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告天下忠義檄
「阿爹，好了，沒事了。」文韜當即上前一步輕輕攬住文天祥肩膀。
對於文天祥此刻的心情，文韜完全可以感同身受，因為最近這三年，對文天祥來說簡直跟噩夢似的，所發生的事情幾乎沒有一件是順心遂意的。
先是散盡家財招募義兵，結果卻在常州初戰大敗，幾萬人走死大半。
然後官是升了，卻處處受人排擠，奉命出使元廷，結果竟遭到扣押，得虧有義士相助才在北上途中逃了出來。
逃到福州之後，又受陳宜中排擠，被迫出鎮汀州。
接著奉旨自汀州入江西，各州各縣官民爭相來投，一度擁兵十餘萬，聲勢大振，眼看就要力挽狂瀾。
然而就在文天祥準備大幹一場時，元廷左副都元帥李恆率領數千探馬赤軍殺到，空坑一戰，十幾萬大軍瞬間土崩瓦解，妻妾子女幾乎走死殆盡。
若不是文天祥意志足夠堅韌，在這樣的連番打擊下，早就已經垮了。
但是文天祥堅持了下來，他非但沒有放棄，反而猶如岩縫中的柏樹，愈發堅韌，大有咬定青山不放鬆之勢。
但堅韌歸堅韌，內心必定也是無比悽苦的。
這種情緒就像一塊巨石，死死地壓在文天祥心頭，始終得不到釋放。
不過今晚，在看到大宋的第一商埠泉州光復之後，壓在文天祥心頭的這股情緒終於得到了酣暢淋漓的釋放！
痛哭幾聲之後，文天祥忽然反手抱住文韜哽咽道：「兒子，謝謝你，謝謝你把大宋朝從懸崖邊上拉了回來！有救了，大宋真的有救了！有救了，哈哈哈，大宋有救了！大宋有救了呀！」
文韜輕拍著文天祥後背，強忍著才沒說掃興的話。
文天祥覺得泉州光復後，大宋就有了復興的希望。
但是文韜知道，要想復興大宋，絕沒有那麼容易。
從表面看，泉州是大宋朝的第一海貿商埠，掌握了泉州港，似乎就把海上絲綢之路的巨額利潤握在了手心，也就有了招兵買馬的資本。
其實大謬不然，這只是文天祥的一廂情願。
首先，宋軍能光復泉州，卻不一定能守得住。
不出意外的話，元廷很快就會組織兵力發起反撲。
而且反撲的力度將會超乎想像，至少不會只是派張弘范帶著萬把人，就算不把伯顏調回來，大概率也會把大將阿術給派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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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奪取泉州並不意味著就獲得了海貿的利潤。
泉州雖然是大宋朝的第一商埠，但是本身並不出產絲綢瓷器等商品，而是要從其他各州或各路從陸路輸入。
單憑泉州庫存的貨品，根本支撐不起持久的海貿。
所以元廷只要從源頭切斷絲綢、瓷器等商品輸入，單憑泉州港本身，根本產生不了任何海貿紅利。
再次，泉州甚至福建多山，土地貧瘠，養活不了大軍。
最後，也是文韜最擔心的一點，那就是忽必烈會因此做出什麼反應？
不出意外的話，忽必烈和中書平章政事阿合馬多半已經在討論在江南各路推行撲買或者說包稅制。
在原本歷史上，這一政策的落地似乎沒有那麼快。
但是泉州的失守極可能促成這一政策的加速落地。
作為穿越者，文韜非常清楚包稅制有多麼的可怕！
因為這玩意可以在一夜之間讓南宋殘餘勢力淪為江南士大夫的公敵！
到那個時候，江南士大夫非但不會給宋軍提供糧餉支援，反而會反過來給元軍輸糧輸餉以儘快撲滅宋軍。
只不過這種話沒有必要現在就說。
老頭子不易，就先讓他高興兩天。
父子兩個正抱頭痛哭時，陳龍復、鄒渢、熊桂及張唐等人陸續派人前來報捷，確認泉州已經正式光復後，船上頓時歡聲雷動。
「會孟！」文天祥擦了擦眼睛，目光轉向劉辰翁。
劉辰翁知道文天祥是什麼意思，當即坐到了案前，並且提起毛筆吸飽了墨汁，王炎午這次也很配合的在案上鋪開了一張竹紙。
醞釀了片刻，文天祥即開始口述：「告天下忠義檄！」
「大宋右丞相、樞密使、都督諸路軍馬文天祥謹檄告天下：」
「嗚呼！自胡元南寇，四海腥膻，我大宋三百年衣冠禮樂，幾於掃地。」
「二聖蒙塵，六宮播越，此誠忠臣義士肝腦塗地之日，亦華夏苗裔枕戈泣血之秋也。」
「天祥不才，蒙國厚恩，雖間關萬死，未敢一日忘社稷。賴天地祖宗有靈，三軍將士用命，始得克復泉州。」
「泉州既定，舟師有歸，義旗所指，八閩震動。」
「天祥不日當統率大軍，次第收復福建諸州，以靖閩海。」
「繼則提兵北上，光復江西、浙江諸路，掃蕩胡塵，還於舊都，此天祥與諸將士誓死之志，亦全天下忠義之士所共期也。」
「另，天祥將遣使躬詣崖山，恭迎官家駐蹕於泉州，以安民心。」
「泉州既為行都，則號令有所出，賞罰有所歸，四方勤王之師，皆知所向，天下忠義之眾，皆有所宗，此今日第一急務。」
「夫元虜雖強，非有天命，胡騎雖眾，豈無弱點？」
「彼所恃者鐵蹄，我所恃者人心；彼所貪者子女玉帛，我所守者禮義廉恥。」
「今泉州既復，福建可圖，江西、浙江傳檄可定，此正忠義之士奮起之時。」
「凡我大宋舊地之官民百姓，無論士農工商，無論南北西東，有能執干戈以衛社稷者，當速赴泉州聽候調遣。」
「有能輸糧餉以濟軍需者，當各盡所有，共濟時艱。」
「有能連州結寨、斬將搴旗者，當舉義來歸，同謀大業。」
「有能守節不仕、遁跡山林者，當出而應命，共挽山河。」
「為大宋江山社稷而戰，則列祖列宗之靈，必庇佑之。」
「為漢家衣冠宗廟而戰，則千秋萬世之義，實昭然之。」
「天祥雖不敏，卻願與諸君共以此身許國。」
「若天命在宋，則中興之業可期。」
「若天命不佑，則天祥當與諸君同死社稷。」
「斷不忍坐視神州陸沉，華夏淪喪，而獨偷生苟活於胡虜之下也！」
「檄到之日，即當奮起，凡我忠義，其速圖之！」
「大宋右丞相兼樞密使都督諸軍事文天祥泣告！」
「祥興元年臘月廿九日，檄於泉州！」
對於文天祥此刻的心情，文韜完全可以感同身受，因為最近這三年，對文天祥來說簡直跟噩夢似的，所發生的事情幾乎沒有一件是順心遂意的。
先是散盡家財招募義兵，結果卻在常州初戰大敗，幾萬人走死大半。
然後官是升了，卻處處受人排擠，奉命出使元廷，結果竟遭到扣押，得虧有義士相助才在北上途中逃了出來。
逃到福州之後，又受陳宜中排擠，被迫出鎮汀州。
接著奉旨自汀州入江西，各州各縣官民爭相來投，一度擁兵十餘萬，聲勢大振，眼看就要力挽狂瀾。
然而就在文天祥準備大幹一場時，元廷左副都元帥李恆率領數千探馬赤軍殺到，空坑一戰，十幾萬大軍瞬間土崩瓦解，妻妾子女幾乎走死殆盡。
若不是文天祥意志足夠堅韌，在這樣的連番打擊下，早就已經垮了。
但是文天祥堅持了下來，他非但沒有放棄，反而猶如岩縫中的柏樹，愈發堅韌，大有咬定青山不放鬆之勢。
但堅韌歸堅韌，內心必定也是無比悽苦的。
這種情緒就像一塊巨石，死死地壓在文天祥心頭，始終得不到釋放。
不過今晚，在看到大宋的第一商埠泉州光復之後，壓在文天祥心頭的這股情緒終於得到了酣暢淋漓的釋放！
痛哭幾聲之後，文天祥忽然反手抱住文韜哽咽道：「兒子，謝謝你，謝謝你把大宋朝從懸崖邊上拉了回來！有救了，大宋真的有救了！有救了，哈哈哈，大宋有救了！大宋有救了呀！」
文韜輕拍著文天祥後背，強忍著才沒說掃興的話。
文天祥覺得泉州光復後，大宋就有了復興的希望。
但是文韜知道，要想復興大宋，絕沒有那麼容易。
從表面看，泉州是大宋朝的第一海貿商埠，掌握了泉州港，似乎就把海上絲綢之路的巨額利潤握在了手心，也就有了招兵買馬的資本。
其實大謬不然，這只是文天祥的一廂情願。
首先，宋軍能光復泉州，卻不一定能守得住。
不出意外的話，元廷很快就會組織兵力發起反撲。
而且反撲的力度將會超乎想像，至少不會只是派張弘范帶著萬把人，就算不把伯顏調回來，大概率也會把大將阿術給派過來。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其次，奪取泉州並不意味著就獲得了海貿的利潤。
泉州雖然是大宋朝的第一商埠，但是本身並不出產絲綢瓷器等商品，而是要從其他各州或各路從陸路輸入。
單憑泉州庫存的貨品，根本支撐不起持久的海貿。
所以元廷只要從源頭切斷絲綢、瓷器等商品輸入，單憑泉州港本身，根本產生不了任何海貿紅利。
再次，泉州甚至福建多山，土地貧瘠，養活不了大軍。
最後，也是文韜最擔心的一點，那就是忽必烈會因此做出什麼反應？
不出意外的話，忽必烈和中書平章政事阿合馬多半已經在討論在江南各路推行撲買或者說包稅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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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泉州的失守極可能促成這一政策的加速落地。
作為穿越者，文韜非常清楚包稅制有多麼的可怕！
因為這玩意可以在一夜之間讓南宋殘餘勢力淪為江南士大夫的公敵！
到那個時候，江南士大夫非但不會給宋軍提供糧餉支援，反而會反過來給元軍輸糧輸餉以儘快撲滅宋軍。
只不過這種話沒有必要現在就說。
老頭子不易，就先讓他高興兩天。
父子兩個正抱頭痛哭時，陳龍復、鄒渢、熊桂及張唐等人陸續派人前來報捷，確認泉州已經正式光復後，船上頓時歡聲雷動。
「會孟！」文天祥擦了擦眼睛，目光轉向劉辰翁。
劉辰翁知道文天祥是什麼意思，當即坐到了案前，並且提起毛筆吸飽了墨汁，王炎午這次也很配合的在案上鋪開了一張竹紙。
醞釀了片刻，文天祥即開始口述：「告天下忠義檄！」
「大宋右丞相、樞密使、都督諸路軍馬文天祥謹檄告天下：」
「嗚呼！自胡元南寇，四海腥膻，我大宋三百年衣冠禮樂，幾於掃地。」
「二聖蒙塵，六宮播越，此誠忠臣義士肝腦塗地之日，亦華夏苗裔枕戈泣血之秋也。」
「天祥不才，蒙國厚恩，雖間關萬死，未敢一日忘社稷。賴天地祖宗有靈，三軍將士用命，始得克復泉州。」
「泉州既定，舟師有歸，義旗所指，八閩震動。」
「天祥不日當統率大軍，次第收復福建諸州，以靖閩海。」
「繼則提兵北上，光復江西、浙江諸路，掃蕩胡塵，還於舊都，此天祥與諸將士誓死之志，亦全天下忠義之士所共期也。」
「另，天祥將遣使躬詣崖山，恭迎官家駐蹕於泉州，以安民心。」
「泉州既為行都，則號令有所出，賞罰有所歸，四方勤王之師，皆知所向，天下忠義之眾，皆有所宗，此今日第一急務。」
「夫元虜雖強，非有天命，胡騎雖眾，豈無弱點？」
「彼所恃者鐵蹄，我所恃者人心；彼所貪者子女玉帛，我所守者禮義廉恥。」
「今泉州既復，福建可圖，江西、浙江傳檄可定，此正忠義之士奮起之時。」
「凡我大宋舊地之官民百姓，無論士農工商，無論南北西東，有能執干戈以衛社稷者，當速赴泉州聽候調遣。」
「有能輸糧餉以濟軍需者，當各盡所有，共濟時艱。」
「有能連州結寨、斬將搴旗者，當舉義來歸，同謀大業。」
「有能守節不仕、遁跡山林者，當出而應命，共挽山河。」
「為大宋江山社稷而戰，則列祖列宗之靈，必庇佑之。」
「為漢家衣冠宗廟而戰，則千秋萬世之義，實昭然之。」
「天祥雖不敏，卻願與諸君共以此身許國。」
「若天命在宋，則中興之業可期。」
「若天命不佑，則天祥當與諸君同死社稷。」
「斷不忍坐視神州陸沉，華夏淪喪，而獨偷生苟活於胡虜之下也！」
「檄到之日，即當奮起，凡我忠義，其速圖之！」
「大宋右丞相兼樞密使都督諸軍事文天祥泣告！」
「祥興元年臘月廿九日，檄於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