並聯起勢,逼迫主家往外交賣身契,說.,說是什麼恢復自由之身。」

  「地方朝廷那會子,因是北邊兒戰局亂攪,各個也都人心惶惶,甚覺朝不保夕,遂也就沒那閒心再管這檔子下面之事?」

  「長此以往,一來二去的,誒,積患成疾了,就鬧出來好些個暴民為亂的變故。」

  「唉」

  姚祖蔭依稀遙記往昔,不覺愁腸滿腹。

  「這人吶,被欺壓久了,一旦是抓到了盼頭兒,那,也就豁的出去啦。」

  「殺人放火,四處劫掠。」

  「得了甜頭兒,又眼瞅沒個約束,很快,人性罪惡之一面,就會無限放大開去。」

  「起初,也不過是搶劫個家主財物以為補償而已。」

  「可到了後來,順了手,暴民就翻臉變成了匪。」

  「往往等到這般局面時,四鄰八鄉的,也就都是難保太平嘍。」

  姚祖蔭親歷一擺,明顯民、匪,害與被害,就全然交織一處,實難再是分辨是非好壞了。

  聽得這話,蕭郎沉吟,不由也直搖頭苦悶。

  「是呀,沒錯。」

  「這一次,情況就是如此啊。」

  「哦,對,我這兒還帶回幾折。」

  言罷,挺身自懷中掏了參折出來,展一二所報,堪是念出口,以晉老僧來聽。

  「九月十八日,青浦奴變,千百成群,焚廬劫契。」

  「啊,還有這個.」

  「廿一日,寧國鄒姓一家,被奴殺死三命。」

  「蘇州前後左右,約數十家,有不與契者,即焚其廬。」

  「金華、衢州等,索主家文書,稍有拂其意,即焚殺之。皆雲皇帝已換,家主亦應作仆事我輩矣。」

  一折折,撿摘大意憑述完,蕭靖川愁眉,將摺子一併扔甩桌上,扶額續言。

  「眼下情勢惡劣如斯。」

  「聽下面摺子相報,說是奴籍者眾,這些人造了反,肆無忌憚,已是大有聯結旁處之意。」

  「佃戶、雇戶,這些平素生活拮据困難者,貌似有好些,亦是紛紛加入其列。」

  「如此發展,鬧的愈發像那李自成一路了。」

  「打土豪、分田地。」

  「闖王來了不納糧嘛。」

  「所到之處,洗劫、屠戮不止,多地已出現屠村滅族之架勢。」

  「大師,飛宇,你們說,我這不管能行?」

  「可」

  「唉」

  「倘是僅依自己心意計較。」

  「哼,有些狗縉紳,霸蠻鄉里,欺壓鄉民,動輒數千僕役,兼併土地,欺男霸女,賣官鬻爵,我自痛恨之。」

  「這些人,殺了也就殺了,反叫痛快。」

  「當是無需多作憐憫。」

  「但」

  「眼下事態發展不對頭哇。」

  「這場暴亂,倘這般烈度,再放任哄鬧下去.」

  「屆時江南亂成了一鍋粥,一地雞毛沒法收拾,豈不給了夷兵南下可趁之機?」

  「呼——」

  左右不得法,蕭郎將苦悶無策以求相謀。

  「頭疼,真叫個頭疼。」

  「二位,你們給想想法子吧,出出主意,這一折,到底該不該管?怎麼管?」

  「反正啊,我是一個頭兩個大。」

  「沒了招法應對嘍」(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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