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這是要內訌乎？
熱熱鬧鬧的封賞終於結束，領了封賞的將佐也都回了自己的船。
但是都統以上將領都沒走，因為還有一件大事：行朝何去何從？
且不說崖山島上的行宮已經被張世傑一把火燒掉，就算沒燒掉，行朝也不可能一直留在崖山島，官家不能一直當個島主。
尤其是現在宋軍已經贏得崖山水戰的勝利，元軍的水師主力都在崖山水道全軍覆滅，行朝就更沒必要留在崖山這個小島上。
不過，議事還沒有開始，小皇帝趙昺就扛不住了。
七八歲的小孩子，熬不了大夜，能夠扛到亥末就已經非常的難得。
俞太后當即起身對陸秀夫說道：「左相，官家已經乏了，我們也不懂軍國大事，行朝之事就交給左相右相和諸位卿家裁量。」
俞太后不是自謙，她和楊太后是真的不懂。
畢竟，不是每個后妃都是劉娥、高滔滔。
臨安沒陷落之前，楊淑妃和俞修容就只是普通的妃嬪，兩人從來沒有系統性的學習過政治，甚至從來沒接觸過政治，怎麼會懂？
現在的垂簾聽政，完全就是趕鴨子上架。
「既如此，臣等恭送陛下以及兩位太后。」陸秀夫趕緊率領文武百官俯身相送。
送走小皇帝和兩宮太后，陸秀夫直起身，第一個問的就是文天祥：「右相以為，行朝當遷往何處駐蹕？」
文天祥不假思索的答道：「必當遷往瓊州。」
「為何是瓊州？」禮部侍郎麥文輔不解道，「且不說瓊州已為韃子所據，即便是韃子未曾占據瓊州，彼也不過一偏僻小州，遠不如泉州富庶，為何不遷去泉州駐蹕？」
「麥侍郎所言極是，去泉州駐蹕方為上策。」在場的文官齊涮涮下場支持。
是去窮鄉僻壤駐蹕，還是去富庶大州駐蹕，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怎麼選。
文官之前就想去泉州，是張世傑不讓。
「要我說，就應該去廣州駐蹕。」張世傑還是不讓去泉州，「韃子在崖山新敗，水師主力更全軍覆滅，其陸師也在崖山，廣州空虛，正好趁其空虛之時發兵從水路突襲，只等我大宋天兵一到，廣州定會不戰而降。如此一來，崖山韃子進則無糧餉，退則無所據，必然不戰自潰，然後傳檄各州，廣南東路可不戰而下。」
聽到這話，張世傑的幾個部將頓時來勁了。
主要還是，這幾個武夫終於能插得上話了。
「樞帥所言極是，官家就應該去廣州駐蹕。」
「此時廣州空虛，不發兵取之，更待何時。」
「我願率本部軍馬為大軍前鋒，先行開路。」
「兵貴神速，不可有一刻延誤，當速速發兵！」
文韜聽了直接就笑出聲，說的簡直比唱的都好聽。
仿佛廣州就是一座空城，等著宋軍開船過去白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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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時間退回去三個月，並且宋軍贏了崖山之戰，沒準真能一紙檄文輕鬆拿下廣州，廣南東路同樣有機會傳繳而定。
就跟三個月前拿下泉州，福建七個軍州傳繳而定。
可是現在的局面，已經不再是三個月前的局面了。
因為，元廷已經開始在南宋舊地全面推行包稅制。
這時候再去廣州，不要說是定居廣州蕃坊的色目、大食、占城、三佛齊或者勃泥人，就連商賈士紳一體的漢人士紳也會反過來幫元軍打宋軍。
即是說，宋軍看到的不會是城中百姓壺漿簞食以迎王仰，而是扶老攜幼走上城頭幫著元軍守衛城池，宋軍將會面對廣州士紳百姓的群起而攻。
「豎子！你笑甚？」見文韜發笑，張世傑的部將陳寶立刻怒了。
文韜不過十九歲，就被封為國公，還兼任都督福建廣東諸軍事，讓陳寶這些莽夫都快要妒嫉得發瘋！所以這會聽到文韜嗤笑，就像踩到尾巴的小狗跳起來。
文韜心說這可是你們給機會，那我可不客氣了，當即走上前給了陳寶一記大耳括子：「你一個開國侯，竟敢當眾辱罵我這個楚國公，誰給你的膽子？」
文韜這一巴掌用了全力，陳寶整個人直接被扇懵。
「文道生，你好大膽子！」張世傑猛一拍椅子扶手，霍然起身。
之前跟文家父子吵架就沒有吵贏，這一次張世傑絕不會再退讓，陸秀夫出面都不行。
屬於張世傑一系的武將，如張達、翟國秀、劉俊、方遇龍等人，便紛紛跟著站起身，有心急的甚至於把刀都拔了出來。
他們對文道生是有好感，但畢竟是張世傑部將。
趙孟溁、鄒渢、熊桂他們也毫不猶豫的拔刀相向。
蘇劉義和蘇景瞻父子兩個沒有絲毫的猶豫，當即也跟著拔刀站到文韜的身後。
兩伙武將隔著一群文官，立刻形成了對峙，氣氛一下緊張起來，卻把中間的一群文官嚇了一個半死。
張弘范似乎高估了宋軍，甚至都還沒有收到元軍撤兵的消息，文天祥父子與張世傑之間就要爆發內訌了。
……
西江口，將近子初時分，輜重隊也緩緩駛出軍營。
原本馬嘶人沸、熙熙攘攘的營壘一下子變得空曠。
阿里海牙最後回頭看了眼已經空了的營壘，將目光轉向鍾蜚文：「先生，你真覺得張世傑與文天祥父子會發生內訌？」
鍾蜚文忍不住暗暗腹誹，這都已經撤兵了，再問這個是不是有些太遲了？
只不過，鍾蜚文表面上卻不敢有絲毫輕慢，躬身攏手再一臉諂媚地說道：「平章不必多慮，張世傑不過是一介武夫，文天祥雖然謙遜，但是文家父子現在手握重兵，必然不甘心受制於張世傑，是故雙方發生矛盾爆發內訌是必然之事！」
「那就好，那就好。」阿里海牙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沒過多久，哨馬也陸續回來，並沒有發現宋軍追兵。
「看來是我多慮了。」阿里海牙冷笑了一聲，當即喚出營壘兩側的騎兵，然後踏著月色去追趕前面先走的大軍。
元軍走後，西江口就徹底陷入到了死寂當中。
過了不知道有多久，才終於又有細微的馬蹄聲響起，隨即一騎宋軍哨馬就幽靈似的出現在了營壘外。
但是都統以上將領都沒走，因為還有一件大事：行朝何去何從？
且不說崖山島上的行宮已經被張世傑一把火燒掉，就算沒燒掉，行朝也不可能一直留在崖山島，官家不能一直當個島主。
尤其是現在宋軍已經贏得崖山水戰的勝利，元軍的水師主力都在崖山水道全軍覆滅，行朝就更沒必要留在崖山這個小島上。
不過，議事還沒有開始，小皇帝趙昺就扛不住了。
七八歲的小孩子，熬不了大夜，能夠扛到亥末就已經非常的難得。
俞太后當即起身對陸秀夫說道：「左相，官家已經乏了，我們也不懂軍國大事，行朝之事就交給左相右相和諸位卿家裁量。」
俞太后不是自謙，她和楊太后是真的不懂。
畢竟，不是每個后妃都是劉娥、高滔滔。
臨安沒陷落之前，楊淑妃和俞修容就只是普通的妃嬪，兩人從來沒有系統性的學習過政治，甚至從來沒接觸過政治，怎麼會懂？
現在的垂簾聽政，完全就是趕鴨子上架。
「既如此，臣等恭送陛下以及兩位太后。」陸秀夫趕緊率領文武百官俯身相送。
送走小皇帝和兩宮太后，陸秀夫直起身，第一個問的就是文天祥：「右相以為，行朝當遷往何處駐蹕？」
文天祥不假思索的答道：「必當遷往瓊州。」
「為何是瓊州？」禮部侍郎麥文輔不解道，「且不說瓊州已為韃子所據，即便是韃子未曾占據瓊州，彼也不過一偏僻小州，遠不如泉州富庶，為何不遷去泉州駐蹕？」
「麥侍郎所言極是，去泉州駐蹕方為上策。」在場的文官齊涮涮下場支持。
是去窮鄉僻壤駐蹕，還是去富庶大州駐蹕，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怎麼選。
文官之前就想去泉州，是張世傑不讓。
「要我說，就應該去廣州駐蹕。」張世傑還是不讓去泉州，「韃子在崖山新敗，水師主力更全軍覆滅，其陸師也在崖山，廣州空虛，正好趁其空虛之時發兵從水路突襲，只等我大宋天兵一到，廣州定會不戰而降。如此一來，崖山韃子進則無糧餉，退則無所據，必然不戰自潰，然後傳檄各州，廣南東路可不戰而下。」
聽到這話，張世傑的幾個部將頓時來勁了。
主要還是，這幾個武夫終於能插得上話了。
「樞帥所言極是，官家就應該去廣州駐蹕。」
「此時廣州空虛，不發兵取之，更待何時。」
「我願率本部軍馬為大軍前鋒，先行開路。」
「兵貴神速，不可有一刻延誤，當速速發兵！」
文韜聽了直接就笑出聲，說的簡直比唱的都好聽。
仿佛廣州就是一座空城，等著宋軍開船過去白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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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時間退回去三個月，並且宋軍贏了崖山之戰，沒準真能一紙檄文輕鬆拿下廣州，廣南東路同樣有機會傳繳而定。
就跟三個月前拿下泉州，福建七個軍州傳繳而定。
可是現在的局面，已經不再是三個月前的局面了。
因為，元廷已經開始在南宋舊地全面推行包稅制。
這時候再去廣州，不要說是定居廣州蕃坊的色目、大食、占城、三佛齊或者勃泥人，就連商賈士紳一體的漢人士紳也會反過來幫元軍打宋軍。
即是說，宋軍看到的不會是城中百姓壺漿簞食以迎王仰，而是扶老攜幼走上城頭幫著元軍守衛城池，宋軍將會面對廣州士紳百姓的群起而攻。
「豎子！你笑甚？」見文韜發笑，張世傑的部將陳寶立刻怒了。
文韜不過十九歲，就被封為國公，還兼任都督福建廣東諸軍事，讓陳寶這些莽夫都快要妒嫉得發瘋！所以這會聽到文韜嗤笑，就像踩到尾巴的小狗跳起來。
文韜心說這可是你們給機會，那我可不客氣了，當即走上前給了陳寶一記大耳括子：「你一個開國侯，竟敢當眾辱罵我這個楚國公，誰給你的膽子？」
文韜這一巴掌用了全力，陳寶整個人直接被扇懵。
「文道生，你好大膽子！」張世傑猛一拍椅子扶手，霍然起身。
之前跟文家父子吵架就沒有吵贏，這一次張世傑絕不會再退讓，陸秀夫出面都不行。
屬於張世傑一系的武將，如張達、翟國秀、劉俊、方遇龍等人，便紛紛跟著站起身，有心急的甚至於把刀都拔了出來。
他們對文道生是有好感，但畢竟是張世傑部將。
趙孟溁、鄒渢、熊桂他們也毫不猶豫的拔刀相向。
蘇劉義和蘇景瞻父子兩個沒有絲毫的猶豫，當即也跟著拔刀站到文韜的身後。
兩伙武將隔著一群文官，立刻形成了對峙，氣氛一下緊張起來，卻把中間的一群文官嚇了一個半死。
張弘范似乎高估了宋軍，甚至都還沒有收到元軍撤兵的消息，文天祥父子與張世傑之間就要爆發內訌了。
……
西江口，將近子初時分，輜重隊也緩緩駛出軍營。
原本馬嘶人沸、熙熙攘攘的營壘一下子變得空曠。
阿里海牙最後回頭看了眼已經空了的營壘，將目光轉向鍾蜚文：「先生，你真覺得張世傑與文天祥父子會發生內訌？」
鍾蜚文忍不住暗暗腹誹，這都已經撤兵了，再問這個是不是有些太遲了？
只不過，鍾蜚文表面上卻不敢有絲毫輕慢，躬身攏手再一臉諂媚地說道：「平章不必多慮，張世傑不過是一介武夫，文天祥雖然謙遜，但是文家父子現在手握重兵，必然不甘心受制於張世傑，是故雙方發生矛盾爆發內訌是必然之事！」
「那就好，那就好。」阿里海牙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沒過多久，哨馬也陸續回來，並沒有發現宋軍追兵。
「看來是我多慮了。」阿里海牙冷笑了一聲，當即喚出營壘兩側的騎兵，然後踏著月色去追趕前面先走的大軍。
元軍走後，西江口就徹底陷入到了死寂當中。
過了不知道有多久，才終於又有細微的馬蹄聲響起，隨即一騎宋軍哨馬就幽靈似的出現在了營壘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