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心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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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酒還溫存,秋風吹著竹簾沙沙作響,但主位的人影已經離席。

  陶霧看著手裡重愈千斤的烏木匣,眼裡還帶著一分難以置信,語聲恍惚:「這便是你說的,殿下與眾不同之處?」

  陶蘅對於這樣的結果也有些意想不到。

  她知道衛芙寧胸襟高遠,卻未曾想,衛芙寧竟真有這樣的氣度,處心積慮接近陶家,只為了讓邊關將士能拿到一把不捲刃的兵器。

  但眼下這個局面,於陶家而言,未嘗不是好事。

  正如崔延所言,奪嫡之路兇險,朝堂紛爭詭譎,稍有不慎便是滿盤皆輸。如今不用走險路便可化解家族之難,已經是最大的幸事了。

  「走吧。」陶蘅收斂心緒,準備起身離去。

  誰知身形剛動,身下的袖擺忽然被一股重力拽住。

  陶蘅微愣,低眸看去,卻見陶霧指尖緊緊攥著她的衣袖,仰頭看她的眼神堅定果決:「重器旁落,便是禍,唯有明君可擔。阿姐,陶家必將成為利於大魏的重器,而殿下便是明君。」

  世人皆道陶家家主沉穩果決、獨當一面,在陶蘅這個長姐面前,陶霧永遠都是可以躲在她的裙擺下,尋求阿姐幫助的幼妹。

  她輕嘆了一聲,有些無奈:「我自是知道殿下是明君,可明君無心籠絡,我等縱然有心歸附,一時也無從借力。」

  「阿姐……」陶霧四下看了看,神色微妙地湊近幾分,小聲道:「要不,咱們找錦卿吹吹風?」

  *

  崔家暖閣。

  「阿嚏。」

  崔玄聿忽然感覺鼻尖微微發癢,懸停的筆尖一頓,偏過頭,連打三聲噴嚏。

  崔箋見狀,抬眸望窗外看了一眼,轉身走到窗邊準備關窗。

  「不必。」崔玄聿出聲止住他的動作。

  崔箋腳步頓住,正要回身,窗外掠過一道灰影,振翅破空,俯衝入窗落於案角。

  這是崔家暗線飼養的信鴿,崔箋眼神一凜,取下綁在鴿足下信筒,拆開封口抽出內里薄紙,匆匆掃過數行,立馬遞上密報:「郎君,事情果然不出您所料,淮南王遇害果真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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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玄聿接過薄紙,垂眸細閱,眉梢不覺攏起。

  暗樁查明:淮南王途經潼關道時,經歷了一次埋伏。這伙賊人設在官道驛站外,趙鎮久經沙場,知道這些人是衝著自己來的,便獨自引開親衛,讓親衛折返回京報信求援。

  沒想到的是,趙鎮轉移期間竟然遇見了第二次截殺,他不得已只能被迫放棄官道,入荒山野嶺,一路且戰且退,最終被逼入深山土坳絕境。而回京報信的親衛皆在路上被截殺,只有一名校尉拼死殺出重圍。

  崔箋倒了杯熱茶,神色凝重:「淮南王乃大魏棟樑,這些人竟然一路布下殺招千方百計置他於死地,簡直可惡。」

  崔玄聿眼裡掠過一絲冷光,淡淡道:「要殺淮南王的不止一批人。」

  崔箋微愣,稍稍思索後,遲疑道:「郎君何出此言?」

  崔玄聿:「淮南王身上中的箭,有兩種。」

  「第一種,箭鏃是尋常鐵製。這種箭,是江湖草寇、地方匪類慣用的東西。第二種,箭鏃是精鋼打造,三棱破甲,雖然沒有軍印,但絕不是民間可以私造出來的利刃。」


  「一種多在肩背和手臂,刀口淺而亂,方向不一,是被人圍住亂砍所致,說明對方人多勢眾,但武藝不精。」

  「第二種刀傷集中在胸腹要害,刀口深而平,角度精準,一刀貫通,這是訓練有素的死士所為。」

  若真是如此,看就細思極恐了。

  崔箋忽然想到什麼,臉色微變,低聲道:「郎君,藩王歸藩,離京路線、時辰、沿途駐停據點,皆由中樞親擬。可淮南王出京不過半日,便被人設了伏,這說明幕後行兇之人不僅能窺伺中樞,還能架空禁軍、封鎖州縣耳目,莫非……是……聖人?」

  「不是他,」崔玄聿語氣篤定,直接否定。

  元熙帝如今受制於衛芙寧,日夜受蠱毒折磨,滿心唯有解毒保命,斷然不會在此時貿然挑釁衛芙寧,更不會在淮南局勢動盪之際再掀風浪。

  崔箋聞言,更加憂心:「若不是陛下,那此人身份更是可怖。連淮南藩王都敢蓄意截殺,顯然覬覦淮南重兵與千里沃土。殿下明日便要啟程南下淮南,這一路山長水遠,此人定不會善罷甘休。」

  崔玄聿沒有接話,指尖在案上輕叩了兩下,忽而抬眸:「那日,在宮門行刺我的金兔刺客,查得怎麼樣了?」

  「郎君稍候。」崔箋轉身從牆角取出一隻黑漆木匣,開箱取出一疊手札卷宗奉上:「大理寺已將金兔刺客一案與昭華公主薨逝案併案徹查,對外定論是大齊細作入境作亂。這是屬下暗中復刻的全部案宗,郎君請過目。」

  崔玄聿接過手札,逐頁翻閱,忽然眸光驟沉:「南郊海棠館……」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若有所思:「這不是太子別院?」

  崔箋點頭:「正是。當日金吾衛聯合南衙衛全城搜捕,一路追蹤金兔刺客蹤跡,線索最終止於南郊海棠館。」

  「金兔……」崔玄聿喃喃開口,腦海中不覺又浮現出鎏金兔提劍殺向自己的眼神。

  那眼神,凌厲偏執,帶著不死不休的瘋魔,明顯就是衝著他來的,絕不是大齊暗衛之流。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這個人似曾相識。

  崔玄聿眸光一定:「我讓你盯著衛禎手下那幾個人,他們如今可有動靜?」

  崔箋:「祿存和破軍三日前便離了盛安,屬下已經派人暗中跟著,若有異動不日便會有消息傳回來。至於那個季無憂,近日一直徘徊在墨寶齋,瞧著似乎是盯上了什麼人。」

  崔玄聿沉吟片刻,目光又落回淮南王的卷宗。

  不管下手的是誰,既然費盡心機殺了淮南王,那便是對淮南勢在必得,他們定然不會允許趙令儀活著歸藩。

  歸藩這一路,只怕兇險萬分。

  「郎君。」崔箋見崔玄聿神色不愉,主動倒了杯茶遞上:「郎君可是在擔心公主殿下?」

  崔玄聿神色倦怠,接過茶,淺抿了一口:「崔盞呢?」

  「郎君!」

  說曹操,曹操到。

  聽見崔盞的聲音,崔箋立馬上前開門,門扉剛開一線,一道身影突然從外面擠了進來,一把將他撞退了好幾步。

  陶蘅不由分說拽著陶霧闖進暖閣:「卿卿啊,常言道養兒千日,用兒一時。事態緊急,這次無論如何,你都要出手幫幫你姨母。」

  崔箋吃痛,扶著門板堪堪站穩,目光一轉,便看見崔盞倚在庭中圓柱上,一邊數銀票一邊朝他招手。

  自從「棄暗投明」後,崔箋極會察言觀色,他先偷覷崔玄聿一眼,見崔玄聿臉色沒有絲毫不愉,當即掩上門,轉頭朝著崔盞跑去。

  「夫人這是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崔盞老神在在:「沒事啊,郎君使心眼子呢~」

  見崔箋一頭霧水,崔盞慢悠悠收好手中銀票,拍了拍崔箋的肩膀:「別愣著了,趕緊收拾行李,準備出門。」

  崔箋拉住他:「去哪?」

  崔盞:「淮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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