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風波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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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生,此話可不能亂說。」張璁聞言一怔,卻又重新坐了回去。

  自家兒子早有神童之名,常說些驚人之語,他早就習以為常。

  出於對兒子的信任,也是因為對自己仕途的不甘心,他接過張遜志手裡的奏疏看了起來。

  半個時辰後,張璁拿著奏疏,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看著兒子雙眼發亮道:

  「潮生,今日若非你看這本《興獻王主祀及稱號疏》,為父險些錯過一飛沖天的機會!」

  張遜志一聽心中暗笑,前世史書說張璁是機緣巧合之下才見到了毛澄的奏疏,合著是自己給老爹看的奏疏?

  他也不管到底是巧合還是歷史大勢難以違背,面上不動聲色道:「父親可是看出了此疏有什麼問題?」

  張璁單手扶須微微一笑,也不說發現了什麼問題,而是自顧自讀起了奏疏:

  「禮部尚書毛澄等會議興獻王主祀及稱號,奏曰:考之漢成帝立定陶王為皇太子,立楚孝王孫景為定陶王,奉共王祀。共王,皇太子本生父也……」

  張遜志有些無語,自家老爹或許因為是考了八次才獲得進士出身,實在是愛吊書袋,他順著老爹的話就背了下去。

  「……時大司空師丹以為恩義備至。今皇上入繼大統,宜如定陶王故事,以益王第二子崇仁王厚炫繼興獻王后,襲封興王,主祀事……今興獻王於孝宗為弟,於皇上為本生父,與濮安懿王事正相等。皇上宜稱孝宗為皇考,改稱興獻王為皇叔父興獻大王,興獻王妃為皇叔母興獻王妃。凡祭告興獻王妃,皇上俱自稱侄皇帝,則隆重正統,與尊崇本生,恩禮備至,可以為萬世法。疏入,上曰:藩府主祀及稱號,事體重大,再會議以聞。」

  奏疏不長,核心思想就是毛澄等人建議,嘉靖帝朱厚熜要仿照漢哀帝和宋英宗舊事,從此要管自己親爹興獻王叫叔叔,管明孝宗叫親爹,繼嗣才能繼統。

  至於興獻王沒嘉靖這個獨子後怎麼辦,那簡單,從興獻王親兄弟益王那一支過繼個後人。

  並且毛澄等人最後還威脅,如果大臣里有誰反對此事,可以定為奸邪之人,應該拉出去直接砍了!

  張璁見自家兒子背的一字不差,哈哈一笑,滿臉欣慰道:「我兒真是聰慧過人,奏疏看完便過目不忘,想來楊閣老年少時也不過如此!都說那楊慎才情更勝其父,我看與我兒相比還略遜一籌!」

  「爹,您就別給自家兒子臉上貼金了,這本奏疏我看了快一百次了!」張遜志吐槽一句,知道老爹這是對自家兒子有濾鏡,他也沒把誇獎放在心上。

  張璁此時卻想考餃兒子一番,追問道:

  「你看出來大宗伯的奏疏哪裡有問題?」

  張遜志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眉頭緊鎖,眼神變得凌厲起來:「孩兒一時之間只感覺此疏不對,可具體如何反駁一時之間卻並未看出來,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也變得強硬:「毛澄等人包含禍心!」

  接著他義憤填膺道:「陛下尚未進京時,毛澄等人便請陛下從東安門以太子禮儀進宮,還是陛下以回安陸不登基威脅,最終才走大明門進奉天殿,按照皇帝禮儀進宮登基。」

  張璁一副孺子可教的樣子點了點頭,看著兒子愈發驕傲道:「潮生,爹問你,你知道這背後意味著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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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味著什麼?

  張遜志對古禮的細節沒那麼懂,他又不是老爹這個禮儀專家,亦不是道學先生。

  不過他前世常年混跡於各大鍵政平台,便故作高深的說了一句:「禮儀之爭是假的,學問觀點之爭也是假的,只有權力之爭是真的!」

  嘭!

  張璁伸手輕輕敲了敲張遜志的小腦門,一臉笑意。

  「爹,別再給我打傻了……」張遜志雙手捂頭一臉誇張道。

  「臭小子,和誰學的裝腔作勢?敢和老爹這樣下次還收拾你!」張璁看著兒子小大人的模樣忍俊不禁,接著收斂笑意道:「不過你倒是沒說錯,只有權力鬥爭才是真的!」

  「如今朝廷有人串聯在一起,想要打壓新君,控制朝中權力,但他們錯算了兩點!」這一刻的張璁極為有自信,顯得光芒萬丈,而不是那個大半生都失意的中老年人,他伸出手指比劃著名:「第一,我大明不是晚唐,若是朝臣們不占理,哪怕新君暫時處於下風也有扳回來的一天。」

  「第二,當今陛下不是任人欺負的庸君!」張遜志接過了話茬。

  嘉靖帝的能力毋庸置疑。

  有人說他壞,沒人說他菜。

  有明一代最聰明的皇帝,哪怕是在幾千年帝制時代里評選一位最聰明的皇帝,嘉靖也是坐五望三的種子選手。

  「所以說,若是父親能找到奏疏中的漏洞,在這個時候力挺陛下,豈不是很快便能入閣拜相?」張遜志說到這,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幾分。

  「大宗伯此疏,背後定有楊閣老授意。」張璁輕聲道。

  楊廷和,當朝首輔,四朝元老,正德駕崩後正是他拍板定下了朱厚熜繼位,嘉靖的皇位說是他給的也不過分。

  張遜志一時語塞,這道理他不是不明白。

  前世史書上雖然說了最終張璁因大禮議事件得到嘉靖賞識,但大禮議歷時幾年,其中兇險和細節又豈是史書上寥寥數字能概括的?

  一個搞不好,說不定父子二人都要折進去。


  「為父一時間還沒想好如何駁斥這封奏疏,眼下多想無益,今日為父做你最喜歡的東坡肉。」張璁笑著揉了揉兒子的小腦袋。

  中年單身帶娃男人的做飯速度永遠不用懷疑,沒過多久張遜志便大快朵頤起來。

  半大小子,吃空老子。

  看著兒子碗裡的東坡肉,張璁乾咽了一口,快速將碗裡的青菜和米飯扒拉乾淨後,一臉嚴肅道:

  「潮生,自永嘉老家搬到京城後,你已經許久沒去學堂念書,明日起為父打算把你送到國子監讀書。」

  「國子監?!」

  張遜志抬起頭愣愣地看著老爹,嘴一時間都忘了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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