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宋已經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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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坡嶺上的宋軍將士剛剛吃完晡食。

  看到文韜,營中的士卒紛紛上前向他叉手見禮。

  看得出來,這具軀體的原主頗受宋軍士卒尊敬。

  文道生之所以這麼受宋軍士卒敬重,不只是因為他是文天祥的嫡長子,更因為他在空坑之中表現英勇,身先士卒殺了不少韃子。

  文韜隨手就將馬韁扔給了一名士卒,然後直奔中軍大營而來。

  一路走過去,只見宋軍營地的警備極其鬆懈,既沒有挖壕溝,也沒有立柵欄,甚至於都沒有布置流動哨,更不用說布置伏路軍。

  而且,幾乎每個士卒都是蔫頭耷腦,神情沮喪。

  顯然,空坑一戰已經把宋軍的精氣神徹底打掉。

  而且從各個方向傳來的都是壞消息,不只江西、福建兩路已經淪陷,廣西和廣東也已經大部淪陷,亡國滅族似乎已經近在眼前。

  整座大營都籠罩著頹廢絕望的氣息。

  ……

  中軍大帳里的氣氛同樣凝重。

  一位面容清瘦的中年人正在看書。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大宋右丞相、樞密使、少保、信國公文天祥。

  去年五月文天祥自汀州進軍江西,各州官民聞訊後紛紛起兵響應。

  最盛時,文天祥曾一度擁兵五萬,加上各州義軍更是擁兵十餘萬。

  只可惜,好景不長,元軍左副都元帥李恆引軍入江西,空坑一戰,文天祥的五萬餘眾瞬間土崩瓦解,退到五坡嶺時,只剩不足三千人。

  可即便如此,文天祥仍舊沒有一絲的氣餒。

  文天祥仍舊試圖從史書之中尋找救亂之策。

  但是文天祥的同鄉幕僚鄧光薦卻已經動搖。

  「丞相,都到這步田地,讀史書還有何用?」

  「這步田地?什麼田地?」文天祥將已經泛黃的書頁翻開。

  「張巡守睢陽,城中糧盡,食茶紙,茶紙盡,食馬,馬盡,再食雀鼠,雀鼠又盡,人相食!城破時,只剩不足四百人,仍與敵逐屋巷戰,彼可曾氣餒?」

  「郭昕守安西,音信斷絕五十餘載,青蔥少年熬成白髮老漢,也沒有等來大唐哪怕一兵一卒,可即便如此,郭昕仍舊不肯放棄安西東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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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巡守孤城,郭昕守孤土,他們守的是城?是地?」

  說到這,文天祥將書籍放下,站起身正了正洗得泛白的紫色官袍還有頭頂的梁冠,一臉正色地說道:「不,他們守得是大唐,守得是漢家衣冠!大唐男兒如是,我大宋男兒亦當如是!但有一丁在,我大宋就仍在,漢家衣冠就仍在!」

  兩人說話間,一道頎長的身影快步走進了帳篷。

  「大郎?」文天祥有些錯愕地轉過頭看向來人。

  不用說,來的就是已經占據文道生軀體的文韜。

  文韜上前一步,細細打量眼前這位名垂千古的便宜老爹。

  文天祥虛歲四十三,兩鬂和鬍子卻都已經花白,看著至少有六十歲。

  身高至少有一米八,但是很瘦,顴骨凸起,眼窩深陷進去,眼睛裡更布滿了血絲,一看就知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睡過安穩覺。

  只不過,文天祥的背脊仍挺得筆直。

  身上那股銳意進取的精氣神依然在。

  到底是流芳千古的大佬,氣度就是不一般。

  文天祥又接著問道:「大郎,讓你護著妻兒前往潮陽,如何又回來?」

  「阿爹,潮陽已陷,陳大虎那殺才已經領著五百多韃子向五坡嶺殺來!」也許是因為這具軀體裡仍然殘留著原主的情感烙印,也許是因為文天祥的身影跟前世的老爹重合了,文韜的這聲阿爹,竟然很自然的就喊出來,「我們得趕緊離開五坡嶺!」

  「什麼?」文天祥臉色微微一沉,「韃子這麼快就攻陷了潮陽?」

  文韜嗯了一聲,十分篤定的說道:「最遲到明天傍晚,就能追到這裡。」

  一邊說,文韜一邊就收起文天祥的書箱,他知道老爹連命都可以不要,唯獨這一箱書不能少了一本。

  「大郎!」文天祥卻輕輕摁住文韜雙手,「你且放下。」

  「阿爹!」文韜急道,「收拾完趕緊走,不然就遲了!韃子都是騎兵,來去如風,但凡多耽誤片刻,就會被追上!」

  「不走!」文天祥卻擺擺手,堅定的道,「韃子才區區五百騎,我軍未必不能勝,正好趁此機會在五坡嶺打一個翻身仗,穩定軍心。」

  局勢雖然艱難,但是文天祥仍未喪失信心。

  直到這個時候,文天祥依然還在想著翻盤。

  但是文韜知道宋軍已經沒有機會:「阿爹,打不贏的,快走吧!」

  「好了,好了,阿爹已知之。」文天祥輕輕的拍了拍文韜肩背,一臉的慈愛之色,「你肯定也餓了,先去灶上找點吃的,回頭再細說。」

  頓了頓,文天祥又吩咐鄧光薦道:「中甫,速請諸將前來大帳……」

  「阿爹,走吧!」不等文天祥說完,文韜就強行打斷他的話,「大宋已經沒救了,再說我們也沒有必要給這麼一個腐朽的狗朝廷陪葬……」

  「豎子,快與我閉嘴!」文天祥的臉色當即冷下來。

  鄧光薦也向文道生投來詫異的目光,心說大公子這是怎麼了?

  「我有說錯嗎?」這具軀殼的原主是大宋朝的忠臣,但是文韜對宋朝卻只有鄙視,「無節制超發紙幣會子,瘋狂收割百姓財物,米價十年間暴漲數百倍!百姓的賦稅負擔甚至超過韃子統治下的北人!

  朝中高官只知道黨同伐異,對前線的將領各種掣肘打壓欺辱。

  眼看著大宋朝都快亡國了,朝中的公卿大臣們居然還在黨爭。

  岳飛就不說了,余階、王惟忠怎麼死的?劉整又為什麼降元?

  這樣的狗朝廷還不夠腐朽?這樣的狗朝廷有什麼值得搶救的?大宋早就應該亡了,不亡才叫沒天理!」

  聽到這,鄧光薦的冷汗都流了下來。

  文天祥也被氣得渾身發抖,右手高高舉起作勢要扇文韜耳光。

  但是這一巴掌終究還是沒有落下來,因為誰也無法欺騙自己,文天祥也知道文韜說的這些都是事實,就沒有一條是冤枉宋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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