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夢醒時分,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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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洛的心跳,在這一瞬間漏跳了一拍。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緊緊地鎖定在病床上的雨琦身上,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那纖長而卷翹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再次顫動,頻率越來越快,顯示著其主人即將從深沉的睡夢中掙脫出來。

  一旁的蒙恬也察覺到了異樣,緊張地握緊了拳頭,大氣都不敢出。

  老闆和師父的通話他沒有聽清,但他親眼目睹了昨晚葉小姐「醒來」時的詭異情景,至今心有餘悸。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病房內靜得只能聽到監護儀器平穩的「滴滴」聲。

  終於,那雙緊閉了許久的眼眸,緩緩睜開。

  初醒的瞬間,她的眼神帶著一絲迷茫與空洞,仿佛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正在努力地尋找著焦距。

  陽光透過窗欞,在她清澈的瞳孔中投下點點金色的光斑,美得令人心顫。

  蘇洛的心,在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中尋找到一絲一毫昨晚那個冰冷、淡漠、視萬物為芻狗的「神」的影子。

  沒有。

  那份古老與威嚴,那份源自生命層次的俯瞰與疏離,消失得無影無蹤。

  眼前的這雙眸子,在短暫的迷茫過後,逐漸恢復了神采。

  當她的目光最終落在蘇洛身上時,那層水霧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到極致的情緒。

  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深入骨髓的依賴,有無法言說的委屈,還有一絲……淡淡的羞赧。

  「蘇……洛……」

  她朱唇輕啟,聲音因為久未說話而顯得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柔軟。

  這兩個字,如同天籟,瞬間驅散了蘇洛心中所有的陰霾與戒備。

  是他熟悉的那個聲音,是他認識的那個雨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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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醒了。」蘇洛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快步走到床邊,聲音中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我沒事……」雨琦搖了搖頭,她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別動。」蘇洛立刻伸出手,輕輕按住她的肩膀,又體貼地拿起一個枕頭墊在她的背後,讓她能舒服地靠著。

  這一個自然而然的親昵舉動,讓雨琦的俏臉微微一紅,眼神有些躲閃,但心中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

  「我……睡了多久?」她小聲問道,環顧著這間陌生的病房。

  「一天一夜。」

  「那……鄭雄呢?還有其他人……」

  雨琦的眼中立刻充滿了擔憂。昏迷前那慘烈的一幕幕,如同潮水般湧入她的腦海,爆炸、火光、倒下的身影……她的心瞬間揪緊了。

  「放心,」蘇洛看出她的擔憂,溫聲安撫道,「鄭雄沒事,已經轉到普通病房了,其他人也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一切……都過去了。」

  「都……過去了嗎?」雨琦喃喃自語,長長的睫毛垂下,掩蓋住了眼中的情緒。

  她沒有去問那些敵人怎麼樣了,也不想知道過程有多麼驚心動魄。只要蘇洛在這裡,只要她關心的人都還安好,對她而言,就足夠了。

  「對不起……」良久,她抬起頭,看著蘇洛,眼中充滿了歉意,「又給你添麻煩了。每一次……每一次都是因為我……」

  她的話語中帶著深深的自責。從商業上的狙擊,到後來的綁架,再到這一次近乎毀滅性的襲擊,似乎每一次巨大的危機,都與她脫不開關係。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個漩渦,不斷地將危險卷向這個為她遮風擋雨的男人。

  蘇洛看著她自責的模樣,心中一軟,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拭去了她眼角不知何時滲出的一滴淚珠。

  「傻瓜,說什麼胡話。」他的聲音很輕,「這不是你的錯。你不是麻煩,你是他們攻擊我的……理由。」

  雨琦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我。」

  蘇洛耐心地解釋道,「攻擊你,只是因為你是我的軟肋。就算沒有你,他們也會找其他的理由,其他的目標。所以,不要把一切都歸咎到自己身上。」

  他的話,像是一道溫暖的陽光,驅散了雨琦心中的陰霾。

  「老闆,葉小姐,那個……我去看看鄭隊的情況。」蒙恬看到這一幕,很識趣地找了個藉口,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並體貼地關上了房門。

  病房內,只剩下蘇洛和雨琦兩人。

  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微妙。

  蘇洛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動作有些過於親密,不著痕痕跡地收回了手。

  雨琦的臉頰依舊泛著紅暈,她咬著下唇,似乎在猶豫著什麼。

  片刻之後,她鼓起勇氣,抬起頭,認真地看著蘇洛的眼睛。

  「蘇洛,雖然我昏迷了,但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蘇洛心中一凜,不動聲色地問道:「夢到了什麼?」

  「我夢見……我好像在一個很黑很冷的地方,被很多藍色的鏈條鎖著,動彈不得,意識也越來越模糊,就快要消失了……」

  雨琦的眼中閃過一絲後怕,「就在我快要放棄的時候,突然有一道很溫暖、很霸道的金色光芒沖了進來。」

  她的目光落在蘇洛的唇上,臉上的紅暈瞬間蔓延到了耳根,聲音也變得如同蚊蚋般細微:「那道光……好像是從……從你嘴裡過來的……然後,它撞開了很多東西,給了我力量……」

  說到這裡,她再也說不下去了,羞得將頭埋進了被子裡。

  蘇洛的表情變得有些不自然起來。

  他沒想到,雨琦在深度昏迷的狀態下,竟然還能感知到外界發生的事情。

  「然後呢?」他追問道,這個問題很關鍵。他想知道,雨琦是否「看」到了那個自稱「本尊」的存在。

  「然後……」雨琦的聲音從被子裡悶悶地傳來,「然後我就感覺身體裡好像多了兩個人,一個是我自己,另一個……我不知道是誰。她……她很冷,很高傲,好像很討厭你,想要……想要傷害你。」

  蘇洛的瞳孔猛地一縮。

  「就在她快要控制我的身體時,我聽到了你的聲音。」

  雨琦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但更多的是一種無比的確信。

  「你……你在喊我的名字,讓我堅持住。然後,我就拼命地和她搶,我告訴她,這裡是我的身體,不許她傷害你……後來……後來我就沒什麼力氣了,再醒來,就看到你了。」

  她從被子裡探出小腦袋,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蘇洛,眼神中的依賴與信任,幾乎要滿溢出來。

  在最絕望的黑暗中,是他,化作一道光,劈開了枷鎖。

  在最危險的爭奪中,是他,用一聲呼喚,喚醒了她的意志。

  這一刻,蘇洛在她心中的形象,已經不僅僅是一個強大的男人,更是一個可以託付生命、可以依賴一切的港灣。

  蘇洛聽完她的敘述,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但表面上依舊平靜。

  他終於可以確定,師父的猜測是對的。

  雨琦的體內,確實甦醒了一個獨立而強大的意志,而且那個意志對自己的麒麟血脈,抱有極大的敵意!

  更重要的是,雨琦自身的靈魂,能夠與那個意志對抗,甚至在自己的幫助下,重新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這說明,她並非被完全吞噬或取代,而是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共生或者對峙關係。

  這究竟是好是壞?

  蘇洛不知道。

  但這至少給了他一絲希望,也讓他明白了一件事——雨琦自身的意志力,至關重要。

  「那只是一個夢,別多想了。」蘇洛壓下心中的波瀾,用儘可能輕鬆的語氣說道,「你大病初癒,身體還很虛弱,現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

  「嗯。」

  雨琦乖巧地點了點頭。

  雖然她知道那絕不僅僅是一個夢,但既然蘇洛這麼說,她便不再追問。

  她相信,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她。

  看著她恢復了往日的模樣,蘇洛心中一定,但並未完全放下警惕。

  他不動聲色地探出一縷麒麟真氣,小心翼翼地滲入雨琦的體內,想要探查那道封印和那個神秘意志的情況。

  然而,真氣剛一進入她的經脈,一股冰冷至極、卻又浩瀚如海的力量,便從她的識海深處轟然湧出!

  這股力量不再像昨晚那樣狂暴,而是化作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寒冰壁壘,瞬間將他的麒麟真氣隔絕在外,並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警告意味!

  與此同時,一個冰冷、高傲,不帶任何感情的意念,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螻蟻,再敢窺探,死!」

  聲音,與昨晚那個「神」一模一樣!

  蘇洛心中劇震,猛地收回了真氣。

  他驚駭地發現,那個存在……她醒著!

  她只是蟄伏在雨琦的識海深處,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她將身體的控制權交還給了雨琦,但卻不允許任何外力,尤其是自己的麒麟之力,去探查她存在的秘密!

  這究竟是一種怎樣的狀態?

  一個身體,兩個靈魂?

  不,更像是一個主人,在寬容地看著自己的「寵物」在院子裡玩耍,但絕不允許外人踏入院牆一步!

  這一刻,蘇洛的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一個遠比「永生殿」更加棘手、更加恐怖、也更加未知的存在。

  而這個存在,正寄居在他最想保護的人的身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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