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四皇子的坦白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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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長安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後來太子立了,是五弟。我以為我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我以為我不用再爭了,我以為我可以安安穩穩地做一個閒散王爺,讀讀書,喝喝茶,養養花,等將來五弟登基了,我給他磕個頭,他給我一塊封地,我去就藩,了此殘生。」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歡喜,只有苦澀。

  「可是不行。」

  他坐直了身子,雙手撐在書案上,身體前傾,目光直直地盯著李長安。

  「你知道為什麼不行嗎?因為父皇不讓,因為朝臣不讓,因為太后——也不讓。」

  他最後三個字說得很重,重到像是在咬牙切齒。

  李長安捕捉到了他語氣里的微妙變化。

  太后——他說的不是「太后娘娘」,而是「太后」。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沒有敬意,沒有親近,只有一種冰冷的距離感。

  「太后不是你的後盾嗎?」李長安問。

  「後盾?」周乾笑了,笑得很大聲,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寧晏,整個京城人都覺得太后是我的後盾,對吧?你是不是也覺得?」

  李長安沒有說話,默認了。

  「那我問你——太后為什麼要做我的後盾?她是我祖母,不錯,可她也是皇帝的娘,同樣也是太子的祖母,她憑什麼偏向我?憑什麼?」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但很快又壓了下去,恢復成那種平靜得讓人後背發涼的語氣。

  「你不會真的以為,太后是因為喜歡我,才對我好吧?」

  李長安的手指在茶杯上輕輕摩挲著,沒有接話。

  周乾看著他,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自己說了下去。

  「太后對我好,是因為我母妃。我母妃是淑妃,是太后的外甥女,太后是我母妃的親姑姑,所以她對我好,不是因為我,是因為我母妃是她娘家人。」

  「就這麼簡單?」

  「簡單?」周乾搖了搖頭,「不簡單。一點都不簡單。太后對我好,是因為她想在後宮培植自己的勢力。」

  「我母妃是她在宮裡最信任的人,我是她手裡最好用的棋子,她需要用我來制衡皇后,需要用我來牽制太子,需要用我來——讓父皇不敢動她。」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李長安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他聽出了周乾話里的意思。

  太后在後宮經營了幾十年,根基深厚,連皇帝都不敢輕易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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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四皇子周乾,不過是她手裡的一枚棋子。

  一枚隨時可以拋棄的棋子。

  「那你母妃呢?」李長安問,「淑妃娘娘也是把你當棋子?」

  周乾沉默了很久。

  「她不是。」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到像是一聲嘆息,「她只是……太想保護我了。她以為把我推到那個位置上,我就能安全。她以為只要我當了皇帝,就沒有人能傷害我。」

  他低下頭,看著書案上的茶杯。

  「可是她不知道,那個位置,才是最危險的。」

  李長安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

  「你說皇帝讓你留下來跟我斗。他怎麼說的?原話。」

  周乾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你確定要聽?」

  「我都坐在這裡了,還有什麼不能聽的?」

  周乾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了。

  「三個月前,父皇召我入宮。在御書房裡,只有我們兩個人。他問我——『乾兒,你想去交趾嗎?』我說想。他說——『那你就別去了。』」

  他模仿皇帝的語氣,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腔調。

  「他說——『燕北王世子要進京了。你留在京城,替我看著他。他做什麼,你做什麼;他去哪裡,你去哪裡;他跟誰來往,你也跟誰來往。我要知道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

  「我當時問他——『父皇,只是看著嗎?』」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那笑容我現在還記得——不是父親對兒子的笑,是棋手對棋子的笑。」

  「他說——『看著,偶爾也可以推一把。至於怎麼推,你自己把握。』」

  周乾說完,端起茶杯,發現茶已經涼透了,又放下了。

  「這就是他要我做的事。」他看著李長安,「看著你,必要時推你一把。不是要殺你,是要——試探你。」

  李長安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試探我什麼?」

  「試探你的底線在哪裡。」周乾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試探你會不會反,試探燕北軍會不會跟著你反,試探滿朝文武在你和我之間會站誰的隊。」

  他一口氣說了四個「試探」,每一個都像一把刀,扎在李長安的心口上。

  「你在京城的一舉一動,父皇都看在眼裡。你殺了三個十境高手,他給你送千年人參。」

  「你跟魏國公家的人走得近,他裝作不知道,你跟太子學武藝——你以為他不知道?他知道,他什麼都知道。」

  周乾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吹進來,吹散了書房裡沉悶的空氣。窗外的月光灑在地上,白得像霜。

  「他說——『乾兒,你是朕的好兒子。』」

  他回過頭,看著李長安,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英俊的面孔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感情,就像在看兩件東西——兩件他隨時可以打碎、可以扔掉的東西。」

  李長安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李雄霸,那個號稱「燕北天狼」的男人。

  雖然被劇情強行降智了無數次,但至少——父親看他的時候,眼睛裡是有感情的。

  而皇帝看自己的兒子,眼睛裡沒有感情。

  這大概就是皇家。

  「你說皇帝想讓你死?」李長安忽然問了一句。

  周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不是想讓我死,他是想讓所有皇子都死。」

  他轉過身,背靠著窗框,雙手抱胸。

  「大皇子周楓,母妃是夏廢妃,被關在冷宮裡,他自己也不受寵,二皇子周瑞,母妃是個貴人,沒有背景,沒有勢力,在朝中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三皇子周宇,母妃是個嬪,一樣沒有分量,我,表面上有太后和淑妃撐腰,實際上不過是一枚棋子,五弟周昭,太子,有皇后和南家在後面,可他今年才十二歲。」

  他一口氣把五個皇子都數了一遍,然後問了一個問題。

  「你發現沒有,這五個皇子,沒有一個是有真正實力的。」

  李長安的眉頭皺了起來。

  「大皇子沒有勢力,二皇子沒有背景,三皇子沒有分量,我沒有兵權,五弟年紀太小,五個皇子,各有各的短板,誰也不可能真正威脅到父皇。」

  「這說明什麼?」

  周乾看著他,一字一頓。

  「說明父皇根本就不想立任何一個皇子為太子。他立五弟,是因為五弟最小、最好控制。他留著我們幾個大的,是為了讓我們互相制衡、互相牽制。他是要把皇位——坐到自己死的那一天。」

  李長安的手指停住了。

  他想起了歷史上那些晚年不肯放權的老皇帝。他們活著的時候,把兒子們當棋子擺弄;他們死了之後,兒子們為了那把椅子殺得血流成河。

  皇帝周景帝,不過是在重蹈覆轍罷了。

  「那刺殺呢?」李長安把話題拉回來,「長街上的刺殺,到底是誰幹的?」

  周乾沉默了很久。

  他走回書案後面,從抽屜里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到李長安面前。

  「你自己看。」

  李長安拿起信,展開。

  信紙是上好的宣紙,筆跡清秀工整,一看就是出自女子之手。他掃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縮。

  信上只有幾句話——

  「乾兒,燕北王世子不可留。他若活著,你永無出頭之日。此事你不必插手,母妃自會安排。太后娘娘也已應允。事成之後,你便是大周的功臣。」

  沒有落款,但那個「母妃」二字,已經說明了一切。

  淑妃。

  四皇子的親生母親。

  李長安把信放下,看著周乾。

  「你母妃要殺我,你不知道?」

  周乾苦笑了一聲。

  「我知道她不喜歡你,她說你進京是做質子,實則是在京城安插燕北的勢力,她說你教太子武藝,別有用心。」

  「她說你和魏國公走得近,是在結黨營私,她說你早晚會反,大周會被你顛覆,她只是怕你傷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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