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覺醒來家徒四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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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嚏——!」

  唐建國這一聲噴嚏打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直接把自己給震精神了。

  他迷迷糊糊地想揉眼睛,手往下一撐,並沒有預想中柔軟的床墊,而是一片硌手的粗糙感。

  那種透骨的涼意順著屁股蛋子直衝天靈蓋,凍得他一激靈,徹底醒了。

  「桂蘭,幾點了?怎麼這麼冷?窗戶沒關嚴實?」

  唐建國嘟囔著,習慣性地伸手去摸床頭柜上的手錶。

  摸了個空。

  他不死心,又往旁邊摸了摸。

  還是空的。

  「老唐……我怎麼覺得咱家進風了?」

  劉桂蘭這時候也醒了,聲音哆哆嗦嗦的。她縮著脖子想往被窩裡鑽,卻發現身上只有那一層薄薄的秋衣秋褲,被子早就不翼而飛。

  兩人同時睜開眼。

  下一秒,兩雙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頭頂上,那個花了大價錢買的磨砂吊燈不見了,只剩下一截黑黢黢的電線頭,像個吊死鬼一樣在風中晃蕩。

  四周原本貼著大白牆紙的牆壁,現在露出了灰撲撲的水泥面,還帶著斑駁的水漬。

  至於他們身下……哪還有什麼床墊?

  兩人正如兩隻白條雞一樣,蜷縮在幾塊光禿禿的木板上!

  「啊——!」

  劉桂蘭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雞,「遭賊了!老唐!遭賊了!」

  她連滾帶爬地跳下床,腳剛一落地。

  「嘶——」

  那是真涼啊!

  原本鋪得嚴絲合縫的紅漆木地板也沒了,腳底下是坑坑窪窪的水泥地,全是灰土和沙礫,扎得腳心生疼。

  「我的大衣櫃!我的五斗櫥!」

  劉桂蘭瘋了一樣撲向牆角。

  那裡原本立著她那個裝滿細軟的大衣櫃,現在連根木頭渣子都沒剩下,只有牆上的一圈印子證明那裡曾經放過東西。

  她又沖向放私房錢的暗格位置,用手指甲拼命去摳牆皮,結果摳了一手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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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空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唐建國此時也反應過來了,他顧不上冷,穿著個大褲衩子站在屋子中間,整個人都在發抖,「誰幹的?這一晚上功夫,連地皮都給颳了一層?」

  就在這時,隔壁房間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

  「媽——!我的衣服呢!我的雪花膏呢!」

  唐霜披頭散髮地從隔壁屋沖了出來。

  她身上就穿了個小背心,凍得嘴唇發紫,想找件衣服蔽體,可這屋裡現在乾淨得連塊抹布都找不到。

  「霜霜!」劉桂蘭看見女兒這副慘樣,趕緊衝過去抱住她,母女倆在冷風中瑟瑟發抖。

  「風……這風是從哪來的?」唐建國牙齒打顫,扭頭看向門口。

  這一看,他兩眼一黑,差點沒暈過去。

  門沒了。

  那扇厚實防盜的入戶大木門,居然也沒了!

  此時正是筒子樓最熱鬧的早高峰。

  樓道里,早起倒尿盆的張大媽、去水房刷牙的李大爺,正路過唐家門口。

  原本大家只是路過,可架不住唐家現在是開放式豪宅啊!

  一眼望去,那叫一個一覽無遺。

  唐建國穿著大褲衩子,劉桂蘭和唐霜抱成一團,一家三口站在滿是灰塵的水泥洞裡,跟耍猴似的。

  「喲!老唐家這是幹啥呢?」張大媽端著尿盆,眼珠子都看直了,「大清早的這是搞行為藝術?這是要重新裝修啊?咋連門都拆了?」

  「嚯!這拆得夠徹底的啊!」李大爺漱口水都忘了吐,「連地板磚都給刨了?這是不過日子了?」

  鄰居們的議論聲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唐建國平時最是個要面子的人,在廠里那是端著架子的老職工,這會兒被鄰居們像看西洋鏡一樣圍觀,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看什麼看!都滾!滾啊!」

  他想找個東西擋一下,可這屋裡除了空氣就是灰,連個遮羞布都沒有。

  「爸!你看那牆上!」唐霜突然指著門口的一面牆尖叫起來。

  唐建國順著手指看過去。

  只見那灰撲撲的水泥牆上,貼著一張白紙。

  上面的字紅得刺眼,歪歪扭扭,像是血寫的一樣。

  唐建國幾步衝過去,眯著老花眼一瞅。

  《斷絕關係書》!

  看完那幾行字,唐建國只覺得天旋地轉,腦血管都要爆開了。

  「……賣女求榮……逼死原配之女……獨吞遺產……」

  這哪是斷絕書,這是催命符啊!

  而且這紙貼在樓道口,鄰居們只要不瞎都能看見!

  「唐婉!是唐婉那個小畜生!」唐建國咬牙切齒地吼道,聲音裡帶著濃濃的血腥味。

  劉桂蘭一聽是唐婉,立馬反應過來。

  「我的錢!」

  她猛地推開唐霜,赤著腳衝到床邊,抓起地上的鞋就往腳上套。

  那是她昨晚脫下來的布鞋,是這屋裡唯二剩下的東西。

  「快!去追那個死丫頭!她要把家裡的東西都卷跑了!」劉桂蘭一邊喊一邊用力蹬鞋。

  結果剛穿進去,就感覺腳底板濕漉漉、黏糊糊的。

  她沒多想,只想趕緊穿上鞋去報警。

  可剛走一步。

  「啊!」劉桂蘭慘叫一聲,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鞋底板像是長在了腳上,裡面不知道塗了什麼強力膠,剛才那一腳踩實了,現在肉皮都被粘住了!

  「這鞋……鞋裡有膠水!」劉桂蘭疼得齜牙咧嘴,想脫卻脫不下來,越動越疼。

  唐建國也剛把那雙解放鞋套上,同樣也是臉色一變,像是踩了屎一樣僵在原地。

  「該死!該死啊!」唐建國氣得把手裡的空氣狠狠一摔,「這死丫頭片子,她是早有預謀啊!」

  「別嚎了!」劉桂蘭披頭散髮,眼神怨毒得像鬼,厲聲道:

  「趕緊去報警,我要讓她把拿走的都送回來,還要讓她蹲監獄!」

  ……

  此時,滬市火車站。

  綠皮火車「況且況且」地冒著白煙,像一條即將甦醒的鋼鐵巨龍。

  唐婉穿著那件特意做了舊的軍大衣,裡頭是暖烘烘的羽絨內膽,頭上戴著一頂雷鋒帽,把那張精緻的小臉遮去了一大半。

  她手裡提著個網兜,裡面裝著幾個茶葉蛋和兩個白面饅頭,正坐在火車站的候車室內,一臉愜意地看著四周忙碌的人群。

  「姑娘,去哪啊?」

  坐在隔壁的大嬸看唐婉長得乖巧,忍不住搭話。

  唐婉轉過頭,眼圈瞬間紅了一圈,聲音細若蚊蠅,還帶著點鼻音:「大嬸,我去大西北……投奔親戚……」

  那模樣,活脫脫一個被生活所迫的小可憐。

  大嬸瞬間母愛泛濫:「哎喲,這可憐見的,大西北那地方苦啊。是不是家裡遇到難處了?」

  「嗯……」唐婉吸了吸鼻子,把頭埋得低低的,

  「家裡……家裡實在是揭不開鍋了,繼母說……說只能把我送走,給姐姐騰地方……」

  大嬸一聽,立馬腦補出一出小白菜地里黃的大戲,義憤填膺地罵了幾句。

  唐婉低著頭,借著帽檐的遮擋,嘴角浮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此時此刻,那一家子應該已經醒了吧?


  至於報警?

  唐婉摸了摸口袋裡那張昨晚特意偽造的借條和複印件,眼裡閃過一絲冷光。

  有些帳,現在才剛剛開始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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