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皇帝想玩託孤那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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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道:「朕在皇宮裡待了這麼多年,聽了一輩子的萬歲、一輩子的話裡有話、一輩子的口是心非。到了這裡,朕才能喘口氣。」

  李長安看著皇帝,沒有說話。

  皇帝又倒了一杯茶,端起來,沒有喝,只是握著,感受著杯壁上傳來的溫度。

  「寧晏,你知道朕為什麼這麼看重你父親嗎?」

  「因為父親會打仗。」

  「會打仗的人多了。」皇帝搖了搖頭,「朕看重你父親,是因為他是這大周朝最後一個還在說真話的人。」

  「別人跟朕說話,都是撿好聽的說;只有你父親,該說什麼就說什麼,不該說的也說什麼。」

  他喝了一口茶,目光有些悠遠,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

  「有一次他在幽州打了勝仗,朕給他封賞,問他想要什麼。他說——『陛下,臣什麼都不要。臣只想讓您知道,北莽人不是鐵打的,他們也是人,也會死,也會怕。』」

  「朕問他——『你想說什麼?』」


  皇帝放下茶杯,看著李長安。

  「朕記得他說的每一個字。不是因為他說得好聽,而是因為他說的是實話,朕這一輩子,聽過的實話,一隻手數得過來。你父親說的,是其中最有用的一句。」

  李長安沉默了很久,他想起父親在幽州的日子——每天天不亮就起來,騎馬去軍營,看將士們操練;晚上很晚才回來。

  一個人在書房裡看地圖,一看就是一整夜,他很少說話,很少笑。

  很少表達自己的情緒,但他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寧晏。」皇帝忽然叫了他一聲。

  「臣在。」

  「朕帶你來這裡,還有一件事。」

  「陛下請說。」

  皇帝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很少見的東西——不是威嚴,不是算計,而是更接近於一種「請求」的東西。

  「朕老了。」他說,「這個天下,朕撐不了幾年了。昭兒還小,那些大臣們都在打自己的算盤,那些藩王們都在盯著那把椅子。朕需要一個人,在朕走了之後,幫昭兒坐穩那把椅子。」

  他看著李長安的眼睛,一字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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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想讓你來做這個人。」

  院子裡安靜極了,槐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議論著什麼。

  廚房裡傳來皇后切菜的聲音,篤篤篤篤,節奏很穩,像一首無聲的歌。

  太子在牆角的螞蟻窩前蹲著,螞蟻搬家還沒看完,嘴裡嘟囔著什麼,不知道在跟螞蟻說話還是在自言自語。

  大皇子還是靠在牆邊,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呼吸又輕又勻。

  李長安端著茶杯,杯中的茶湯已經涼了,但他沒有喝。

  他看著皇帝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期待,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陛下。」李長安放下茶杯,站起身,抱拳,彎腰,「臣,盡力而為。」

  皇帝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東西,像是一個背了太久重擔的人。

  終於把擔子分了一些給別人——哪怕只是很少很少的一點點。

  「好。」皇帝說,「有你這句話,朕就放心了。」

  他站起身,走到廚房門口,朝裡面喊了一聲。「茹簪,飯好了沒?」

  「快了快了!」皇后從廚房裡探出頭來,額頭上全是汗,臉上還沾了一點麵粉,像一隻花貓,「你們再坐一會兒,馬上就好。」

  皇帝看著她那副樣子,笑了。

  那笑容很溫暖,不像一個皇帝對一個皇后的笑。

  更像一個丈夫對一個妻子的笑——隨意的,自然的,不需要任何修飾的。

  「昭兒!」皇帝朝牆角喊了一聲,「別看了,螞蟻搬家有什麼好看的,回來吃飯!」

  太子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小跑著過來。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臉上全是興奮,像是剛發現了一個新大陸。

  「父皇,螞蟻搬家好有意思!它們排著隊走,誰也不搶誰的道,比朝堂上的那些大臣還有規矩!」

  皇帝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很大,很暢快,在院子裡迴蕩,驚起了槐樹上的幾隻麻雀,撲稜稜地飛走了。

  「好好好,螞蟻比大臣有規矩。」

  皇帝摸了摸太子的頭溫柔說道:「回去你給朕寫篇文章,就寫螞蟻和大臣的區別。」

  太子的臉一下子垮了。「父皇……」

  「不寫也行,那你告訴朕,螞蟻和大臣的區別是什麼?」

  太子想了想,認真地說:「螞蟻不吵架,大臣吵架。」

  皇帝又笑了,這一次,連皇后都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笑了。

  李長安也笑了 就連靠在牆邊睡著的大皇子,都被笑聲吵醒了。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大家都在笑,也跟著笑了——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笑。

  陽光從槐樹的葉子間漏下來,落在院子裡,落在每個人的身上。

  這一刻,這座普普通通的宅子裡,沒有皇帝,沒有皇后,沒有太子,沒有大皇子,沒有燕北王世子。

  只有一個丈夫在等妻子做飯,一個父親在跟兒子說話,一個叔叔在陪侄兒聊天。

  一家人,吃一頓飯,簡簡單單的,像白龍鎮上的任何一戶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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