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鐵騎出關十萬丈,不及家中一碗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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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先生,請上座。」周瑞親自引路,把莊子賢請到了主位旁邊的位置。

  莊子賢拱了拱手,沒有推辭,坐了下來。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很慢,很輕,像是在數人頭,又像是在看誰值得他多看一眼。

  當他的目光掃到李長安的時候,停了一下。

  只是一瞬。

  但李長安感覺到了。

  那目光里有審視,有好奇,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是在說「你就是那個燕北王世子」,又像是在說「我早就聽說過你」。

  李長安與他對視了一眼,微微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莊子賢也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移開了目光。

  詩會開始了。

  先是二皇子周瑞致辭,說了些場面話,什麼「以文會友」

  「共襄盛舉」之類的,李長安沒怎麼聽進去。

  然後是三皇子周宇宣布詩會的規則——每人作詩一首,不限主題,不限格律,但要切合時令。

  院子裡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有人鋪紙磨墨,有人咬筆沉思,有人交頭接耳討論著什麼。

  李長安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他一個武將,被拉來參加詩會,還要作詩?

  武睿哲湊過來,小聲說:「你不會作詩?」

  「會一點。」李長安說。

  「真的假的?」

  「真的。」李長安想了想,腦子裡冒出幾句前世的詩。

  但很快又否定了——那不是他自己的東西,拿出來裝逼也沒意思。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字。

  不是詩,是幾句大白話。

  武睿哲湊過來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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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也叫詩?」

  「不叫。」李長安放下筆,「但這是我想說的。」

  武睿哲又看了一遍那幾句大白話,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

  從好笑變成了認真,從認真變成了沉默。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拍了拍李長安的肩膀。

  詩會進行了半個時辰,交上來的詩作堆了厚厚一摞。

  二皇子和三皇子請莊子賢點評,莊子賢沒有推辭,拿起那些詩作,一篇一篇地看。

  他看得很慢,每一篇都看了很久。

  有時候會點頭,有時候會搖頭,有時候會把某篇詩抽出來,放在旁邊。

  李長安注意到,被他抽出來的那幾篇,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不是寫得最好的,是寫得最真的。

  最後,莊子賢放下了手中的詩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諸位的詩,老夫都看過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眾人,「有的華麗,有的簡樸,有的工整,有的隨性。但真正讓老夫記住的,只有一篇。」

  他從那摞詩作中抽出一張紙,舉了起來。

  李長安看到那張紙的時候,心裡動了一下。

  那是他的。

  「這一篇,沒有格律,沒有典故,甚至連押韻都沒有。」

  莊子賢的聲音不疾不徐,「但老夫讀了三遍,每一遍都能讀出新的東西。」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念了出來。

  「秋風起,落葉黃,京城大,人茫茫。鐵騎出關十萬丈,不及家中一碗湯。」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響起了低低的議論聲。

  有人在笑——這算什麼詩?有人在皺眉——燕北王世子就這水平?

  有人在沉默——那最後一句,怎麼聽著有點心酸?

  莊子賢放下那張紙,看著李長安。

  「燕北王世子,老夫想問你一個問題。」

  李長安抱拳:「先生請說。」

  「你說『鐵騎出關十萬丈,不及家中一碗湯』——那你說,是鐵騎出關重要,還是家中一碗湯重要?」

  院子裡更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李長安,等著他的回答。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但深得很。

  鐵騎出關,是保家衛國;家中一碗湯,是人倫親情。

  選前者,是忠臣;選後者,是孝子。

  怎麼選都不對,怎麼選都會被挑刺。

  李長安看著莊子賢,沉默了。

  然後他笑了。

  「先生,這個問題,晚輩答不了。」

  「為什麼?」

  「因為晚輩既帶過鐵騎出關,也想念過家中的一碗湯。」

  李長安的聲音不高不低,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這兩樣東西,在晚輩心裡,一樣重。非要選一個,晚輩選不出來。」

  莊子賢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賞,有感慨,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找到了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好。」莊子賢說,「好一個選不出來。」

  他把那張紙折好,收進了袖子裡。

  「這一篇,老夫帶回去,慢慢讀。」

  院子裡響起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北莽半聖,居然把燕北王世子寫的幾句大白話收進了袖子裡——這意味著什麼?

  李長安看著莊子賢的袖子,心裡也動了一下。

  但他沒有說什麼,只是抱拳道謝。

  詩會還在繼續,但李長安已經不怎麼關注了。

  他端著酒杯,站在院子角落的一棵桂花樹下,看著月色下的端王府,腦子裡在想一件事。

  莊子賢為什麼要來,一個北莽的大儒,碰巧路過大周京城。

  有點巧了吧。

  巧得像是有人刻意安排好的。

  「世子。」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長安轉過身,看到一個三十來歲的書生打扮的人站在他身後,手裡端著一杯茶,笑眯眯地看著他。

  「你是誰?」

  「晚輩姓莊,莊明遠。」書生拱了拱手,「莊子賢是家父。」

  李長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世子不要緊張。」莊明遠笑了笑,「家父讓晚輩來傳一句話。」

  「什麼話?」

  莊明遠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

  「家父說——『燕北王世子,老夫在北莽等你。』」

  他說完,退後一步,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李長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手裡的酒杯微微晃了一下。

  在北莽等他?

  什麼意思?

  他抬頭看了一眼主位上的莊子賢。

  那個老者正端著茶杯,和三皇子說著什麼,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像是一個慈祥的長輩在跟晚輩聊天。

  察覺到李長安的目光,莊子賢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兩個人的目光在夜空中交匯。

  莊子賢笑了笑,微微點頭,然後移開了目光。

  李長安握著酒杯,站在桂花樹下,秋風從院子裡吹過,帶著桂花的香氣和初冬的涼意。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這場詩會,表面上是二皇子和三皇子辦的,但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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