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改稻為桑的實施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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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過父親!」

  鄭兆安走進書房,一股熱流撲面而來,其中擺著火爐。

  浙江日暖,可晚上還是有些冷。

  鄭泌昌剛回來,籌措到的糧食正在陸續運到。

  手中有糧,心中不慌。

  浙江本就有近千萬石糧食儲備,再加上這些糧食,可以讓他稍稍鬆口氣了。

  不過,按照鄭兆安的「拖、糧、錢」的方案,這只是一隻腳。

  因為何茂才的無能,還是殘了一小半的腳。

  「坐吧,看看這個。」

  鄭泌昌遞過來一份文書,上面謄抄的是聖旨原文。

  至於聖旨原件,在胡宗憲手中。

  「圈定在嚴州府?」

  鄭兆安並不知道,這是聖旨原文。

  但鄭泌昌願意拿出來,定然蘊含著父親解不開的難題。

  以鄭兆安的聰慧,一眼看出了其中的貓膩。

  「楊公公回話了,五十萬匹絲綢,需八十萬畝稻田改種桑苗。」

  鄭泌昌手指變換,從「五」變成「八」。

  神情也跟著變幻,從不理解到無可奈何。

  他很早意識到要和楊金水通氣,結果沒想到,是這麼個情況。

  根據黃冊普查結果,嚴州府總計不過一百二十萬畝稻田。

  這要是集中推廣,整個嚴州府立馬會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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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不發生民變,他們就在民變線上反覆橫跳。

  鄭兆安本以為只是一個難點,沒想到還有一個隱藏難點。

  改稻為桑剛開始,困難接踵而至。

  鄭兆安深吸一口氣,回到那份公文。

  古代沒有標點符號,故而其字是連續在一起的。

  不過,古人沒有標點符號,卻有類似作用的文字。

  如「之乎者也」等。

  鄭兆安看著那份公文,細細揣摩那句話:

  「文淵閣參預機政事務臣著浙江嚴州府推行改稻為桑之國策。」

  鄭兆安想耍一個小聰明,用標點符號改變斷句,從而鑽漏洞。

  可內閣諸位人精是何等老辣,能給一個八歲孩子鑽漏洞的機會?

  論文字之嚴謹,功底之深厚,沒人強得過內閣那幾位。

  鄭兆安見無法從文字上突破,那只能改換賽道,從理解上下功夫。

  字面意思,讓浙江嚴州府推行改稻為桑。

  那言外之意,是不是浙江都可以推行呢?

  因為這是皇恩浩蕩的好政策,民眾積極參與,踴躍報名,攔都攔不住!

  想到這裡,鄭兆安嘴角的微笑,根本壓不住。

  「可是有了眉目?」

  鄭泌昌邊籌糧,邊思索,就是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來。

  時代的限制,讓他將改稻為桑的範圍,圈定在貧苦民眾身上。

  小民最好欺負,他們無力發聲,只有快死了,才能發出生命最強音。

  就像很多人,不怕民眾拿起法律的武器。

  他們害怕的是,民眾放下了法律,拿起了武器。

  為何官逼民反,當付出的成本高於收益,官猛於寇。

  富農和地主,那是他的鐵桿盟友,也是他未來的歸宿。

  父輩,祖輩,就是這麼一點點強取豪奪,才積累下支撐他讀書的基業。

  鄭泌昌從未想過要動他們的利益,動他們,就是動他自己!

  這怎麼行,這絕對不行。

  鄭兆安若是知道父親的想法,肯定會批判一句:軟弱。

  一番思索,這事必然會導致官逼民反。

  剛拆掉一個雷,又埋下一顆更大的。

  「父親,您可以發起一項倡議。」

  鄭兆安笑道。

  鄭泌昌一點就透,僅僅是兩個字,他就明白了鄭兆安想要說什麼。

  「是呀,倡議好呀!」

  鄭泌昌一拍大腿,興奮道。

  浙江有十一府,按照拖字訣中的慢和分,那每一個府最多也就是十萬畝。

  再細分到每一個縣,也就是一萬畝左右。

  不過,嚴州府六縣只有一百二十萬畝稻田。

  按照均分法,他也要承擔六萬畝改稻為桑的任務。

  這對他們來說,還是太沉重了。

  要知道,杭州府下轄九縣,擁有稻田四百二十萬畝。

  同樣是均分,杭州府的壓力就很輕。

  有了大致方向,就是細細調整各府各縣的分配額度。


  鄭兆安要通過這個方法,將之炒作成人人追捧的香餑餑。

  「除了倡議,還需要各府各縣只張榜一日,在富戶和地主中間口耳相傳。」

  鄭兆安心想,改稻為桑的好事,只坑有錢人,繼續說道。

  他無需解釋營銷學的手段,正因神秘,反而激發很多人試一試的想法。

  不僅如此,還要建立示範田。

  納入示範田的,官收生絲,收購價保底。

  可想要立上這麼一塊牌子,那不是自己寫上就行的,要收費。

  鄭兆安的計策一條一條蹦出來,聽得鄭泌昌心裡犯嘀咕。

  這樣做,能行麼?

  行不行,半個月之後,就能見分曉了。

  正當鄭兆安幫助父親完善改稻為桑的實施細節,又有人來訪。

  鄭兆安告退,看到了一面之緣的杭州知府馬寧遠。

  在原劇情中,他被忽悠著毀堤淹田,成了蒙在鼓裡的替死鬼。

  胡宗憲心善,為了能讓他死一個明白,告訴他為官最重要的道理。

  真是驗證了孔子的那句話,朝聞道夕死可矣。

  不知道這裡的他,又會做什麼選擇。

  「下官見過布政使大人。」

  馬寧遠是胡宗憲提拔上來的,故而不敢和鄭泌昌表現得很親密,用職務稱呼。

  「馬知府來訪,不知何事?」

  鄭泌昌也沒想到他會出現,主動問道。

  「下官聽聞,上峰籌措諸多糧草,心有疑慮,特來請教。」

  馬寧遠也看到了改稻為桑的聖旨。

  可胡總督將這事丟給鄭泌昌與何茂才後,便去了台州大營,一直沒有出來。

  而今,兩位主官又跑出去籌糧,這讓他產生了與何茂才一致的疑惑。

  改稻為桑,為何還不開始?

  開始,它早就開始了。

  並非從楊金水報告,西洋商人慾購絲綢開始。

  而是從鄭兆安穿越過來,便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開始。

  「君應該聽過,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鄭泌昌示意馬寧遠坐下,他端坐在書桌大案之後,背靠太師椅,沉穩道。

  有了糧食,鄭泌昌說話也有底氣了。

  「上峰的意思是,這些糧食是用於改稻為桑?」

  馬寧遠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

  「你上前來,看看這份實施細節。」

  鄭泌昌指了指大案上的紙張。

  鄭兆安邊說,他邊記,同時潤色,已經形成了一份方案。

  馬寧遠看罷方案,心中佩服至極。

  沒想到任務剛下來,布政使便有了腹稿,立馬著手解決籌糧問題。

  解決了糧食問題,就把實施方案寫好,等待蓋印下發。

  「還有何疑問?」

  鄭泌昌已經很久沒有享受過,從容不迫的感覺了。

  自從加入嚴黨,到任浙江布政使,他被嚴黨推著,一步一步向前走。

  從貪得小心翼翼,到貪得從容不迫。

  如今,改稻為桑下來,他又被逼得無暇自顧,只能無奈向前走。

  即便知道那是一個死局,他也只能跳進去。

  「只是聖旨說了在浙江嚴州府、、、、、、」

  馬寧遠擔憂,鄭泌昌的倡議,似乎是違反聖旨。

  「我們只是倡議,並非我等強制!」

  鄭泌昌搖搖頭,辯解其中差別。

  當然,以馬寧遠的智商,也很快想通其中的彎彎繞,明白布政使的意圖。

  自願的事情,民不舉官不究。

  第二天,鄭泌昌出發去江西籌糧,蓋有三司大印的改稻為桑方案下發。

  遠在台州的胡宗憲,時隔兩日,收到了六百里加急送來的方案。

  望著這份方案,他有些猶豫。

  本以為,只有他反對激進的改稻為桑,沒想到鄭泌昌也有類似的想法。

  不過,在胡宗憲看來,鄭泌昌的方案依舊激進。

  若是能分為三年,徐徐圖之,那才是他認為最好的結果。

  給民眾以適應的時間,以利誘之,方可成事。

  只是,以嚴世蕃的性格,沒好處的事情,他們一定會搞事撈好處。

  羅文龍的親筆密信,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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