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對壘
西安府，暫設的賑災所。
李耀庭盯著眼前的茶盞，裡面的茶水早就涼透了。
他已經在這跟霍天嘯磨了半個時辰，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對方依舊不鬆口。
「霍大掌柜，朝廷的賑災銀是有數的，你這一下也抬得太高了。」李耀庭壓著怒火。
霍天嘯靠在椅上，手裡不緊不慢地盤著兩枚核桃，連眼皮都沒抬。
「李大人，您這話就不講理了。我們大老遠把糧食運來，路上人吃馬嚼哪樣不要錢？這已經是咱們看在災民的份上，給您透了底的善心價了。」
李耀庭正要再爭，門外快步走進來一個衙役，神色古怪附在李耀庭耳邊低語了幾句。
李耀庭先是錯愕，隨即目光閃爍，直接站起了身。
霍天嘯手裡的核桃停了一下，他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
李耀庭理了理官服，連句場面話都沒打算多留。
「既然霍掌柜始終不肯降價，本官就不在這叨擾霍掌柜喝茶了。」
說罷，李耀庭轉身就走，步子邁得比來時快了一倍。
霍天嘯沒起身，冷冷看著李耀庭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去查查，城西怎麼回事。」霍天嘯沉聲道。
不多時，隨從滿頭大汗地跑回來，「大掌柜，是華家！無錫那個華麟祥，他在城西掛了牌子，放話二十兩一石，敞開賣！」
霍天嘯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砰！
核桃重重砸在桌上。
「華麟祥這個老狗！他是瘋了嗎？！」
今日為了向李耀庭施壓，十餘名糧盟中的大糧商，全都坐在後堂兩側。
他們原本還在為逼得布政使低頭而暗自得意。
此刻一個個面面相覷，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半個時辰後，長安城內最大的一處宅子。
霍天嘯指著眾人破口大罵。
「當初你們提議把這個江南來的老狗拉進糧盟，老夫便不同意！」
「一個外鄉人，仗著家中有幾兩銀子，便敢跑到陝西來指手畫腳。」
「現在果然弄出亂子來了！」
「二十兩一石！他是在掀老夫的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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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掌柜，這可怎麼辦？」一個胖糧商擦著額頭的冷汗慌了神，「二十兩啊！咱們這一下可得虧進去多少啊……」
一名山西糧商遲疑片刻，小心翼翼道，「霍東家。要不咱們也跟著往下降一點？」
「華家縱然帶了五萬石糧食，也總有賣完的一天。咱們先降到三十五兩。」
「等那個老東西賣完糧，滾回江南以後，再把價格重新漲起來便是。」
霍天嘯猛地轉過頭，「你腦袋裡裝的都是大糞嗎？！」
那名糧商嚇得縮了縮脖子。
霍天嘯指著他的鼻子怒罵。
「華家的糧食賣二十兩，你賣三十五兩。」
「除了傻子，誰會放著華家的糧不買，跑來買你的？」
「真要跟著降到二十兩，那咱們這些日子還守個屁！」
「再說了，華麟祥帶來的不是五千石。是足足五萬石！」
霍天嘯伸出五根粗大的手指，「就算每日放出五千石，也足夠他賣上十天！」
「十天！」
「我們等不等得起？」
「更何況，外地的糧隊還在源源不斷進入陝西。」
「華家一降價，那些剛進陝西的小糧商會怎麼想？」
「他們會以為四十兩已經守不住了！」
「萬一有人害怕糧價繼續下跌，忍不住偷偷跟著賣呢？」
霍天嘯說到這裡，陰毒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幾名手中壓著大量糧食的商人神色不變。
可坐在末席的幾個糧商，卻下意識避開了他的視線。
他們之中，有不少人的本錢都是從票號借來的。
糧食多壓一天，便要多付一天利錢。
之前糧價一直上漲，他們自然願意跟著霍天嘯豪賭一場。
可如今，華家將價格直接砍到二十兩。
誰能保證自己不會成為最後一個接盤的人？
霍天嘯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老夫把醜話說在前面。」
「現在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既然來了陝西，就要賺一筆大的！」
「誰敢在這個時候偷偷降價，便是在砸所有人的飯碗。」
「若讓老夫發現有人換了字號，找牙人私下出貨……」
霍天嘯眼神陰冷，「今後晉陝兩地的糧路，就再沒有他的容身之處！」
霍天嘯走回主位，緩緩坐下，看著這群被嚇住的同行，語氣又緩和了幾分。
他知道什麼時候該敲打，什麼時候該拉攏。
「諸位，打斷骨頭連著筋，咱們現在是一體的。既然來了這裡，那就是奔著賺一筆大的來的。再說了，朝廷自己下的批文允許咱們賣糧，咱們又沒犯大明的王法，怕什麼！」
一名糧商仍舊有些不安。
「霍東家，蔡萬祿剛被砍了腦袋。連同那些家丁地痞，西市口足足擺了三百多顆人頭。」
「萬一裕王殿下也對咱們……」
「怕什麼？！」霍天嘯直接打斷了他，「蔡萬祿為什麼死？罪狀上寫得清清楚楚。」
「造謠，煽動災民，逼死人命，私設刑堂！」
「你們做過這些事嗎？」
眾人沒有回答。
霍天嘯冷笑一聲。
「咱們從外地把糧食運進陝西，做的是正經生意。」
「糧契，路引，商稅，哪一樣沒有？」
「朝廷自己下的批文，白紙黑字，蓋著官印，准許糧價隨行就市！」
「咱們沒有偷，沒有搶，更沒有拿刀逼著官府買。」
「四十兩一石怎麼了？就算鬧到陛下面前，咱們也沒有犯法！」
這一番話說完，在場糧商的神色終於安定了些。
霍天嘯轉動著拇指上的玉扳指，眼中閃爍著陰冷的光芒。
「華麟祥只有五萬石糧食。陝西卻有幾十萬張嘴等著吃飯。」
「他填不滿這個窟窿。等官倉再次見底，李耀庭依舊得回來求咱們。」
這一番話說完，在場糧商的底氣終於恢復了些。
霍天嘯端起熱茶抿了一口，霍然起身。
「走！他華麟祥想掀桌子，也得看他有沒有這個手腕。大傢伙隨老夫去城西，親自會會這個江南來的老狗！」
兩刻鐘後，城西大街。
往日因災荒沉寂街巷，此刻竟破天荒地爆發出喧囂。
等眾人趕到城西華家糧店前，整條街已經被黑壓壓的人群擠得水泄不通。
糧店兩旁，數十位身材高大的華傢伙計手執木棍維持秩序，而店面高台之上，一張太師椅赫然擺在中央。
無華麟祥正端著一盞明前龍井，神色泰然地俯瞰著下方。
霍天嘯帶人撥開人群，跨步踏上台階，臉色陰沉如水。
「華老弟，你在江南發你的財，跑來陝西壞大家的規矩，手伸得未免太長了吧？！」
李耀庭盯著眼前的茶盞，裡面的茶水早就涼透了。
他已經在這跟霍天嘯磨了半個時辰，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對方依舊不鬆口。
「霍大掌柜，朝廷的賑災銀是有數的，你這一下也抬得太高了。」李耀庭壓著怒火。
霍天嘯靠在椅上，手裡不緊不慢地盤著兩枚核桃，連眼皮都沒抬。
「李大人，您這話就不講理了。我們大老遠把糧食運來，路上人吃馬嚼哪樣不要錢？這已經是咱們看在災民的份上，給您透了底的善心價了。」
李耀庭正要再爭，門外快步走進來一個衙役，神色古怪附在李耀庭耳邊低語了幾句。
李耀庭先是錯愕，隨即目光閃爍，直接站起了身。
霍天嘯手裡的核桃停了一下，他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
李耀庭理了理官服，連句場面話都沒打算多留。
「既然霍掌柜始終不肯降價，本官就不在這叨擾霍掌柜喝茶了。」
說罷，李耀庭轉身就走，步子邁得比來時快了一倍。
霍天嘯沒起身，冷冷看著李耀庭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去查查，城西怎麼回事。」霍天嘯沉聲道。
不多時，隨從滿頭大汗地跑回來，「大掌柜，是華家！無錫那個華麟祥，他在城西掛了牌子，放話二十兩一石，敞開賣！」
霍天嘯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砰！
核桃重重砸在桌上。
「華麟祥這個老狗！他是瘋了嗎？！」
今日為了向李耀庭施壓，十餘名糧盟中的大糧商，全都坐在後堂兩側。
他們原本還在為逼得布政使低頭而暗自得意。
此刻一個個面面相覷，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半個時辰後，長安城內最大的一處宅子。
霍天嘯指著眾人破口大罵。
「當初你們提議把這個江南來的老狗拉進糧盟，老夫便不同意！」
「一個外鄉人，仗著家中有幾兩銀子，便敢跑到陝西來指手畫腳。」
「現在果然弄出亂子來了！」
「二十兩一石！他是在掀老夫的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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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掌柜，這可怎麼辦？」一個胖糧商擦著額頭的冷汗慌了神，「二十兩啊！咱們這一下可得虧進去多少啊……」
一名山西糧商遲疑片刻，小心翼翼道，「霍東家。要不咱們也跟著往下降一點？」
「華家縱然帶了五萬石糧食，也總有賣完的一天。咱們先降到三十五兩。」
「等那個老東西賣完糧，滾回江南以後，再把價格重新漲起來便是。」
霍天嘯猛地轉過頭，「你腦袋裡裝的都是大糞嗎？！」
那名糧商嚇得縮了縮脖子。
霍天嘯指著他的鼻子怒罵。
「華家的糧食賣二十兩，你賣三十五兩。」
「除了傻子，誰會放著華家的糧不買，跑來買你的？」
「真要跟著降到二十兩，那咱們這些日子還守個屁！」
「再說了，華麟祥帶來的不是五千石。是足足五萬石！」
霍天嘯伸出五根粗大的手指，「就算每日放出五千石，也足夠他賣上十天！」
「十天！」
「我們等不等得起？」
「更何況，外地的糧隊還在源源不斷進入陝西。」
「華家一降價，那些剛進陝西的小糧商會怎麼想？」
「他們會以為四十兩已經守不住了！」
「萬一有人害怕糧價繼續下跌，忍不住偷偷跟著賣呢？」
霍天嘯說到這裡，陰毒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幾名手中壓著大量糧食的商人神色不變。
可坐在末席的幾個糧商，卻下意識避開了他的視線。
他們之中，有不少人的本錢都是從票號借來的。
糧食多壓一天，便要多付一天利錢。
之前糧價一直上漲，他們自然願意跟著霍天嘯豪賭一場。
可如今，華家將價格直接砍到二十兩。
誰能保證自己不會成為最後一個接盤的人？
霍天嘯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老夫把醜話說在前面。」
「現在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既然來了陝西，就要賺一筆大的！」
「誰敢在這個時候偷偷降價，便是在砸所有人的飯碗。」
「若讓老夫發現有人換了字號，找牙人私下出貨……」
霍天嘯眼神陰冷，「今後晉陝兩地的糧路，就再沒有他的容身之處！」
霍天嘯走回主位，緩緩坐下，看著這群被嚇住的同行，語氣又緩和了幾分。
他知道什麼時候該敲打，什麼時候該拉攏。
「諸位，打斷骨頭連著筋，咱們現在是一體的。既然來了這裡，那就是奔著賺一筆大的來的。再說了，朝廷自己下的批文允許咱們賣糧，咱們又沒犯大明的王法，怕什麼！」
一名糧商仍舊有些不安。
「霍東家，蔡萬祿剛被砍了腦袋。連同那些家丁地痞，西市口足足擺了三百多顆人頭。」
「萬一裕王殿下也對咱們……」
「怕什麼？！」霍天嘯直接打斷了他，「蔡萬祿為什麼死？罪狀上寫得清清楚楚。」
「造謠，煽動災民，逼死人命，私設刑堂！」
「你們做過這些事嗎？」
眾人沒有回答。
霍天嘯冷笑一聲。
「咱們從外地把糧食運進陝西，做的是正經生意。」
「糧契，路引，商稅，哪一樣沒有？」
「朝廷自己下的批文，白紙黑字，蓋著官印，准許糧價隨行就市！」
「咱們沒有偷，沒有搶，更沒有拿刀逼著官府買。」
「四十兩一石怎麼了？就算鬧到陛下面前，咱們也沒有犯法！」
這一番話說完，在場糧商的神色終於安定了些。
霍天嘯轉動著拇指上的玉扳指，眼中閃爍著陰冷的光芒。
「華麟祥只有五萬石糧食。陝西卻有幾十萬張嘴等著吃飯。」
「他填不滿這個窟窿。等官倉再次見底，李耀庭依舊得回來求咱們。」
這一番話說完，在場糧商的底氣終於恢復了些。
霍天嘯端起熱茶抿了一口，霍然起身。
「走！他華麟祥想掀桌子，也得看他有沒有這個手腕。大傢伙隨老夫去城西，親自會會這個江南來的老狗！」
兩刻鐘後，城西大街。
往日因災荒沉寂街巷，此刻竟破天荒地爆發出喧囂。
等眾人趕到城西華家糧店前，整條街已經被黑壓壓的人群擠得水泄不通。
糧店兩旁，數十位身材高大的華傢伙計手執木棍維持秩序，而店面高台之上，一張太師椅赫然擺在中央。
無華麟祥正端著一盞明前龍井，神色泰然地俯瞰著下方。
霍天嘯帶人撥開人群，跨步踏上台階，臉色陰沉如水。
「華老弟，你在江南發你的財，跑來陝西壞大家的規矩，手伸得未免太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