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景王奏對
「父皇。」
眾人抬眼，只見景王忽然站了出來。
此刻的朱載圳，下巴微抬，明顯信心十足。
「哦？」嘉靖似笑非笑地，目光落在四兒子身上，「景王有何辦法？」
聽到父皇接話，朱載圳精神一振。
他在心底暗自竊喜，這可是千載難逢的露臉機會。
三弟那個廢物只知道縮在後面，若自己能提出定國安邦的良策，必能讓父皇刮目相看，甚至一舉鼎定儲君之位。
他將歷代救災之法搬了出來，拱手朗聲道。
「兒臣年幼，不敢稱有良策。只是眼下災區百姓水深火熱，百萬饑民命懸一線，朝廷若是久拖不決，恐生民變。故而，當從速處置！」
「兒臣以為，救災如救火，當先從太倉撥放賑災庫銀，以解燃眉之急。」
「同時，八百里加急下令陝西各府縣，立刻開倉放糧，安撫災民。」
「若陝西本地官倉糧食不足以支應，則立刻從臨近的河南，山西等未受災之省份，緊急調撥存糧。」
「為防沿途生變，須由各地衛所官軍嚴密護送，馳援陝西。」
說到這裡，朱載圳稍微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見有幾名官員正微微點頭，他心中的底氣頓時更足了，聲音也隨之拔高了幾分。
「還有最要緊的一點。」朱載圳義正辭嚴繼續道，「災荒之年，必有那等喪盡天良的奸商劣賈，趁機囤積居奇，哄抬糧價，大發國難財！」
「兒臣以為，朝廷當立即下達嚴令，平抑災區及周邊糧價。由官府定下最高賣價，膽敢有趁災漲價，違令生事者，不論背景，必須以重典嚴懲，殺一儆百！」
話音剛落，都察院的一名御史立刻像打了雞血，高聲附和道。
「微臣附議！景王殿下此策，真乃仁厚之言！百姓本就遭了百年不遇的大災，若是朝廷再不出手干預，任由那些奸商盤剝吸血，必將民不聊生，天下震動啊！」
一時間，殿內附和之聲接連響起。
朱載圳偷偷看了一眼上座的父皇，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
他這番話說得並不差，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滴水不漏。
幾乎每一條都是歷代朝廷應對大災大荒的正統之法，是寫在聖人書里的金科玉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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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來，自己這一番慷慨陳詞，不僅展現了心繫天下的仁王風範，更體現了雷厲風行的手段。
當他滿心歡喜地期待著父皇的誇讚時，卻猛地撞上了一道冰冷至極的目光。
「說完了？」
短短三個字，卻如同三九天的冰水，迎頭澆在了朱載圳的頭頂。
景王渾身一怔，心頭的喜悅瞬間被凍結。
方才幾位大臣接連出言附和，他本以為父皇縱然不會對他誇讚，至少也會微微頷首，說一句皇兒有心了。
可現在，父皇臉上不僅看不出半點喜怒，甚至連語氣都透著一股疏離。
朱載圳遲疑了片刻，原本挺得筆直的腰身，不自覺地收縮了幾分，聲音發虛，「兒臣……說完了。」
嘉靖沒有立刻說話，從災報中抽出一封。
「過來。」
朱載圳聞言，只覺得渾身一緊。
當著滿殿重臣的面，他哪裡敢有半點遲疑？
只能硬著頭皮，快步走上御階。
嘉靖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將災報推到他面前。
「你剛才說，讓陝西各府縣開倉放糧。」嘉靖聲音平淡。
「朕來問你，陝西先逢大旱饑荒，後遭地龍翻身。你告訴朕，現在各處的官倉里，還剩多少糧？」
朱載圳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他慌亂地低下頭，目光急促地掃過那封奏報。
可是，那上面根本沒有任何具體的存糧數目。他怎麼可能知道還剩多少糧？
朱載圳緊張得雙手攥住袖口，滿朝文武都不知道的爛帳，他怎麼答得出來？
他只能硬著頭皮回道，「回……回父皇，大災剛起，具體數目尚未核清。」
為了挽回顏面，他急忙拔高聲音補充，「不過兒臣以為，縱使陝西本地官倉存糧不足，也可按兒臣方才所言，從河南，山西等鄰近未受災的省份……」
「朕問的是，陝西還有多少糧。」
嘉靖冰冷的聲音直接打斷了他，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壓迫。
朱載圳心中猛地一緊，彷佛被人掐住了脖子，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嘉靖靠回椅背上，幽幽開口道，「方才方尚書的話，你是一句都沒聽進去啊...」
朱載圳臉上一陣滾燙，猶如被人當眾扇了一記耳光，火辣辣的疼。
他強辯道，「兒臣……兒臣是想先定下救災的章程，至於具體的存糧數目，自有戶部官員去仔細核算……」
殿內的氣氛愈發沉重了。
那些剛才還出言附和景王的官員們，此刻全都把頭埋得死死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嘉靖沒有理會他的辯解，將西輿圖向外拉了一些。
「好，就算你從河南調糧。」嘉靖的手指一划，指尖所指之處，皆是天塹，「糧在河南，而災民在華州。」
「中間相隔千里，道路被地龍震毀，橋樑斷裂坍塌。沿途還要經過無數流民。」
嘉靖抬起手點在了景王的胸前，咄咄逼人，「你讓誰運？！」
朱載圳被點得身子一晃，但這一次，他心中有了準備。
這個問題兵部和工部歷來都有定例，他想要極力挽回自己作為皇子的尊嚴，立馬答道。
「回父皇！可以由朝廷下令，強行徵調沿途各州縣的民夫服役。再由兵部下令，命沿途衛所出動官軍全副武裝護送，如此，既能保證運力，又能防止饑民流民半路哄搶。」
嘉靖看著他，倒是沒再反駁，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朱載圳備受鼓舞，以為自己終於答到了點子上，語速不自覺地快了幾分。
「河南距離陝西並不算太遠。只要地方官員雷厲風行，火速點齊糧食，徵調大車，再命衛所軍士沿途設卡保護，兒臣敢保，必能將救命的糧食源源不斷地運入災區！」
「好...說得好。」嘉靖忽然笑了一下。
看到這個笑容，朱載圳不僅沒有感到絲毫的放鬆，反而從腳底板升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因為他太熟悉自己的父皇了。
這位大明朝的絕對主宰，當他真正覺得一個人說得好的時候，往往是面無表情的。
一旦他笑了，那就說明，他是在嘲諷。
眾人抬眼，只見景王忽然站了出來。
此刻的朱載圳，下巴微抬，明顯信心十足。
「哦？」嘉靖似笑非笑地，目光落在四兒子身上，「景王有何辦法？」
聽到父皇接話，朱載圳精神一振。
他在心底暗自竊喜，這可是千載難逢的露臉機會。
三弟那個廢物只知道縮在後面，若自己能提出定國安邦的良策，必能讓父皇刮目相看，甚至一舉鼎定儲君之位。
他將歷代救災之法搬了出來，拱手朗聲道。
「兒臣年幼，不敢稱有良策。只是眼下災區百姓水深火熱，百萬饑民命懸一線，朝廷若是久拖不決，恐生民變。故而，當從速處置！」
「兒臣以為，救災如救火，當先從太倉撥放賑災庫銀，以解燃眉之急。」
「同時，八百里加急下令陝西各府縣，立刻開倉放糧，安撫災民。」
「若陝西本地官倉糧食不足以支應，則立刻從臨近的河南，山西等未受災之省份，緊急調撥存糧。」
「為防沿途生變，須由各地衛所官軍嚴密護送，馳援陝西。」
說到這裡，朱載圳稍微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見有幾名官員正微微點頭，他心中的底氣頓時更足了，聲音也隨之拔高了幾分。
「還有最要緊的一點。」朱載圳義正辭嚴繼續道，「災荒之年，必有那等喪盡天良的奸商劣賈，趁機囤積居奇，哄抬糧價，大發國難財！」
「兒臣以為，朝廷當立即下達嚴令，平抑災區及周邊糧價。由官府定下最高賣價，膽敢有趁災漲價，違令生事者，不論背景，必須以重典嚴懲，殺一儆百！」
話音剛落，都察院的一名御史立刻像打了雞血，高聲附和道。
「微臣附議！景王殿下此策，真乃仁厚之言！百姓本就遭了百年不遇的大災，若是朝廷再不出手干預，任由那些奸商盤剝吸血，必將民不聊生，天下震動啊！」
一時間，殿內附和之聲接連響起。
朱載圳偷偷看了一眼上座的父皇，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
他這番話說得並不差，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滴水不漏。
幾乎每一條都是歷代朝廷應對大災大荒的正統之法，是寫在聖人書里的金科玉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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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滿心歡喜地期待著父皇的誇讚時，卻猛地撞上了一道冰冷至極的目光。
「說完了？」
短短三個字，卻如同三九天的冰水，迎頭澆在了朱載圳的頭頂。
景王渾身一怔，心頭的喜悅瞬間被凍結。
方才幾位大臣接連出言附和，他本以為父皇縱然不會對他誇讚，至少也會微微頷首，說一句皇兒有心了。
可現在，父皇臉上不僅看不出半點喜怒，甚至連語氣都透著一股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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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硬著頭皮，快步走上御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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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說，讓陝西各府縣開倉放糧。」嘉靖聲音平淡。
「朕來問你，陝西先逢大旱饑荒，後遭地龍翻身。你告訴朕，現在各處的官倉里，還剩多少糧？」
朱載圳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他慌亂地低下頭，目光急促地掃過那封奏報。
可是，那上面根本沒有任何具體的存糧數目。他怎麼可能知道還剩多少糧？
朱載圳緊張得雙手攥住袖口，滿朝文武都不知道的爛帳，他怎麼答得出來？
他只能硬著頭皮回道，「回……回父皇，大災剛起，具體數目尚未核清。」
為了挽回顏面，他急忙拔高聲音補充，「不過兒臣以為，縱使陝西本地官倉存糧不足，也可按兒臣方才所言，從河南，山西等鄰近未受災的省份……」
「朕問的是，陝西還有多少糧。」
嘉靖冰冷的聲音直接打斷了他，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壓迫。
朱載圳心中猛地一緊，彷佛被人掐住了脖子，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嘉靖靠回椅背上，幽幽開口道，「方才方尚書的話，你是一句都沒聽進去啊...」
朱載圳臉上一陣滾燙，猶如被人當眾扇了一記耳光，火辣辣的疼。
他強辯道，「兒臣……兒臣是想先定下救災的章程，至於具體的存糧數目，自有戶部官員去仔細核算……」
殿內的氣氛愈發沉重了。
那些剛才還出言附和景王的官員們，此刻全都把頭埋得死死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嘉靖沒有理會他的辯解，將西輿圖向外拉了一些。
「好，就算你從河南調糧。」嘉靖的手指一划，指尖所指之處，皆是天塹，「糧在河南，而災民在華州。」
「中間相隔千里，道路被地龍震毀，橋樑斷裂坍塌。沿途還要經過無數流民。」
嘉靖抬起手點在了景王的胸前，咄咄逼人，「你讓誰運？！」
朱載圳被點得身子一晃，但這一次，他心中有了準備。
這個問題兵部和工部歷來都有定例，他想要極力挽回自己作為皇子的尊嚴，立馬答道。
「回父皇！可以由朝廷下令，強行徵調沿途各州縣的民夫服役。再由兵部下令，命沿途衛所出動官軍全副武裝護送，如此，既能保證運力，又能防止饑民流民半路哄搶。」
嘉靖看著他，倒是沒再反駁，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朱載圳備受鼓舞，以為自己終於答到了點子上，語速不自覺地快了幾分。
「河南距離陝西並不算太遠。只要地方官員雷厲風行，火速點齊糧食，徵調大車，再命衛所軍士沿途設卡保護，兒臣敢保，必能將救命的糧食源源不斷地運入災區！」
「好...說得好。」嘉靖忽然笑了一下。
看到這個笑容，朱載圳不僅沒有感到絲毫的放鬆，反而從腳底板升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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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明朝的絕對主宰，當他真正覺得一個人說得好的時候，往往是面無表情的。
一旦他笑了，那就說明，他是在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