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救身不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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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琦看向床底。

  床底的黑暗裡,伸出一隻濕手。

  五根手指撐住地面,慢慢往外爬。

  床上的人掙扎得更急,喉嚨里發出破碎的聲音。

  雨琦抬棍壓住床沿,「蘇洛,門口守住!」

  蘇洛沒有回應。

  北屋正門內,族譜聲再次響起。

  「蘇氏長房,蘇洛,歸祖……」

  木廊里的蘇洛抬起頭。

  他的臉沒有表情,左手拇指的銅環卻已經燒黑。

  雨琦盯著那張臉,立刻明白——門外的蘇洛不是蘇洛。

  真正的蘇洛還在北屋門口。

  她退到床邊,壓低聲音問:「床下是什麼?」

  床上的人死死盯著她,隨後抬起手,敲了三下。

  篤,篤,篤。

  偽聲。

  雨琦握緊短棍。

  床下那隻手已經伸出半截,濕黑的手腕上纏著一根紅繩,紅繩末端拴著一枚銅錢。

  銅錢上只剩一個字。

  洛。

  門外的假蘇洛慢慢走近。

  「雨琦,祖堂要請你。」

  雨琦沒有看他,伸手抓住床沿的麻繩,猛地一扯。

  床板下露出一道暗槽。

  暗槽裡面放著一隻扁平木匣,木匣上釘著三枚鐵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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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名、影。

  和蘇衡眼上的釘位一模一樣。

  雨琦心裡一沉。

  床上的人不是被請進祖堂的活人。

  他是下一具待驗的證身。

  她取出白色定位釘,先釘住木匣旁的紅繩。

  「退門作證,床下木匣,救身不取名。」

  木匣沒有反應。

  門外的假蘇洛抬手,敲了敲門板。

  篤。

  一聲。

  床上的人猛地閉上眼。

  雨琦轉頭看向他,「你認門?」

  那人睜眼,急促搖頭。

  門外又敲了兩聲。

  篤,篤。

  床下濕手忽然收回黑暗。

  雨琦抬棍擋住門口。

  下一刻,門板被推開一道縫。

  蘇洛站在門外,黑金古刀已完全出鞘,刀尖壓住地面,眼神沉得厲害。

  「退後。」

  雨琦沒有退,「你是真的?」

  蘇洛抬起左手。

  銅環上的黑色正在退去,重新露出「退」字。

  「我敲三下。」

  雨琦立刻看向自己的腳邊。

  地上有三道新留下的刀痕。

  剛才她沒有看見。

  蘇洛道:「門外的我,敲一下。」

  門外那道身影已經消失。

  北屋正門方向傳來族譜翻頁聲。

  嘩。

  蘇懷怒聲道:「蘇洛,你救她可以。可你一進退門,名字就會落在祖堂外廊。」

  蘇洛踏入木廊半步。

  銅環再次發熱。

  雨琦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停。」

  蘇洛看她,「床下有證身。」

  「我知道。」

  「必須帶出去。」

  「先斷歸宗路。」

  兩人同時看向門外的黑暗。

  木廊牆上,那些沒有字的木牌正在一塊塊翻面。

  第一塊寫著「聲」。

  第二塊寫著「名」。

  第三塊寫著「影」。

  最末一塊木牌上,慢慢浮出兩個字。

  蘇洛。

  雨琦把短棍交到左手,右手取出油紙中證的鉛封袋,貼到最後一塊木牌上。

  「中證已驗,空名不得補。」

  木牌上的字停住。

  蘇懷的聲音從祖堂傳來,第一次帶上了急意。

  「你敢拿那張紙壓祖牌?」

  雨琦冷聲道:「你怕它,那它就是真的。」

  蘇洛抬刀,刀背壓住木廊中間那根紅繩。

  「雨琦,退門能不能斷?」

  「能斷,不能斬。」

  「怎麼做?」

  雨琦看著紅繩上的三枚銅錢,「三錢封帳,第三錢已經斷押。現在要拆主封。」

  蘇洛道:「拆哪一錢?」

  雨琦沒有回答,先看床上的人。

  那人盯著銅盆,指尖敲了一下。

  篤。

  認路。

  雨琦走到銅盆旁,用證物夾夾起那張濕紙。

  濕紙背面露出一行字。

  先取許,後取洛。

  她臉色微變。

  「先取許錢。」

  蘇洛問:「取錢會開帳。」

  「不是取下來。」

  雨琦把濕紙壓在銅盆邊緣,「把許錢轉向祖堂,讓它先認許家舊帳,再轉洛錢到退門,讓祖堂的歸宗路分開。」

  蘇洛點頭,「我壓紅繩。」

  「你只能壓三息。」

  「夠了。」

  他刀背下壓,紅繩猛地繃緊。北屋正門裡的族譜聲立刻變急。

  「許氏舊帳,蘇氏舊名,今日請祖……」

  雨琦伸出短棍,挑動門外紅繩上的第一枚銅錢。

  許字錢緩慢轉動。

  門內的燈火突然齊齊偏向西側。

  第二枚洛字錢開始震動。

  蘇懷厲聲道:「停下!」

  雨琦沒有停。

  她用短棍將洛字錢撥向退門方向,銅錢撞在木牌上。

  叮!

  木廊里的所有空牌同時落下。

  床上的人猛地坐起,嘴裡的黑布被掙開。

  他沒有說話,只吐出一口黑水。

  黑水落地,寫出兩個字。

  北井。

  雨琦看清字跡,臉色變了。

  「蘇懷不在祖堂。」

  蘇洛刀背壓著紅繩,「他在哪?」

  床上的人抬手,指向銅盆。

  銅盆底部傳來一聲悶響。

  咚。

  後院北井方向,緊跟著傳來棺蓋撞擊聲。

  咯吱。

  蘇懷的聲音從北屋內傳出,已經隔得很遠。

  「你們以為請祖的是我?」

  族譜聲停下。

  門內燈火一盞接一盞熄滅。

  「請祖的人,早就在井下。」

  雨琦看向蘇洛,「他把自己藏進北井了。」

  蘇洛收刀,紅繩重新垂落。

  「床下證身帶走。」

  雨琦點頭,轉身解開床上人的繩索。

  那人剛獲得自由,便死死抓住她的手腕,眼神恐懼,指向木匣。

  雨琦低頭。

  木匣上的「聲」釘已經自行鬆動。

  裡面傳來極輕的敲擊。

  篤。

  篤。

  篤。

  三聲之後,木匣縫裡滲出一線黑水。

  蘇洛站到她身後,黑金古刀橫在門口。

  「別開。」

  雨琦看著木匣,「裡面有東西要出來。」

  「不是證。」

  「你確定?」

  「它在學蘇衡的敲法。」

  雨琦立刻停手。

  木匣里再次傳來敲擊。

  篤。

  一聲。

  隨後,裡面響起蘇衡的聲音。

  「洛兒……」

  這一次,不是水線傳聲,也不是鏡中偽聲。

  聲音從木匣里傳出,清楚,完整。

  蘇洛的瞳孔收緊。

  雨琦擋在他前面,低聲道:「未驗。」

  木匣里的聲音繼續。

  「洛兒,別讓他們下北井。」

  蘇洛抬頭看向北屋外廊。

  後院的燈全滅了。

  只有北井方向亮起一點昏黃光線,水面上浮著一塊木牌。

  木牌正面寫著兩個字。

  請祖。

  背面寫著兩個字。

  請子。

  雨琦收緊短棍,聲音壓得很低。

  「蘇洛,北井裡請的不是祖。」

  蘇洛看著那塊木牌。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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