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弟弟就是拿來盤的
黃錦只覺得後脊樑猛地竄上一股涼意。
平日裡裕王常留在西苑，與萬歲爺一待便是大半日，他還以為只是父子天倫親近，或是在密室里商議朝堂政務。
原來……竟是在精舍里教皇帝修仙！
「還愣著做什麼？」嘉靖見他神色呆滯，不悅地瞥了他一眼。
「是，是！奴才這就去！」黃錦猛地低下頭，倒退著往院門走去。
就在他即將退出門檻時，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了院子一角。
那塊曾經立在那裡的的太湖石早已不見了蹤影
黃錦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腦海中閃過前些日子衝進院子時的畫面。
當時他就覺得奇怪，主子爺離那塊石頭還隔著一段距離，反倒是裕王殿下，站著的位置離太湖石更近。
「嘶——」
黃錦在心裡狠狠倒吸了一口涼氣。
現在想來……如果主子爺都還要裕王來指點教導，那擊碎那塊太湖石的，根本不是主子爺，而是裕王！
黃錦進裕王府時，朱載坖正在廊下。
黃錦快走兩步，腰彎得比往日還低。
朱載坖抬眼看了看他：「父皇有事？」
黃錦確認廊下再無旁人，才壓低聲音：「陛下已能懸到三丈，命奴才來請殿下，替他看看收氣的法子。」
說完，仍垂著眼睛。朱載坖聽得一笑，起身便走：「進境倒快。走吧。」
黃錦趕忙側身讓開。
主子爺方才高興成那樣，到了裕王這裡，也不過一句進境倒快。他收住心思，老老實實在前頭領路。
到了西苑，嘉靖正等在老槐樹下。
見朱載坖進門，他也不多說，依著這幾日練熟的法子升起，又緩緩落下，鞋底剛挨著地，目光便先落到兒子臉上。
「如何？」
「比前幾日穩多了。」朱載坖點頭，見嘉靖已露出笑意，又補了一句。
「只是落地時仍急了些。父皇既能升上去，往後先把升降練熟，不必急著再往高處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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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嗯了一聲，竟沒爭辯。
黃錦站在門邊，將拂塵往臂彎里收了收，腰又低下去些。
「你先出去。」嘉靖揮退黃錦，在石凳上坐下。
「還有件事，朕正要問你。載圳昨日遞了話來，說你想安排他接觸軍務，問是不是朕的意思。」
朱載坖在旁坐下，指尖一拂，院門外細碎的風聲頓時遠了。笑道：「四弟倒謹慎，先來問父皇了。」
「他當然得問。」嘉靖拿起茶盞，眼睛卻看著他，「朕才讓他跟嚴嵩學些政務，你轉頭就要把他往軍中送。朕雖有讓他承繼大統的打算，也得一步一步來。你倒好，生怕別人看不出來。」
這才是嘉靖不適應的地方。
朝中但凡有事，他向來先看風向，幾句話遞出去，看看下頭的反應，再做決定。
「父皇覺得急，現在改也不晚。」朱載坖靠著石桌，神色輕鬆。
「不過四弟是個老實人，早點練練也好。總不能等父皇哪日想清靜了，才發現他什麼都得現學。」
嘉靖笑罵：「你倒連朕也催上了。」
他喝了口茶，擱回桌上，「那倒也是。說吧，你準備從哪一步開始。」
「軍功。」
嘉靖的笑意收斂。
朱載坖接著道：「在京城給他掛個城防的差，出去走一圈，底下人人都會說辦得好。」
「他自己卻未必知道好在哪裡。既然要學，就去浙江，跟著軍中真正做事的人學。」
「你還真準備把他趕出去。」嘉靖皺起眉，「載圳連營門朝哪邊開都不清楚，去了也壓不住。」
「胡宗憲他們給他安置個好住處，每日好酒好肉，報喜不報憂，幾個月下來，他還能替人家說好話。」
親王的身份自然沒人敢輕慢，可底下人有的是法子，讓他看見想讓他看見的東西。
載圳又年輕，幾句恭維聽進耳朵，便容易把人當成忠厚可靠。
「父皇莫急。」朱載坖笑道，「齊小七和韓鐵山已經先過去了，四弟隨後去，軍中總有兩個能信得過的人。」
「那兩個人是朕讓你派去練兵的。」嘉靖瞥他一眼，「他們能打，載圳卻不懂軍務。你讓兩個年輕人教他帶兵？」
「有戚繼光。」朱載坖伸手把茶盞挪開，在桌上點了兩下。
「齊小七他們先到他麾下，練兵打仗，都聽他的調遣。兒臣寫了封信，薦人給他，卻沒讓那兩個人在營里張揚王府的來歷。」
嘉靖聽到這裡，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繼續。
「四弟到了，也先跟著看，跟著學。凡事總得親自過問。有齊小七他們在，底下人想拿假話哄他，也沒那麼容易。」
朱載坖語氣平常，嘉靖聽明白了。
這一趟出去，載圳身邊已有可信的人，又有真正領兵的將領可學，再給他一件能落到實處的差事，便不至於只坐在帳里受人奉承。
「至於軍功，等他做成了事情，自然會有。」朱載坖笑著繼續道，「四弟再怎麼說也是皇室之人，出去學本事，豈能任人拿捏。真有人借他的名頭胡來，兒臣會處理好的。」
他說這句話時，表情非常放鬆。嘉靖聞言暗自點頭。
這小子既肯替弟弟費心，就不會只管把人送出去。
「也罷。」嘉靖終於點頭，「差遣讓兵部擬，軍令仍由將領發，他不能仗著身份，到了軍中便指手畫腳。」
朱載坖應了一聲，嘉靖又道。
「有了功勞，也照實核報。該是誰的就是誰的。」
「知道啦，知道啦。」朱載坖笑著站起，「父皇定規矩，兒臣去跟他說。」
嘉靖見他這副輕鬆模樣，哼了一聲。
「修行的事朕聽你的，這件事，你聽朕的。」朱載坖拱手應下，撤去隔音，院外的風聲又清晰起來。
當日下午，朱載圳便見到了登門的兄長。
朱載圳扶著椅背的手一緊。
前些日子還只是廊下幾句閒談，如今父皇竟真點了頭。
他原以為三哥會先讓自己在京中看些軍務冊子，沒想到一步就跨出了京城。
「齊小七和韓鐵山已經先行。」朱載坖將安排簡明說了一遍，末了看著他。
「去了要做事，營里的苦頭也得吃。想清楚再應。」
平日裡裕王常留在西苑，與萬歲爺一待便是大半日，他還以為只是父子天倫親近，或是在密室里商議朝堂政務。
原來……竟是在精舍里教皇帝修仙！
「還愣著做什麼？」嘉靖見他神色呆滯，不悅地瞥了他一眼。
「是，是！奴才這就去！」黃錦猛地低下頭，倒退著往院門走去。
就在他即將退出門檻時，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了院子一角。
那塊曾經立在那裡的的太湖石早已不見了蹤影
黃錦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腦海中閃過前些日子衝進院子時的畫面。
當時他就覺得奇怪，主子爺離那塊石頭還隔著一段距離，反倒是裕王殿下，站著的位置離太湖石更近。
「嘶——」
黃錦在心裡狠狠倒吸了一口涼氣。
現在想來……如果主子爺都還要裕王來指點教導，那擊碎那塊太湖石的，根本不是主子爺，而是裕王！
黃錦進裕王府時，朱載坖正在廊下。
黃錦快走兩步，腰彎得比往日還低。
朱載坖抬眼看了看他：「父皇有事？」
黃錦確認廊下再無旁人，才壓低聲音：「陛下已能懸到三丈，命奴才來請殿下，替他看看收氣的法子。」
說完，仍垂著眼睛。朱載坖聽得一笑，起身便走：「進境倒快。走吧。」
黃錦趕忙側身讓開。
主子爺方才高興成那樣，到了裕王這裡，也不過一句進境倒快。他收住心思，老老實實在前頭領路。
到了西苑，嘉靖正等在老槐樹下。
見朱載坖進門，他也不多說，依著這幾日練熟的法子升起，又緩緩落下，鞋底剛挨著地，目光便先落到兒子臉上。
「如何？」
「比前幾日穩多了。」朱載坖點頭，見嘉靖已露出笑意，又補了一句。
「只是落地時仍急了些。父皇既能升上去，往後先把升降練熟，不必急著再往高處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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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嗯了一聲，竟沒爭辯。
黃錦站在門邊，將拂塵往臂彎里收了收，腰又低下去些。
「你先出去。」嘉靖揮退黃錦，在石凳上坐下。
「還有件事，朕正要問你。載圳昨日遞了話來，說你想安排他接觸軍務，問是不是朕的意思。」
朱載坖在旁坐下，指尖一拂，院門外細碎的風聲頓時遠了。笑道：「四弟倒謹慎，先來問父皇了。」
「他當然得問。」嘉靖拿起茶盞，眼睛卻看著他，「朕才讓他跟嚴嵩學些政務，你轉頭就要把他往軍中送。朕雖有讓他承繼大統的打算，也得一步一步來。你倒好，生怕別人看不出來。」
這才是嘉靖不適應的地方。
朝中但凡有事，他向來先看風向，幾句話遞出去，看看下頭的反應，再做決定。
「父皇覺得急，現在改也不晚。」朱載坖靠著石桌，神色輕鬆。
「不過四弟是個老實人，早點練練也好。總不能等父皇哪日想清靜了，才發現他什麼都得現學。」
嘉靖笑罵：「你倒連朕也催上了。」
他喝了口茶，擱回桌上，「那倒也是。說吧，你準備從哪一步開始。」
「軍功。」
嘉靖的笑意收斂。
朱載坖接著道：「在京城給他掛個城防的差，出去走一圈，底下人人都會說辦得好。」
「他自己卻未必知道好在哪裡。既然要學，就去浙江，跟著軍中真正做事的人學。」
「你還真準備把他趕出去。」嘉靖皺起眉，「載圳連營門朝哪邊開都不清楚，去了也壓不住。」
「胡宗憲他們給他安置個好住處，每日好酒好肉，報喜不報憂，幾個月下來，他還能替人家說好話。」
親王的身份自然沒人敢輕慢，可底下人有的是法子，讓他看見想讓他看見的東西。
載圳又年輕，幾句恭維聽進耳朵，便容易把人當成忠厚可靠。
「父皇莫急。」朱載坖笑道，「齊小七和韓鐵山已經先過去了，四弟隨後去，軍中總有兩個能信得過的人。」
「那兩個人是朕讓你派去練兵的。」嘉靖瞥他一眼，「他們能打，載圳卻不懂軍務。你讓兩個年輕人教他帶兵？」
「有戚繼光。」朱載坖伸手把茶盞挪開，在桌上點了兩下。
「齊小七他們先到他麾下，練兵打仗，都聽他的調遣。兒臣寫了封信，薦人給他，卻沒讓那兩個人在營里張揚王府的來歷。」
嘉靖聽到這裡，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繼續。
「四弟到了，也先跟著看，跟著學。凡事總得親自過問。有齊小七他們在，底下人想拿假話哄他，也沒那麼容易。」
朱載坖語氣平常，嘉靖聽明白了。
這一趟出去，載圳身邊已有可信的人，又有真正領兵的將領可學，再給他一件能落到實處的差事，便不至於只坐在帳里受人奉承。
「至於軍功，等他做成了事情，自然會有。」朱載坖笑著繼續道，「四弟再怎麼說也是皇室之人，出去學本事，豈能任人拿捏。真有人借他的名頭胡來，兒臣會處理好的。」
他說這句話時，表情非常放鬆。嘉靖聞言暗自點頭。
這小子既肯替弟弟費心，就不會只管把人送出去。
「也罷。」嘉靖終於點頭，「差遣讓兵部擬，軍令仍由將領發，他不能仗著身份，到了軍中便指手畫腳。」
朱載坖應了一聲，嘉靖又道。
「有了功勞，也照實核報。該是誰的就是誰的。」
「知道啦，知道啦。」朱載坖笑著站起，「父皇定規矩，兒臣去跟他說。」
嘉靖見他這副輕鬆模樣，哼了一聲。
「修行的事朕聽你的，這件事，你聽朕的。」朱載坖拱手應下，撤去隔音，院外的風聲又清晰起來。
當日下午，朱載圳便見到了登門的兄長。
朱載圳扶著椅背的手一緊。
前些日子還只是廊下幾句閒談，如今父皇竟真點了頭。
他原以為三哥會先讓自己在京中看些軍務冊子，沒想到一步就跨出了京城。
「齊小七和韓鐵山已經先行。」朱載坖將安排簡明說了一遍，末了看著他。
「去了要做事，營里的苦頭也得吃。想清楚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