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章 崇禎抵達朝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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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國觀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邁著沉穩而堅定的步伐,向著宮外走去。

  陽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那身影不再僅僅是一位年老的首輔,更似一位即將在歷史的畫卷上,參與繪製最新、最輝煌一筆的執筆人之一。

  他的步伐,也仿佛踏在了大明帝國重新崛起、邁向更廣闊天地的堅實鼓點上。

  身後,偌大的紫禁城,在捷報帶來的短暫沸騰後,重新恢復了往日的肅穆與忙碌。

  但空氣已然不同,那是一種蘊藏著無窮活力、蓬勃希望的躁動,如同地火在冰層下運行,如同春雷在雲層中積聚,預示著這個古老帝國,即將迎來一個前所未有的、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嶄新時代。

  七月初。

  漢江之畔,漢城。

  時值盛夏,天氣卻意外地沒有預料中那般酷熱難耐。或許是連日降雨剛過,空氣中瀰漫著濕潤的泥土與草木氣息,江風拂過殘存著戰火硝煙味的廢墟與正被清理的街衢,帶來一絲難得的涼爽。

  然而,比這天氣更「熱」的,是整座城市,乃至整個朝鮮半島北部,那如同地火奔涌、亟待噴發的緊張與期待。

  漢城,光化門外。

  原本被戰火摧殘、殘破不堪的城門樓,已被緊急修葺一新,雖不復往昔華麗,卻也顯得規整肅穆。

  城門內外,寬闊的官道被徹底清掃,鋪上了從附近河灘運來的潔淨細沙。

  道路兩側,每隔十步,便肅立著一名頂盔貫甲、手持長槍或新式燧發槍、神情冷峻、紋絲不動的明軍士兵。

  他們身後,是被反覆「勸導」不得逾越的朝鮮百姓,人山人海,黑鴉鴉一片,從城門一直延伸到遠方視野盡頭。人群被維持秩序的明軍和臨時組織的朝鮮「義勇」用長繩和木柵勉強分隔開,即便如此,依舊摩肩接踵,水泄不通。

  空氣中,除了江風的味道,還混雜著汗味、劣質脂粉味、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集體亢奮帶來的躁動氣息。

  無數道目光,或敬畏,或好奇,或期盼,或茫然,都死死盯著官道的南方,那煙塵隱隱升起的盡頭。低語聲如同千萬隻蜜蜂在同時振翅,嗡嗡不絕。

  「真的要來了嗎?大明天子……」

  「太子殿下這兩個月發了不少糧食,還說要免稅五年,是真的嗎?」

  「不知道天子長什麼樣,是不是真像戲文里說的那樣,是真龍下凡……」

  「唉,聽說咱們大王也回來了,這……」

  最後這句低語,如同投入滾水中的冰塊,瞬間讓周圍一小片區域安靜了一下,隨即是更加壓抑、複雜的竊竊私語。

  在人群最前方,一列人肅然靜立,鴉雀無聲。

  為首一人,年約弱冠,身姿挺拔如松,並未著沉重的甲冑,只穿一身簡潔的杏黃色團龍箭袖袍,腰束玉帶,外罩一襲猩紅披風。

  他面容清俊,眉眼間帶著遠超年齡的沉穩與銳利,正是大明太子朱慈烺。

  他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投向南方,仿佛能穿透那蒙蒙煙塵,看到即將到來的鑾駕。

  他身邊,左側是頂盔貫甲、殺氣未消的曹文詔、祖大壽、阿布奈等武將,右側則是神情肅穆、身著大明官袍的孫傳庭、洪承疇等文臣。

  然而,與以往明軍高層集會不同的是,在朱慈烺側後方,文臣武將隊列的末尾,還肅立著另一小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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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大多穿著改制過的、式樣介於朝鮮官服與大明常服之間的袍服,頭戴紗冠或幞頭,神色各異,有激動,有忐忑,有故作鎮定,也有難以掩飾的卑微與討好。

  他們是過去兩個多月里,被朱慈烺以各種手段成功拉攏、或至少表面歸順的朝鮮「兩班」世家代表、前朝文臣武將中的「識時務者」。

  此刻,他們能站在這迎接天子的高台上,本身便是一種身份與立場的宣告。

  這兩個多月,朱慈烺一天也沒閒著。

  軍事上,清剿殘敵,整頓防務。

  政治上,他的動作更大。利用明軍絕對的武力優勢和對糧食物資的掌控,他派出手下能吏,深入朝鮮各道州郡,軟硬兼施。

  對主動靠攏、且在當地有聲望的家族,許以官職、田產、貿易特權,納入即將成立的「朝鮮布政使司」官員候選序列。

  對態度曖昧、首鼠兩端者,則施加壓力,或借清查「附逆」之名進行敲打。

  對於那些死硬的前朝忠臣或意圖利用亂局自立的野心家,則以雷霆手段迅速剷除,沒收家產,以儆效尤。

  胡蘿蔔加大棒之下,朝鮮原本盤根錯節的舊勢力,迅速分化、瓦解、重組。

  大多數「聰明人」很快看清了形勢——大明吞併朝鮮,已是鐵板釘釘。太子朱慈烺展現出的手段、實力和決心,遠超當年入侵的建奴,甚至比李氏王朝鼎盛時期更加可怕。

  反抗?除了家族覆滅,毫無意義。

  順從?或許能在新的秩序下,為家族謀得一線生機,甚至新的機遇。

  於是,歸順的表章雪片般飛向漢城,各地「自願」請求「內附」、「設流官」的「萬民書」也層出不窮。

  當朱慈烺將一份份簽滿名字、蓋滿血手印的「請願書」擺在少數還心存幻想的頑固派面前時,最後的抵抗也土崩瓦解。

  如今,站在他身後的這些人,便是這場無聲「勸降」與「站隊」運動的「成果」與「表率」。

  他們用自身的在場,向即將到來的崇禎皇帝,也向台下無數朝鮮百姓,無聲地宣告:朝鮮的統治階層,已經接受了改天換地的現實,準備擁抱新的主人。

  「來了!來了!看!旌旗!是龍旗!」

  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變了調的驚呼,瞬間,如同在滾油中滴入冷水,整個人海轟然騷動起來!無數顆頭顱拼命向前伸,無數道目光聚焦於官道盡頭。

  煙塵漸起,先是一桿杆高大的、杏黃色的龍旗,在夏日的熱風中獵獵招展,出現在地平線上。

  緊接著,是更多象徵天子威儀的旌旗、幡、幢、傘、扇……五彩斑斕,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如同一片移動的、威嚴的森林。

  再然後,是盔明甲亮、手持金瓜、鉞斧、朝天鐙等禮器的錦衣衛大漢將軍,他們邁著整齊劃一、沉重有力的步伐,肅穆前行。

  隨後是龐大的樂隊,鍾、鼓、磬、簫、笛齊鳴,奏出莊重而恢弘的御樂。

  御樂聲中,天子鑾駕的核心部分緩緩顯現——由六十四名身著特製號衣的壯健太監抬著的、巨大而華麗的玉輅,明黃色的帷幔低垂,遮擋著內里的情形。

  玉輅前後左右,是更多全副武裝、神情警惕的御前侍衛和勇衛營精銳。

  天子儀仗,煌煌赫赫,肅殺威嚴,帶著撲面而來的、令人窒息的帝國最高權威,緩緩地、不可阻擋地向著漢城碾壓而來。

  所過之處,原本嘈雜的人群迅速安靜下來,一種混合著敬畏、震撼、乃至恐懼的情緒,取代了先前的躁動。許多百姓甚至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跪——!!」

  高台之上,一名司禮太監用尖利而悠長的嗓音,發出了號令。

  「嘩——!」

  如同被狂風吹倒的麥浪,從高台開始,沿著官道兩側,黑壓壓的人群齊刷刷矮了下去。

  明軍將士單膝跪地,低頭抱拳。朝鮮的官員、士紳、百姓,則依著被臨時教導的禮儀,紛紛匍匐在地,額頭觸地。

  「參見大明皇帝陛下!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事先安排好的、中氣十足的領呼聲在幾個關鍵點響起,隨即,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從成千上萬的喉嚨中迸發出來,起初還有些雜亂,迅速匯成一股驚天動地、直衝九霄的聲浪,在漢江兩岸迴蕩,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也震得大地似乎都在微微顫抖。

  許多朝鮮百姓是真心呼喊,感激「王師」驅走建奴,帶來糧食與秩序;有些是隨大流,被這威嚴場面震懾;也有些,眼中含著複雜的淚光,這淚水為誰而流,恐怕他們自己也說不清。

  在這片幾乎要淹沒一切的「萬歲」聲浪中,天子鑾駕終於行至高台前,緩緩停穩。

  樂聲暫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輛靜止的、象徵著無上權力的玉輅上。帷幔被兩名太監恭敬地左右掀起。

  一身明黃色十二章袞服、頭戴翼善冠、面容比離京時清減了些、卻更顯威嚴與一種如釋重負後容光的崇禎皇帝,、出現在眾人面前。

  他在兩名太監的攙扶下,緩步踏下玉輅的台階,站定在鋪著紅毯的地面上,目光如電,緩緩掃過眼前跪伏的萬千臣民,掃過高台上肅立的太子與文武,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混合著長途跋涉疲憊與志得意滿的淡淡笑意。

  然而,就在崇禎身影完全顯現的剎那,許多眼尖的百姓,也看到了緊隨玉輅之後、另一輛規格稍小、裝飾也樸素許多的車駕。

  那車駕的簾幕也被掀起,一個穿著朝鮮國王禮服、卻顯得異常局促不安、面色蒼白的身影,在兩名明軍軍官的「陪同」下,有些踉蹌地走了下來。

  是李倧。

  前朝鮮國王。

  一瞬間,如同冰冷的潮水漫過,許多原本熱烈呼喊「萬歲」的朝鮮百姓,臉上那激動、感恩的神色迅速褪去,被錯愕、厭惡、乃至憤怒所取代。

  雖然無人敢公然喧譁,但那一道道射向李倧的目光,卻如同冰冷的針尖,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唾棄,甚至仇恨。人群中的低語聲再次嗡嗡響起,比剛才更加壓抑,卻也更加尖銳:

  「他怎麼有臉回來?!」

  「呸!棄國之君!還有臉穿這身衣服!」

  「大明皇帝該不會……真要把他送回來吧?」

  「可不敢!太子殿下說了要免稅的,要是他回來,還能作數嗎?」

  「不行!絕對不行!咱們得讓皇上知道,咱們不要他!」

  「小聲點!不要命了!」

  ……

  李倧低著頭,緊緊抿著嘴唇,身體在那些目光的凌遲下微微發抖。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毫不掩飾的惡意與冰冷。一年前,他還是這片土地名義上的主人,百姓見他,縱然不是真心愛戴,也需畢恭畢敬。如今,他卻成了人人厭棄、恨不得其立刻消失的污點與恥辱。

  這巨大的落差,比建奴的刀劍更讓他感到刺骨的寒冷與絕望。他只能將頭垂得更低,緊緊跟在崇禎身後,假裝對周圍的一切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心中唯餘一片麻木的悲涼。

  「兒臣朱慈烺,率留守文武、朝鮮士民,恭迎父皇聖駕!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慈烺清越而沉穩的聲音,壓過了場中細微的雜音。

  他率先撩袍,對著崇禎行三跪九叩大禮。

  他身後,祖大壽、孫傳庭等大明臣僚,以及那些朝鮮降臣,也連忙跟著行大禮參拜。

  「臣等恭迎陛下聖駕!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震四野。

  崇禎看著跪在最前面、風塵僕僕卻目光湛然的兒子,胸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盪。

  就是這個兒子,為他,為大明,打下了這片嶄新的疆土!

  他強壓住心中的激動,向前走了兩步,親手扶起朱慈烺,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與驕傲:

  「平身!諸位愛卿,平身!」

  「謝陛下!」

  眾人謝恩起身。

  崇禎的目光掃過朱慈烺身後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在那些朝鮮降臣身上略一停頓,微微頷首,隨即朗聲道:

  「爾等遠征辛苦,為朕,為大明,立下不世之功勳!驅除建奴,平定朝鮮,解民倒懸,拓土開疆!朕心甚慰!我大明列祖列宗在天之靈,亦必欣慰!此乃國朝之幸,蒼生之福!」

  他特意看向朱慈烺,聲音又溫和了幾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褒揚:

  「太子臨危受命,統率三軍,運籌帷幄,決勝千里,更兼安撫地方,收攏人心,有大功於社稷!朕,甚為嘉許!」

  朱慈烺立刻躬身,語氣謙遜:

  「父皇謬讚了。此戰全賴父皇運籌帷幄於千里之外,將士用命於疆場之上,更有朝鮮忠義士民襄助。兒臣不過恪盡職守,略盡綿薄,實不敢居功。一切功業,皆源於父皇聖德巍巍,天威浩蕩。」

  這番話,既捧了崇禎,也點了將士和「朝鮮士民」,面面俱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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