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洛兒,你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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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遠山湊近看了一眼,臉色也變了。

  「對。鐵環不是鎖,是扣證。扣住人,也扣住名。只要名證不拿開,線就不能動。」

  蘇懷的聲音從門後更深處飄出來,還是那股發悶的勁。

  「你們總算看明白一點了。蘇衡不說話,不是他不想說,是我不讓他說。」

  蘇洛眼神冷下去。

  「你再開口,我就把井門壓回去。」

  井底那邊安靜了半息。

  隨後,蘇懷低低一笑。

  「壓回去?你先問問他願不願意。」

  蘇衡盯著蘇懷聲音傳來的方向,喉嚨里發出一點很短的氣音,像是要罵,卻罵不出來。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嘴上的黑線,又指向窄道盡頭那張低矮木案。

  雨琦順著看過去。

  木案上放著三樣東西。

  一塊黑灰,一截斷香,還有一隻灰白色的小碗。

  碗裡壓著半張紙。

  她走過去幾步,停在木案外沿,沒有碰。

  「這是什麼?」

  蘇衡不能說話,只能抬手敲木案邊緣,連敲三下。

  篤,篤,篤。

  秦遠山立刻道:「不是給人看的,是給門看的。蘇衡在這裡守著,應該是在壓夾層的門口。」

  雨琦看著那隻碗,目光停住。

  碗底有一層很薄的黑水,水裡浮著一點紙屑。

  她把燈壓低,才看清紙屑上還有字。

  還名。

  蘇洛問:「這地方是還名室?」

  秦遠山點頭,又搖頭。

  「更像是還名後室。北井門開之前,裡面的人不能動,動了就會把名還回井裡。蘇衡被關在這裡,不是單純看守,是被拿來壓門的。」

  守龕人忽然抬手,指向窄道深處,又指向門外的井口,最後做了個往下沉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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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琦皺眉。

  「你是說,這裡一動,井口也會跟著開?」

  守龕人點頭很快,臉色更急。

  秦遠山低聲解釋:「北井夾層和井門是連著的。蘇懷剛才把我們引到門口,不只是為了拖住,還想讓我們自己把後室推開。」

  趙小川聽得發懵。

  「那蘇衡在這兒,不就是個活扣?」

  「對。」

  秦遠山說完,臉色更沉。

  「而且還是最重的那個扣。」

  蘇洛站在門口沒動,只看著蘇衡。

  「你怎麼進去的?」

  蘇衡聽見這句,眼神動了一下。

  他不能說話,只能抬手,在自己掌心慢慢劃了兩道,又點了點木案上的斷香,最後指向門外。

  雨琦看懂了大半。

  「你是說,你是順著香路被引進來的?」

  蘇衡點了一下頭。

  秦遠山盯著那截斷香。

  「不是引,是換。有人把蘇衡換到這裡來,頂了原本該在這兒的人。」

  雨琦轉頭看向守龕人。

  「原來這裡原本是誰?」

  守龕人沒有立刻答。他盯著蘇衡看了兩息,最後低頭,在地上寫了三個字。

  前守龕。

  寫完,他又補了一筆,劃出一個橫。

  死了。

  趙小川倒吸一口涼氣。

  「被換死了?」

  守龕人沒再寫,只慢慢點頭。

  蘇洛盯著那兩個字,眼底更冷。

  「蘇懷把蘇衡放進來,是要他替死。」

  秦遠山搖頭。

  「不只是替死。是替口。這裡有一個必須說話的位置,蘇懷不想自己坐,就把蘇衡塞進來,借他的嘴壓門。」

  蘇懷在井底像是聽見了,聲音忽然沉了些。

  「秦教授,你這話說得太直了。」

  秦遠山臉色一變。

  「你果然一直在聽。」

  「當然聽著。」

  蘇懷笑了一聲。

  「我還聽見你們在商量怎麼把他弄出來。別急,門後那位還沒醒。」

  雨琦立刻抬頭。

  「門後還有人?」

  蘇衡一聽,眼神也變了。他抬手連敲木案,敲得很急。

  篤篤,篤篤篤。

  秦遠山臉色瞬間變沉。

  「他在警告,別碰木案。」

  雨琦已經蹲下身,眼睛盯著那隻灰碗。

  「碗裡有字。」

  她把燈再壓低一點,終於看清了碗底那半張紙上的字。

  不是一個完整句子。

  只有四個字。

  藉口還身。

  她的手停住了。

  「這不是還名,這是借身。」

  蘇洛走近半步,黑金古刀刀背仍壓著門沿。

  「什麼意思?」

  秦遠山臉色已經不好看。

  「藉口,是借活人嘴開門。還身,是把人還回井裡。蘇懷不只想讓蘇衡替他說話,他還想借蘇衡的身子,把下面那個東西接出來。」

  趙小川下意識往後退。

  「下面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沒人回答。

  窄道深處靜了一瞬,隨後,一點很輕的水聲從更裡面傳來。

  滴。

  那聲音很細,像是有水從很高的地方落下。

  蘇衡抬起頭,眼神直盯著水聲來的方向,整個人都繃住了。

  他不能說話,只能用力把被鐵環扣住的手腕往上抬,像是在提醒什麼。

  雨琦看得清楚。

  「他想告訴我們,裡面還有一層。」

  守龕人點頭,又往裡指了一下,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小圈。

  秦遠山沉聲道:「裡面還有暗井。」


  「真正的門,在更裡面?」

  「對。」

  雨琦慢慢站起身,短棍握得更緊。

  「那這裡是什麼?」

  秦遠山看了一眼蘇衡,又看了一眼木案。

  「是夾層,是緩口,也是死口。蘇衡坐在這裡,就是壓著外面的井門不讓它完全抬頭。只要他一動,外面那口井就會徹底開。」

  趙小川臉色發白。

  「那我們現在連人都不能碰?」

  雨琦沒回答,只抬手碰了碰蘇衡手上的鐵環邊緣。

  蘇衡立刻搖頭,動作很急。

  她看懂了,立刻收手。

  「不能碰環。」

  蘇洛問:「碰了會怎樣?」

  蘇衡嘴唇動不了,只能看向自己嘴上的黑線,再看向還舌牌。

  雨琦低聲道:「意思是,鐵環、封口線、還舌牌,是一套。動一個,另外兩個就會跟著變。」

  秦遠山點頭。

  「對。要先找到誰在給這套東西供聲。」

  蘇懷的聲音從井底慢悠悠飄上來。

  「你們找不到的。供聲的人就在這兒。」

  雨琦眼神一冷,忽然轉身看向守龕人。

  「供聲的人是誰?」

  守龕人沒有立刻答。

  他先看了蘇衡一眼,又看向窄道深處,最後抬手在自己嘴邊比了一下。

  他不能說。

  秦遠山盯著他,語氣壓得很低。

  「你認識那個人?」

  守龕人點頭。

  「活的?」

  點頭。

  「在裡面?」

  再點頭。

  雨琦順著這條線往下想,目光一點點沉。

  「那個人,正在給門說話?」

  守龕人這次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抬起手,在門板上輕輕敲了一下。

  篤。

  然後他又敲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篤。

  最後指向蘇衡。

  秦遠山立刻明白,臉色一變。

  「他是說,供聲的人在借蘇衡的嘴。」

  蘇洛眼神更冷。

  「那就先斷他的嘴。」

  雨琦攔住他。

  「不能硬斷。先看紙。」

  她重新蹲回木案前,伸手用證物夾挑起那半張壓在碗底的紙。

  紙很薄,早已被水泡軟,邊角一碰就皺。

  她沒敢直接抽,只順著紙角一點點翻起,紙背上露出幾行歪斜的字。

  前面幾字已經糊了,只剩後面兩句還算清楚。

  許名歸井。

  蘇名歸堂。

  雨琦看完,抬起頭,聲音很輕。

  「蘇懷要把蘇洛和許洛的名,一起歸到井裡去。」

  趙小川頭皮一麻。

  「那孩子那塊牌子,真不是假的?」

  「不是假的。」秦遠山沉聲道,「那是引子。蘇懷先拿孩子做活子,再拿蘇洛做真名,最後把蘇衡塞進這裡做口。三層一起走,井門就能開。」

  蘇衡聽到這裡,突然劇烈喘了一下。

  他眼底明顯發急,手腕上的鐵環也輕輕一震。

  雨琦立刻注意到不對。

  「他在提醒我們,還有一步沒看見。」

  蘇洛看向蘇衡。

  「什麼一步?」

  蘇衡不能說,只能抬眼,看向自己的嘴,再看向守龕人,最後把目光落在地上的那隻灰碗上。

  雨琦明白了。

  「碗。」

  她慢慢起身,走到木案邊,沒碰碗,只是把燈壓下去。

  碗底那層黑水裡,紙屑已經被攪得更碎。

  可就在這時候,黑水表面慢慢浮出一點東西。

  一截細線。

  一截黑線,從碗底一直往上卷,像是有人在下面用手指捻著。

  秦遠山臉色瞬間變了。

  「別動碗。」

  已經晚了一點。

  黑線一露頭,窄道深處那點滴水聲忽然停住。

  緊接著,一道很輕的腳步聲從黑暗裡傳來。

  一步。

  一步。

  腳步不快,卻穩。

  守龕人臉色猛地發白,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喉嚨里發出急促的氣聲,像是想喊,卻又喊不出來。

  雨琦轉身,短棍橫在胸前。

  「裡面有人出來了。」

  蘇洛沒有回頭,只把黑金古刀抬起,刀鋒正對窄道深處。

  「別讓他靠近。」

  腳步聲停在黑暗裡,沒有再往前。

  然後,一道很熟的聲音從裡頭慢慢響起來。

  「衡哥,別躲了。」

  蘇衡聽見這句,眼神一下變了。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的悶音,整個人都往前掙了一下,鐵環在膝前猛地一響。

  秦遠山死死盯著窄道深處,聲音壓得發緊。

  「那人認識蘇衡。」

  雨琦沒動,只把還舌牌從掌心裡翻過來。

  「不是認識,是來認他的。」

  黑暗裡,那道聲音又近了一點。

  「你坐在這兒這麼久,還不肯把嘴打開,是等我來替你說嗎?」

  蘇衡的呼吸一下亂了。

  蘇洛側過臉,看著他。

  「你認識他?」

  蘇衡盯著窄道深處,喉結劇烈滾了一下,終於抬起手,慢慢在地上劃了一個字。

  懷。

  雨琦瞳孔一縮。

  「蘇懷?」

  守龕人聽見這個字,整個人都僵了。

  秦遠山臉色沉到極點。

  「不是井下那道聲,是另一處的蘇懷。」

  蘇洛眼神一冷。

  「兩個蘇懷?」

  秦遠山剛要開口,窄道深處那道腳步聲忽然又動了。

  這一次,腳步落地很輕,像是踩在紙上。

  緊接著,一隻手先從黑暗裡伸了出來。

  那隻手上纏著濕透的黑布,指尖夾著一截細小的銅片。

  銅片上刻著一個「許」字,字邊沾著水,正往下滴黑水。

  雨琦看見那枚銅片,心裡一下沉了下去。

  「他帶著許錢。」

  蘇洛抬刀,刀背重重壓在井門外沿,聲音冷得沒有一點起伏。

  「出來。」

  黑暗裡的人沒有立刻出來,只停在原地,像是在看門口這幾個人。

  然後,那隻手慢慢抬起,指了指蘇衡嘴上的黑線,又指了指蘇洛。

  最後,他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帶著一點熟悉的啞。

  「洛兒,你還是來了。」

  蘇洛的刀鋒一瞬間壓低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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