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民心
沈煉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本官方才已經說得很清楚。糧食仍然是你們的。」
「殿下沒有強買，也沒有少給你們一文錢。」
「只是在災情平定以前，不准任何糧食離開陝西。」
「這就是規矩。」
「這不是規矩！」霍天嘯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幾分，「這是強留商貨，是斷絕天下商路！」
「今日裕王可以借賑災之名扣下我們的糧，明日是不是也能扣下鹽鐵，布匹？」
「天下商賈知道此事以後，還有誰敢替朝廷運送物資？」
周圍聚集的百姓越來越多。
有人指著糧車竊竊私語，也有人踮著腳向城樓上張望。
霍天嘯察覺到四周的動靜，腰杆反而挺得更直。
他經營糧行多年，自然知道什麼時候應該以勢壓人。
只要把事情鬧大，讓全城人都知道裕王扣押商糧，官府便不得不顧忌名聲。
「沈大人。」
「你是錦衣衛，不是裕王府的家奴。」
「拿的是朝廷俸祿，聽的也該是陛下的旨意！」
「為了討好一位親王，便調動營兵，封鎖商路，難道就不怕朝廷追究嗎？」
沈煉眼神逐漸冷了下來，「你說什麼？」
霍天嘯心中一顫。
可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他哪裡還能後退。
「在下說錯了嗎？裕王殿下再尊貴，如今也只是一位親王。」
「他不是太子，更不是皇帝！」
「憑什麼一句話，便能封鎖陝西，決定天下商賈的生死？」
話音落下。
整個城門口驟然一靜。
城樓上的沈煉一動不動。
沈煉可以容忍別人罵自己酷吏，也可以容忍朝中官員拿他的出身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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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不能容忍有人對朱載坖不敬。
是裕王將查辦陝西的大權交到他手中。
是裕王在滿城豪紳的咒罵聲中，替他擔下殺人的罪名。
更是裕王賜下丹藥，治好了折磨他多年的暗傷。
在沈煉心中，朱載坖早已不只是一個尋常親王。
霍天嘯身後的幾名糧商卻同時打了個寒戰。
他們只是想把糧食運出去。
誰也沒想到，霍天嘯竟敢當著錦衣衛的面妄議儲位，還拿裕王與皇帝相提並論。
「放肆！」沈煉眼神冰冷，怒斥道。
城門兩側的營兵同時握緊長槍，槍尾重重撞在地面。
整齊的悶響，嚇得幾匹騾馬揚起前蹄。
沈煉一手按住繡春刀，冷冷道，「直呼殿下名諱，妄議國本，還敢污衊殿下斷絕商路，圖謀不軌。」
「本官倒要看看，是誰給你的膽子！」
「來人！」
「將他們全部拿下！」
「是！」十幾名守衛立即沖了上來。
霍天嘯還沒反應過來，兩條胳膊便被人一左一右扭到身後。
膝彎又被重重踹了一腳。
撲通！
他當場跪倒在地。
身後的幾名糧商也沒能倖免，一個接一個被按在了糧車旁邊。
「沈大人饒命！」
「此事與我等無關，全是霍天嘯一個人說的！」
「我等從未對裕王殿下有半分不敬啊！」
眾人徹底慌了。
有人連聲求饒，有人拼命撇清關係。
更有人沖著霍天嘯破口大罵，恨不得立刻與糧盟劃清界限。
霍天嘯臉色煞白，也終於從方才的激憤中清醒過來。
他抬頭看向沈煉，急忙喊道，「沈大人！」
「在下一時情急，口不擇言，絕沒有冒犯裕王殿下的意思！」
「霍某願意賠罪，也願意將糧車全部運回去！」
「還請大人高抬貴手！」
沈煉已經沿著城樓一步步走了下來。
「現在知道賠罪了？」他走到霍天嘯面前，「晚了。」
「你不是口口聲聲要講朝廷法度嗎？」
「那便去牢里慢慢講。」
「將這些人全部押回行轅，逐一審問。」
「本官要知道，他們聚眾囤積數十萬石糧食，又當眾詆毀殿下，究竟想幹什麼！」
「沈大人！」霍天嘯徹底急了，「誤會，這都是誤會！」
「霍某願意出銀賑災，願意降價賣糧！」
「十兩！」
「我可以十兩一石賣給官府！」
沈煉冷笑一聲，「方才不是還要魚死網破嗎？」
「本官倒想看看，你進了牢里，還怎麼魚死網破。」
幾名營兵取來繩索，便要將霍天嘯等人捆住。
就在此時。
城內長街盡頭，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馬蹄聲。
原本圍在道路兩側看熱鬧的百姓，像潮水一般向兩旁退開。
沈煉抬頭看了一眼，臉上的冷意瞬間收斂，轉身面向長街，單膝跪地。
城門兩側的營兵緊隨其後。
長槍收於身側，同時跪倒在地。
緊接著，負責巡守的錦衣衛也齊齊俯身行禮。
方才還殺氣騰騰的城門口，頃刻間跪倒了一大片。
霍天嘯被人按著肩膀，整個人趴在地上，根本看不見長街盡頭發生了什麼。
突然，周圍百姓突然騷動起來。
「是裕王！」
「裕王殿下來了！」
「快！」
「快給殿下磕頭！」
呼喊聲迅速傳開，街道兩側的百姓紛紛跪倒。
霍天嘯死死跪在地上。
額頭抵著冰冷的青磚，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周圍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震得他耳中嗡嗡作響。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切地意識到。
陝西的天，變了。
前些日子，他們糧盟還能憑藉手中的糧食，讓布政使李耀庭親自登門相求。
可如今，守衛全部跪在道路兩側，錦衣衛低頭聽命。
滿街災民更是將來人視作救命恩人。
而他霍天嘯，卻像個犯人一樣被人按在地上。
就在他心驚膽戰之時，一道溫和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都起來吧。」
「本王不過是過來看看，又不是來受你們跪拜的。」
朱載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到了每個人耳中。
道路兩側的百姓沒有立即起身。
有人仍舊伏在地上，激動得渾身發抖。
「殿下救了咱們的命啊！」
「若不是殿下開設粥棚，我家兩個孩子早就餓死了！」
「草民給殿下磕頭，是應該的！」
說著，又是幾個響頭磕在地上。
朱載坖翻身下馬，伸手扶起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名老者。
「本王來陝西，本就是為了賑災。」
「你們若真想謝本王，便好好活著，比在這裡磕多少頭都有用。」
老者眼眶通紅，連連點頭。
朱載坖又看向四周。
「這些日子，粥棚的糧可還夠？每日都能領到嗎？」
「夠！」人群中立即有人回答。
「前幾日的粥還稀一些，這兩日已經能吃飽了！」
「城南粥棚每日放兩次粥，家中有老人孩子的，還能多領半碗！」
「官差沒有剋扣，也沒有趕人！」
「那就好。」朱載坖輕輕點頭，「夜裡住得如何？」
「可有遮風擋雨的地方？」
一名婦人抱著孩子，鼓起勇氣道，「官府騰出了幾座空倉，還發了草蓆。」
「都起來。」朱載坖只能再次抬手。
百姓這才陸續起身。
他們雖然退開了一些，目光卻仍舊緊緊跟隨著朱載坖。
朱載坖詢問完災民，最後才轉過身，看向仍舊被營兵壓在地上的霍天嘯等人。
「沈煉。讓他們也起來吧。」
「是。」沈煉抬了抬手。
幾名營兵這才鬆開霍天嘯等人的肩膀。
霍天嘯手腳發軟，連續撐了兩次，才勉強從地上爬起來。
他顧不上拍打衣袍上的塵土，趕緊躬身行禮。
「草民霍天嘯，拜見裕王殿下。」
「本官方才已經說得很清楚。糧食仍然是你們的。」
「殿下沒有強買，也沒有少給你們一文錢。」
「只是在災情平定以前，不准任何糧食離開陝西。」
「這就是規矩。」
「這不是規矩！」霍天嘯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幾分，「這是強留商貨，是斷絕天下商路！」
「今日裕王可以借賑災之名扣下我們的糧，明日是不是也能扣下鹽鐵，布匹？」
「天下商賈知道此事以後，還有誰敢替朝廷運送物資？」
周圍聚集的百姓越來越多。
有人指著糧車竊竊私語，也有人踮著腳向城樓上張望。
霍天嘯察覺到四周的動靜，腰杆反而挺得更直。
他經營糧行多年，自然知道什麼時候應該以勢壓人。
只要把事情鬧大，讓全城人都知道裕王扣押商糧，官府便不得不顧忌名聲。
「沈大人。」
「你是錦衣衛，不是裕王府的家奴。」
「拿的是朝廷俸祿，聽的也該是陛下的旨意！」
「為了討好一位親王，便調動營兵，封鎖商路，難道就不怕朝廷追究嗎？」
沈煉眼神逐漸冷了下來，「你說什麼？」
霍天嘯心中一顫。
可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他哪裡還能後退。
「在下說錯了嗎？裕王殿下再尊貴，如今也只是一位親王。」
「他不是太子，更不是皇帝！」
「憑什麼一句話，便能封鎖陝西，決定天下商賈的生死？」
話音落下。
整個城門口驟然一靜。
城樓上的沈煉一動不動。
沈煉可以容忍別人罵自己酷吏，也可以容忍朝中官員拿他的出身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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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不能容忍有人對朱載坖不敬。
是裕王將查辦陝西的大權交到他手中。
是裕王在滿城豪紳的咒罵聲中，替他擔下殺人的罪名。
更是裕王賜下丹藥，治好了折磨他多年的暗傷。
在沈煉心中，朱載坖早已不只是一個尋常親王。
霍天嘯身後的幾名糧商卻同時打了個寒戰。
他們只是想把糧食運出去。
誰也沒想到，霍天嘯竟敢當著錦衣衛的面妄議儲位，還拿裕王與皇帝相提並論。
「放肆！」沈煉眼神冰冷，怒斥道。
城門兩側的營兵同時握緊長槍，槍尾重重撞在地面。
整齊的悶響，嚇得幾匹騾馬揚起前蹄。
沈煉一手按住繡春刀，冷冷道，「直呼殿下名諱，妄議國本，還敢污衊殿下斷絕商路，圖謀不軌。」
「本官倒要看看，是誰給你的膽子！」
「來人！」
「將他們全部拿下！」
「是！」十幾名守衛立即沖了上來。
霍天嘯還沒反應過來，兩條胳膊便被人一左一右扭到身後。
膝彎又被重重踹了一腳。
撲通！
他當場跪倒在地。
身後的幾名糧商也沒能倖免，一個接一個被按在了糧車旁邊。
「沈大人饒命！」
「此事與我等無關，全是霍天嘯一個人說的！」
「我等從未對裕王殿下有半分不敬啊！」
眾人徹底慌了。
有人連聲求饒，有人拼命撇清關係。
更有人沖著霍天嘯破口大罵，恨不得立刻與糧盟劃清界限。
霍天嘯臉色煞白，也終於從方才的激憤中清醒過來。
他抬頭看向沈煉，急忙喊道，「沈大人！」
「在下一時情急，口不擇言，絕沒有冒犯裕王殿下的意思！」
「霍某願意賠罪，也願意將糧車全部運回去！」
「還請大人高抬貴手！」
沈煉已經沿著城樓一步步走了下來。
「現在知道賠罪了？」他走到霍天嘯面前，「晚了。」
「你不是口口聲聲要講朝廷法度嗎？」
「那便去牢里慢慢講。」
「將這些人全部押回行轅，逐一審問。」
「本官要知道，他們聚眾囤積數十萬石糧食，又當眾詆毀殿下，究竟想幹什麼！」
「沈大人！」霍天嘯徹底急了，「誤會，這都是誤會！」
「霍某願意出銀賑災，願意降價賣糧！」
「十兩！」
「我可以十兩一石賣給官府！」
沈煉冷笑一聲，「方才不是還要魚死網破嗎？」
「本官倒想看看，你進了牢里，還怎麼魚死網破。」
幾名營兵取來繩索，便要將霍天嘯等人捆住。
就在此時。
城內長街盡頭，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馬蹄聲。
原本圍在道路兩側看熱鬧的百姓，像潮水一般向兩旁退開。
沈煉抬頭看了一眼，臉上的冷意瞬間收斂，轉身面向長街，單膝跪地。
城門兩側的營兵緊隨其後。
長槍收於身側，同時跪倒在地。
緊接著，負責巡守的錦衣衛也齊齊俯身行禮。
方才還殺氣騰騰的城門口，頃刻間跪倒了一大片。
霍天嘯被人按著肩膀，整個人趴在地上，根本看不見長街盡頭發生了什麼。
突然，周圍百姓突然騷動起來。
「是裕王！」
「裕王殿下來了！」
「快！」
「快給殿下磕頭！」
呼喊聲迅速傳開，街道兩側的百姓紛紛跪倒。
霍天嘯死死跪在地上。
額頭抵著冰冷的青磚，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周圍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震得他耳中嗡嗡作響。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切地意識到。
陝西的天，變了。
前些日子，他們糧盟還能憑藉手中的糧食，讓布政使李耀庭親自登門相求。
可如今，守衛全部跪在道路兩側，錦衣衛低頭聽命。
滿街災民更是將來人視作救命恩人。
而他霍天嘯，卻像個犯人一樣被人按在地上。
就在他心驚膽戰之時，一道溫和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都起來吧。」
「本王不過是過來看看，又不是來受你們跪拜的。」
朱載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到了每個人耳中。
道路兩側的百姓沒有立即起身。
有人仍舊伏在地上，激動得渾身發抖。
「殿下救了咱們的命啊！」
「若不是殿下開設粥棚，我家兩個孩子早就餓死了！」
「草民給殿下磕頭，是應該的！」
說著，又是幾個響頭磕在地上。
朱載坖翻身下馬，伸手扶起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名老者。
「本王來陝西，本就是為了賑災。」
「你們若真想謝本王，便好好活著，比在這裡磕多少頭都有用。」
老者眼眶通紅，連連點頭。
朱載坖又看向四周。
「這些日子，粥棚的糧可還夠？每日都能領到嗎？」
「夠！」人群中立即有人回答。
「前幾日的粥還稀一些，這兩日已經能吃飽了！」
「城南粥棚每日放兩次粥，家中有老人孩子的，還能多領半碗！」
「官差沒有剋扣，也沒有趕人！」
「那就好。」朱載坖輕輕點頭，「夜裡住得如何？」
「可有遮風擋雨的地方？」
一名婦人抱著孩子，鼓起勇氣道，「官府騰出了幾座空倉，還發了草蓆。」
「都起來。」朱載坖只能再次抬手。
百姓這才陸續起身。
他們雖然退開了一些，目光卻仍舊緊緊跟隨著朱載坖。
朱載坖詢問完災民，最後才轉過身，看向仍舊被營兵壓在地上的霍天嘯等人。
「沈煉。讓他們也起來吧。」
「是。」沈煉抬了抬手。
幾名營兵這才鬆開霍天嘯等人的肩膀。
霍天嘯手腳發軟，連續撐了兩次，才勉強從地上爬起來。
他顧不上拍打衣袍上的塵土，趕緊躬身行禮。
「草民霍天嘯，拜見裕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