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山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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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8章 山動

  尚方間,劉義符正披著麻衣,將白紙鋪在墨色雕版上,數刻後,又將紙張分離。

  葛旭舉著燈盞近前,見紙張上濃厚的隸書字跡,怔了下,道:「殿下,這雕版————成了?」

  褪去了遍布墨屑麻衣,劉義符喜笑顏開,招展著手中墨紙。

  「那幾位離去匠師是何故?」

  葛旭頓搓了手,沉吟了一會,支吾道:「是————因年邁,還鄉歸故。」

  「年歲幾何?」

  「皆近半百。」

  說著,劉義符將紙張鋪在案邊,伸手浸入渾濁不堪的水桶,道:「尚方權職實是太小,過幾日將成版拿與我看,若成,便於城中開設官坊,雕印文書。」

  「開坊,殿下要經商不成?」

  「暫且試試,若有可為,再做安排。」

  「唯。」

  劉義符微微頷首,接過絨衣貂氅間,轉念一想,又問道:「那幾匠師你安置於何處?

  可有遣人照看?」

  葛旭一口氣再次提起,他搖了搖頭,啞然無言。

  見狀,劉義符眉頭頓時皺起,道:「到底是怎一回事?」

  葛旭心一凜,轉過身來,屈身作揖道:「是仆————疏忽。」

  「啪!」

  雕版打翻在地,劉義符手一頓,還未將臂膀深入氅中,便兀然大步近前,伸手將葛旭埋著的一點點抬起,貂氅披掛在肩上,紋絲不動。

  下頜陣痛傳來,向來淡然自若的葛旭雙眼瞪大,一張皙白的臉龐頓時漲紅起來。

  不是因暖昧,而是因窒息。

  「你再與我說一遍。」

  「仆————仆——

  劉義符目不轉睛的直視著葛旭,半晌後,方才鬆了手。

  「咳咳!」

  「仆——當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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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旭匍匐在地,接連磕首。

  「不知?若走了藥方!爾該當何罪?!」

  劉義符怒聲過後,抬腳便將葛旭踢翻在地,無聲痛嚎。

  「劉————劉公閉了尚方————仆歸族————無有權職————待仆請查時————尋————尋不得蹤影。」

  「登籍入冊,你可按籍貫去尋?」

  「仆尋了,皆無有————音訊。」

  劉義符深吸了一口氣,又假寐呼出,一把將貂氅丟在旁側,大步出屋。

  臨至門檻時,他又將騰空的腳頓住,一字一句道:「出了事,我拿你家千餘口人試問。」

  話音落下,葛旭徹底癱軟在地。

  雕版間的墨水還在流淌,染黑了手,又蔓延至袖口,直至流入衣襟,葛旭臉上已是一片蒼白。

  黑白分明,頓似如陰陽畫符。

  大步出了尚方後,署內工匠僚吏鮮有見劉義符面色陰霾,紛紛露出詫異之色。

  未等人上前詢問,劉義符已出了署,登上赤駒,領著五十餘騎士馳騁離去。

  奔走縱馬間,劉義符腦中一片混亂,火藥是軍中利器,可更是————殺人利器,無倫比之弓弩、甲冑。

  劉穆之正是因忌憚其威效,無力管轄,這才閉了尚方,安知疏忽走漏了三倆人,葛旭竟還不知。

  劉義符看向左右街坊,樓閣,甚至乎攤鋪,面色姿態各異的行人,惶惶不安穿透心神,如雷轟頂。

  馳行至宮前,他已顧不得禮節,繞道過南掖門,而直從天子御道的大司馬門策馬入宮。

  宮門處的禁衛甲士無敢阻截劉義符,只得將五十騎士攔在宮外,好言勸撫。

  「殿下如此急切,是出了何大事?」

  李忠搖了搖頭,不知所以。

  劉義符不顧阻攔,於殿闕下翻身下馬,慌不迭的登階上前。

  此正直巳時,太極殿內,群臣恭立左右,向首位的劉裕奏對大小政務。

  鄭鮮之正拿前日劉裕震怒,潑水檀韶一事述說缺處,言其不合君臣之禮節,無————王之儀。

  劉裕聽著,自也是甘然應下,並擔保將後改正。

  「卿所言,孤牢記於心,若非令孫實難歸勸,孤也不會在殿中失態。」

  「大王虛懷納諫,便已勝過不知多少君王,偶有失禮,也實屬情理。」鄭鮮之正色應道。

  正在這君臣相得益彰之際,劉義符奔走至殿門處,一手傾靠著朱門,喘著粗氣。

  左右群臣紛紛回首一望,見修長身影立在門欄處,皆是一怔。

  「父親————兒有————要事稟奏。」

  劉義符快步入內,越過左右臣僚,直達殿中正首,不待劉裕相詢,直言道:「劉公所閉之尚方,兒近日再起,卻得知有三名匠師————不知所蹤。」

  聽此,劉裕雙眉冉冉皺起,起了身,俯瞰階下。

  「尚方匠師失了蹤跡,何時的事?」

  「兒正是不知————故而慌忙入宮。」劉義符咽了咽口水,緩復心神,道:「火藥——————

  茲事體大,兒請父親暫居宮中,由兒與諸將軍搜羅京畿。」

  言罷,眾臣皆是明悟過來,未待其深思忖,焦急嘈雜的議論聲便在隊列中炸開。

  「失了————火藥藥方?」謝晦劍眉彎曲,怔聲問道。

  「此事怪我,無關劉公、尚方屬吏。」劉義符慚愧垂首,應道。

  「殿下所言無錯,應當緊密搜羅建康內外,凡有囤積疑似類方者————當嚴加懲處。」鄭鮮之鎖眉道。

  孔季恭未親見火藥之威,此時見左右同僚皆惶恐不安,知曉境況危急,語速漸快道:「大王與殿下應當留在宮中,不可出外,至於搜羅,由劉將軍與王廷尉率領禁、衙吏徹巡,在未尋得人前,當暫居於宮中。」

  宮城內的禁軍、宮女、內侍等等進出皆有登載,百官入朝也是如此,皆有文吏侍郎執筆登記,何人缺席,何人因私請休。

  簡而言之,因對當今天子的照看,宮內宮外猶如兩城,前者密不透風,後者連接城外郊野,寬鬆自如,危害極大。

  當然,劉與平日出行皆有武士將沿街閭里、坊設搜羅一通,占領高位,以免有弓弩手設伏。

  但火藥與弓弩不同,後者至少看得見摸得著,而前者若藏於包袱,稍加引火觸染——

  念及此處,謝晦、傅亮、鄭鮮之、孔季恭、王虞、謝瞻、殷景仁等紛紛出列進諫,排查險況。

  劉裕看著眾人慌張的面色,大手一揮,令道:「暫由道沖(劉粹)、林仲、宣明統禁軍衙吏,出外搜查,再將尚方一眾吏員押入詔獄,嚴加審訊!」

  「唯(諾)!」

  幾番調令傳出,建康宮四處宮門盡數緊閉不開,唯留有南大司馬門敞開,供千餘禁軍甲士魚貫而出,奔走搜查。

  劉裕稍加安撫了君臣,見大兒面上滿是自責,親自下了階,攬著其肩膀,登上坐榻。

  「車兵。」

  呼喚令劉義符從沉思中回悟,再次正眼以視,便見劉裕輕撫著他的脊背,道:「遇事毋用急躁,宮中安生,就當休憩一會。」

  「父親。」劉義符屈身拱手道:「此殺器是兒所創,今走泄配方,亦是兒之罪————」

  「前軍抵虜時,不也大有成效,刀劍可殺人救人,此番淺俗的道理,需為父說與你聽否?」劉裕平和道。

  「可————」

  「無有可,你安生待在殿中即是。」

  「兒————知此藥方,也知悉尚方事務,父親便令兒出外搜羅。」劉義符堅決道。

  「不可。」

  「那批奸佞是衝著父親來,兒在外,無事。」

  「不可。」

  劉裕知曉劉義符是他唯一能安穩繼承家業,承其重任的嫡長,便是令他自行出外操辦,也絕不肯令劉義符出外受險。

  「父親,兒或知去處。」

  在此危急慌張之際,劉裕見大兒鮮有窘迫之色,竟覺樂趣,依是複述道:「不可。」

  在一聲聲否決中,劉義符實是無可奈何,若要全城搜捕,必然調動京師,近萬士卒、

  衙吏等,不是他一句話就能驅使的,終歸還是要來宮中知會劉裕,由其下令。

  「多半是那司馬楚之。」劉義符輕聲道。

  「除了他,還能有誰?」

  劉裕掃閱殿內百官,知曉其中無有其黨羽,能在此進行朝議的,最次的也是六品官員,秩千石及上,且多是宋台臣僚及那些嫻熟面孔。

  若非一年數次的大朝會,所有官吏無有機緣入宮拜晤,便也無有其交搆的可能。

  事雖無絕對,但在內往後皆有大好前程,怎會同蛇鼠玩命暗擊猛虎?

  「兒有所察覺,其不是在揚州,便是身處吳地,此外別無藏匿之處。」劉義符正聲道:「吳地動亂,間隙最大,相近京畿,那三名匠師兒也查過了,舊籍皆是吳地人,受召遷居於建康,尚方閉前,一直是住在工舍,有甲士護衛。」

  「如你說,倒還是道民疏忽了?」劉裕憂心道。

  未等劉義符應答,詔令再次迅傳而出。

  「此事拒不可相告道民!若教道民知曉!孤查之!定斬不赦!」

  「諾!」

  趁著訊息還未徹底傳開,劉府必是首當其衝。

  這非是有人陷害劉穆之,卻是劉裕深懼其因自責而病重,為此提心弔膽,來回踱步。

  「陛————大王,臣以為,當令劉右衛將軍一併搜羅宮內,以免————留有隱患,且再詢問其僚吏將佐,勘察這數月來進出者,概不可放過。」傅亮焦急道。

  「卿言無誤,依此去令世之(劉鍾)。

  「唯。」

  詔令道道傳出,宮城內外聞訊,先是亂作一團,後由謝晦、王虞二人各領屬吏,劉鍾、劉粹率禁軍五千餘士,循著家家戶戶,無有錯過的搜羅。

  其中,售賣硝石與石流黃的商鋪率先時間查封。

  還在打著瞌睡的鋪主再次醒來,已是一片玄甲利刃,肅穆闖入鋪中。

  見是禁軍的行頭,鋪主先是一愣,後趕忙起身道:「賤民所經營商鋪————乃是葛氏——

  ——」

  「管你是誰家!我奉劉將軍令!將軍奉宋王令!此間便是大司馬府!我也搜得!!」

  為首隊主怒喝一聲,遂令十餘名軍士入內翻尋,櫃前後,倉庫柴房皆不錯過。

  木炭基數太大,家戶皆有,無需搜羅,而二石,卻是正經的煉丹輔料,尋常百姓哪能練得起丹,範圍一縮,要想隔絕隱患,壓力驟減。

  「將帳冊取出來!!篩查近期購二石者!!」

  隊主的喝聲令鋪主及幾名小廝頭也不敢抬,慌忙的將二石及帳冊取出,供隨軍而來的文吏核對。

  揚州未效先制設司隸校尉,京畿兵馬向是由五兵尚書所總統,今劉懷慎趕赴長安,任西台尚書令,加之劉裕歸京,職位便空了下來。

  此時動輒大亂,劉裕即令劉道憐為五兵尚書,朱齡石為輔,都督揚州兵馬,率將佐奔赴城外各處郡城軍營,進行地毯式搜羅。

  可以說,在一時辰間,京畿兵馬盡數而出,地方官吏也是戰戰兢兢,了解境況後,有的畏懼不已,慌亂無措,有的屏息凝神,嚴查治地,將那籍冊上的三名匠師奉為命脈,親歷親為。

  謝晦同王虞行至街中,見左右擁簇的市民已各自歸家躲,街鋪雜亂不堪,儘是「哐當」響聲,知曉擾民匪淺,然事關天家安危,不可有毫釐差錯。

  宋王府也未能免嫌,數十名白直武士入院搜尋,除主院及各夫人院由奴僕自檢外,也未曾放過。

  而就在各家公府、塢園雞飛狗跳,心驚膽顫之際,唯有劉府前一片靜謐,周遭甲士連片,丁點的嘈雜聲都未能傳入其中。

  躺靠在書房內的劉穆之,正受江氏一口口餵著湯藥,今日頓感靜寂,眼皮微微一顫,問道:「今怎如此安靜,可是出了事?」

  江氏也是無厘頭,道:「聽說附近出了賊人,大王遣一隊甲士在附近抓捕,故而————」

  「甲士?此不是為廷尉衙吏之職,怎還動了兵馬?」劉穆之皺眉道。

  見夫君有所察覺,江氏將湯碗重重一方,耍起了脾性,道:「干你何事?大王令你休沐在家,都近一載未入宮了,難道要妾身一婦人入宮質問宋王不成?」

  劉穆之見江氏面色急轉直下,心中更是一擰,面上憂色抹過後,便笑著附和作罷。

  「不過是多嘴問一口,夫人何必如此。」

  江氏聽此,自知被看透了心思,遂緊繃著臉,不發一言。

  待湯碗見底,劉穆之捧起了書卷,看了片刻,卻覺靜不下心,問道:「今葛公怎未入府?」

  往常皆是早晚一次,格外準時,今卻遲疑不見,實是蹊蹺。

  「葛公比你年長三旬,日日奔波,不需休沐?」江氏終是忍不住,嚴色道。

  「就是問問。」劉穆之溫和一笑,半倚著身,握過江氏的手,道:「你我夫妻數十載,多說些話而已,不必心激,葛公也說了,多怒早衰吶。」

  「妾身————也是。」江氏心一軟,另手蓋著劉穆之的手,道:「妾身只是盼望夫君少些憂思,諸公卿皆在,你可同留侯般,遠離朝堂,安心隱家歇養。」

  劉穆之見江氏眼眶濕潤,連忙頷首應道:「我知,我知。」

  頓了下,他又輕嘆一聲,道:「主公多年在外征伐,用人用兵,皆是軍中那一套,當年他說我不知兵,少干兵事,人各有所長,那些士家臣僚,皆為自家的利,若無我看著,會有人————欺負他吶————」

  「欺負————」江氏呢喃著,似懂非懂,道:「妾身不知,天下敢欺————宋王?」

  劉穆之稍稍抬首,身子後倚,道:「虜欺不得,將帥欺不得,士寒奸佞卻欺得,他這一生,皆栽在戎場上,對朝堂、對地方向來是以殺止輒,他又老了,治國哪能一併論之?」

  「江左人才輩出,妾身看傅氏、謝王氏子弟盡忠盡心,國家無有戰事,趨於平穩,休養生息便是了,哪來那般多禍患奸佞?」

  劉穆之笑而不語,擺手道:「我去後,你代我看著他?」

  「妾————哪能————」江氏「呸」了一聲,伸手捂住了劉穆之的嘴,道:「葛公三番道,養好了病,及花甲無憂,切不可妄自菲薄,此般話也絕不可再言。」

  劉穆之想起了趣事,笑道:「你不能,我不能,何人能?」

  「是————殿下?」

  劉穆之無應無否,身子一倚,假寐安神。

  「且看吧。」

  「大王!!大王!!!」

  半日轉瞬而過,夜幕降臨前夕,謝晦大喜領著三名垂輩老朽匠師,忙慌不迭的入了宮。

  此下的謝晦策馬至大司馬門下,更是意氣風發,氣宇軒昂,傲然不可一世。

  劉鍾見其身後四人時,也是一愣,問也未問,笑著道喜一聲,稍加盤查一番,便令其入宮奏對。

  再次登階,謝晦心氣已絕然不同,他提著袍擺,看了眼身後笨拙拘謹的四人,心境悄然大變。

  能尋得這三匠師,首是因當初入劉府炮製火藥時,他親身在場,乃是為數不多知悉配方者,而此本是劉穆之過失,今卻令他彌補,功勞自又難以論說,但————比之救駕之功,不逞多讓。

  曾被劉裕譽為玉人的他,今面上當真是光玉四射,難掩鋒芒。

  繼劉穆之後,他方是那宰相之才,將來位極人臣,要達到叔祖(謝安)那般的高峰,也未有不可。

  畢竟兩代聖君,皆青睞於他,自己又不過而立,如此年輕。

  這一次登階入殿,謝晦走的不徐不疾,卻分外感到緩慢,待到殿闕外,卻又覺得太快O

  「通稟大王,三名匠師我已尋至,城內外二石之佐料,也盡數充入少府督控,王廷尉、劉將軍已在趕來的路上。」

  王准之一聽,先是掃閱後面的四人,目光停頓在鬍鬚繁茂,身材壯碩的大漢上,問道:「怎有四名?」

  「哦,此為我之仆下,成謙,他功勞不小,故我也領著來了。」謝晦笑道。

  得知謝晦未有墨去全功,王准之不由高看了一眼,微微作揖,入殿奏報。

  劉義符至始至終心急如焚,聽得謝晦已尋來人,面露驚詫,不待其入殿,先行出外一見。

  「邵五,焦歆,黃三石。」劉義符逐一念道。

  「殿下!」黃三石見事態嚴峻至此,震動京師,即刻匍匐在地,求饒道:「殿下!仆家在吳地!災禍剛歇————是歸家探望親族————曲五、焦成皆是仆之同鄉————仆聽得傳喚尚方傳喚,便起行趕回————豈知!唉!」

  黃三石一拍膝間,懊悔的開始自行掌摑。

  「啪!啪!啪!」

  其餘二人也是渾身顫慄,爭先效仿。

  「停了!入殿隨我見父親。」劉義符擺手頓止,又看向成謙,道:「你是何人?」

  成謙怔了下,有些語塞道:「仆——是其鄉親,聽聞官府四處搜尋,懸有重賞————見他們三人回了鄉————便督報了吏員——後是謝將軍領兵趕至————便領著仆來此。」

  劉義符觀量他一眼,頷首道:「該有賞賜不會缺你,暫且在此處候著。」

  「是。」

  劉裕坐在檀紅榻上,用著晚餐。

  菘菜、鮓魚,腐乳清湯。

  飲下熱湯,劉裕將碗放下,道:「尋著了?」

  「是謝將軍所攜,言其歸吳祖籍盛親族,今知尚方傳喚,奔走北上,其鄉親成謙得知,檢舉所知。」劉義符一五一十道。

  人尋著了就好,建康內外的藥方材料也盡數收攬至少府庫,也有其餘佐料數種,此番舉措也是為避免被人察覺,翌日以錢補缺,當作購買便是。

  「吃一塹,長一智,右尚方之匠吏,皆需搬進城內工舍居住,此後也歸禁軍督守,巡視輪看。」劉裕看了眼謝晦身後三人,道:「宣明立功魁首,其餘有功者,孤絕不吝嗇,自去宮庫領賞。」

  說罷,劉裕緩緩起了身,解了百官朝議,依次序出宮還家。

  眾多官員見雷聲大,雨點下,查漏補缺,派兵嚴看,此事便也就過去了,也安下了心神,作揖行李告退。

  劉義符看著三人佝僂的模樣,眉眼未有舒緩,顯是心有餘悸。

  而謝晦見此一幕,今雖未升職晉爵,但也快了,繃著喜色,步履輕快離去。

  劉裕與劉義符又親自盤問一番,前者有意作罷,後者卻不願就此輕饒,欲將其押入台獄嚴加審訊。

  「仆之家眷,已————已回了工舍。」黃三石顫聲道。

  「你家幾口人?」

  「四口,父娘————都死了,仆與內人育有一兒一女————」

  「兒女雙全,倒也好。」劉裕輕拍其肩,將黃三石提了起來,道:「此歸工舍,安心做事,勿要東奔西走,即便要不得已之苦衷,也必當通稟上官,可知?」

  「仆知!謝大王寬恕!大王————仁德!」

  黃三石連連點頭後,又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天色晚了,歸家去吧。」

  「謝大王!!」

  四人一同下階離去後,劉裕喚來劉義符。

  「你太過繃著了,此不是在關中,群敵環伺。」

  父子二人並肩行走在階下,緩步齊行。

  「即是有辜失蹤,兒也覺————有些牽強,需令陳默再審一審。」

  「可,明日你再去辦,若有疑,儘管去查。」

  劉裕也是為司馬楚之一眾擾的不輕,比起司馬休之,甚至隱有越過之象。

  「京畿內外,宣明及諸卿將早已翻查過幾番,天地都掀了一遍,若有藏匿,當在吳地,為父擢檀令孫為武衛將,王導之曾孫惠赴任吳興太守,過幾日,你一齊去,好生看著他們。」

  劉義符鄭重點頭,道:「可要兒————領騎軍去?」

  「勿要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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