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皇后娘娘的信。
「什麼？」
「三家都送了東西，但三家都沒有說——誰幹的。」
李長安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是啊。」他放下茶杯，「誰也不說。」
書房裡沉默下來。
窗外傳來燕北鐵騎操練的聲音，整齊的喊殺聲在院子裡迴蕩。
那是留在城裡的那三十多個鐵騎，剩下的駐紮在城外。
說到城外的駐軍，李長安忽然想起一件事。
「吳定國來了嗎？」
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趙鐵山的聲音——他肋骨斷了，但綁了夾板之後照常當值，誰也勸不住。
「世子，吳副將到了。」
李長安站起身：「讓他進來。」
吳定國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黑面膛，大手大腳，一看就是常年在馬背上討生活的人。
他是那二百燕北鐵騎的副統領，平日裡帶著大部分人駐紮在城外，城內只留三十多人輪值護衛。
昨晚長街遇襲的時候，駐紮城外的鐵騎來不及進城增援，等他們得到消息，仗已經打完了。
吳定國一進門，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世子！末將來遲，罪該萬死！」
他的眼眶通紅，聲音發哽。
昨夜戰死的那二十多個燕北鐵騎，都是他的兵，都是跟了他好幾年的老兄弟。
從幽州一路跟到京城，在城外風餐露宿了好幾個月。
還沒過一天安生日子，就死在了京城的長街上。
李長安走過去，把他扶起來。
「起來，跪什麼跪。」
吳定國站起來，李長安才看到他身後還跟著十個人。
個個風塵僕僕，甲冑上還沾著露水，一看就是連夜趕路進城的。
「你們從城外進來的？」李長安皺眉。
「是。」吳定國擦了擦眼睛，「昨夜得到消息，末將本想帶著所有人馬進城，但轉念一想，帶太多人進城，朝廷那邊不好交代。所以就帶了十個人，連夜趕進來。」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李長安。
「世子，城外的兄弟們聽說您遇刺，都紅了眼。他們讓末將帶話——不管是誰幹的，只要世子一聲令下，兄弟們立刻進城，把人揪出來，碎屍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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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安看著他那雙通紅的眼睛，沉默了一會兒。
「不行。」
「世子——」
「我說不行。」李長安的聲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城外那百十號人，是我的底牌，不能輕易動，朝廷本來就忌憚我帶兵進京，你們要是浩浩蕩蕩地進了城，正好給了某些人發難的藉口。」
吳定國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
「可是世子，昨晚要是城外的兄弟在——」
「昨晚的事已經過去了。」李長安打斷他，「二十多個兄弟的命，我記著。他們的血不會白流。」
吳定國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重重地抱拳。
「是！」
李長安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城外的兄弟們，士氣怎麼樣？」
吳定國挺直了腰板：「士氣高漲！兄弟們都說，世子替他們報了仇，三個十境的頭都是世子親手砍下來的，他們跟著這樣的主帥，死了也值！」
李長安點了點頭。
「回去告訴他們，好好練兵，養精蓄銳。」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院子，聲音很平靜，「京城的事，我自有分寸。」
「是！」吳定國抱拳，轉身要走，又停下來。
「世子。」他的聲音很低，「末將多嘴說一句——城外的兄弟，只有一百多號人。這點人馬，在京城的勢力面前，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李長安。
「世子，要不要從幽州再調些人來？」
李長安沒有說話。
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院子，看著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秋風中簌簌作響。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不急。」他說，「幽州的人馬，不是用來守城的。」
吳定國愣了一下，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末將明白了。」
他帶著那十個鐵騎，大步走出了院子。
馬蹄聲響起，漸行漸遠。
陳亮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李長安身邊，和他並肩看著窗外。
「你真的不打算從幽州調人？」
「現在不是時候。」李長安搖了搖頭，「皇帝讓我進京做質子，我帶了二百鐵騎，他已經很不高興了。要不是我爹在幽州壓著，這二百鐵騎都帶不進來。」
「現在我要是再從幽州調人，那就是明著告訴皇帝——我不信任他，我要在京城屯兵。」
「你不信任他？」陳亮笑了，「你本來就不信任他。」
「那也不能擺在明面上。」
陳亮沉默了。
他知道李長安說得對，質子就是質子，裝也得裝出幾分恭順的樣子。
如果連這點體面都不給對方留，那就真的是撕破臉了。
「可是昨晚的事……」陳亮欲言又止。
「昨晚的事，皇帝比我急。」李長安轉過身，回到書案前坐下。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有人調動了幾百黑甲兵和三個十境高手來刺殺朝廷命官。這說明什麼？說明在京城，有一股勢力已經大到可以瞞過他的耳目行兇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皇帝現在比我更想知道，到底是誰幹的。」
陳亮想了想，點了點頭。
「有道理。」
「所以現在不用急。」李長安放下茶杯，「有人比我們急，讓他們去查。等查到了，自然會有個說法。查不到——」
他頓了頓，嘴角彎了一下，帶著幾分冷意。
「查不到，那就更好了。」
陳亮看著他，忽然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為什麼查不到更好？」
「查不到，就說明這股勢力大到連皇帝都動不了。」
李長安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到時候，我想做什麼，都有了理由。」
陳亮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李長安啊李長安。」他搖著扇子，嘖嘖稱奇，「你這個人，真的是……」
「是什麼？」
「是個瘋子。」
李長安沒有否認。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昨晚的畫面。
三個十境高手，幾百黑甲兵，二十多個燕北鐵騎的命。
六珠菩薩及時出現，三刀砍下三顆人頭。
皇帝送來的千年人參，皇后的百年何首烏，太后的護身符和白玉觀音像。
還有六珠菩薩那句——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做不做皇帝。
他睜開眼睛，目光落在書案上那尊白玉觀音像上。
觀音低眉，慈悲含笑，仿佛在看著世間的一切。
「做不做皇帝？」
他喃喃自語，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窗外，秋風乍起，吹落了一地黃葉。
「三家都送了東西，但三家都沒有說——誰幹的。」
李長安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是啊。」他放下茶杯，「誰也不說。」
書房裡沉默下來。
窗外傳來燕北鐵騎操練的聲音，整齊的喊殺聲在院子裡迴蕩。
那是留在城裡的那三十多個鐵騎，剩下的駐紮在城外。
說到城外的駐軍，李長安忽然想起一件事。
「吳定國來了嗎？」
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趙鐵山的聲音——他肋骨斷了，但綁了夾板之後照常當值，誰也勸不住。
「世子，吳副將到了。」
李長安站起身：「讓他進來。」
吳定國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黑面膛，大手大腳，一看就是常年在馬背上討生活的人。
他是那二百燕北鐵騎的副統領，平日裡帶著大部分人駐紮在城外，城內只留三十多人輪值護衛。
昨晚長街遇襲的時候，駐紮城外的鐵騎來不及進城增援，等他們得到消息，仗已經打完了。
吳定國一進門，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世子！末將來遲，罪該萬死！」
他的眼眶通紅，聲音發哽。
昨夜戰死的那二十多個燕北鐵騎，都是他的兵，都是跟了他好幾年的老兄弟。
從幽州一路跟到京城，在城外風餐露宿了好幾個月。
還沒過一天安生日子，就死在了京城的長街上。
李長安走過去，把他扶起來。
「起來，跪什麼跪。」
吳定國站起來，李長安才看到他身後還跟著十個人。
個個風塵僕僕，甲冑上還沾著露水，一看就是連夜趕路進城的。
「你們從城外進來的？」李長安皺眉。
「是。」吳定國擦了擦眼睛，「昨夜得到消息，末將本想帶著所有人馬進城，但轉念一想，帶太多人進城，朝廷那邊不好交代。所以就帶了十個人，連夜趕進來。」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李長安。
「世子，城外的兄弟們聽說您遇刺，都紅了眼。他們讓末將帶話——不管是誰幹的，只要世子一聲令下，兄弟們立刻進城，把人揪出來，碎屍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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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安看著他那雙通紅的眼睛，沉默了一會兒。
「不行。」
「世子——」
「我說不行。」李長安的聲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城外那百十號人，是我的底牌，不能輕易動，朝廷本來就忌憚我帶兵進京，你們要是浩浩蕩蕩地進了城，正好給了某些人發難的藉口。」
吳定國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
「可是世子，昨晚要是城外的兄弟在——」
「昨晚的事已經過去了。」李長安打斷他，「二十多個兄弟的命，我記著。他們的血不會白流。」
吳定國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重重地抱拳。
「是！」
李長安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城外的兄弟們，士氣怎麼樣？」
吳定國挺直了腰板：「士氣高漲！兄弟們都說，世子替他們報了仇，三個十境的頭都是世子親手砍下來的，他們跟著這樣的主帥，死了也值！」
李長安點了點頭。
「回去告訴他們，好好練兵，養精蓄銳。」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院子，聲音很平靜，「京城的事，我自有分寸。」
「是！」吳定國抱拳，轉身要走，又停下來。
「世子。」他的聲音很低，「末將多嘴說一句——城外的兄弟，只有一百多號人。這點人馬，在京城的勢力面前，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李長安。
「世子，要不要從幽州再調些人來？」
李長安沒有說話。
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院子，看著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秋風中簌簌作響。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不急。」他說，「幽州的人馬，不是用來守城的。」
吳定國愣了一下，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末將明白了。」
他帶著那十個鐵騎，大步走出了院子。
馬蹄聲響起，漸行漸遠。
陳亮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李長安身邊，和他並肩看著窗外。
「你真的不打算從幽州調人？」
「現在不是時候。」李長安搖了搖頭，「皇帝讓我進京做質子，我帶了二百鐵騎，他已經很不高興了。要不是我爹在幽州壓著，這二百鐵騎都帶不進來。」
「現在我要是再從幽州調人，那就是明著告訴皇帝——我不信任他，我要在京城屯兵。」
「你不信任他？」陳亮笑了，「你本來就不信任他。」
「那也不能擺在明面上。」
陳亮沉默了。
他知道李長安說得對，質子就是質子，裝也得裝出幾分恭順的樣子。
如果連這點體面都不給對方留，那就真的是撕破臉了。
「可是昨晚的事……」陳亮欲言又止。
「昨晚的事，皇帝比我急。」李長安轉過身，回到書案前坐下。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有人調動了幾百黑甲兵和三個十境高手來刺殺朝廷命官。這說明什麼？說明在京城，有一股勢力已經大到可以瞞過他的耳目行兇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皇帝現在比我更想知道，到底是誰幹的。」
陳亮想了想，點了點頭。
「有道理。」
「所以現在不用急。」李長安放下茶杯，「有人比我們急，讓他們去查。等查到了，自然會有個說法。查不到——」
他頓了頓，嘴角彎了一下，帶著幾分冷意。
「查不到，那就更好了。」
陳亮看著他，忽然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為什麼查不到更好？」
「查不到，就說明這股勢力大到連皇帝都動不了。」
李長安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到時候，我想做什麼，都有了理由。」
陳亮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李長安啊李長安。」他搖著扇子，嘖嘖稱奇，「你這個人，真的是……」
「是什麼？」
「是個瘋子。」
李長安沒有否認。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昨晚的畫面。
三個十境高手，幾百黑甲兵，二十多個燕北鐵騎的命。
六珠菩薩及時出現，三刀砍下三顆人頭。
皇帝送來的千年人參，皇后的百年何首烏，太后的護身符和白玉觀音像。
還有六珠菩薩那句——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做不做皇帝。
他睜開眼睛，目光落在書案上那尊白玉觀音像上。
觀音低眉，慈悲含笑，仿佛在看著世間的一切。
「做不做皇帝？」
他喃喃自語，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窗外，秋風乍起，吹落了一地黃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