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一章 大玉兒 福臨被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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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當那面在最大一艘戰艦主桅上獵獵飄揚的、赤底金繡的巨大的「鄭」字帥旗,清晰無比地映入千里鏡中時——

  「哐當!」

  千里鏡從多爾袞僵硬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甲板上,鏡片碎裂。

  多爾袞整個人如遭雷擊,踉蹡後退,撞在船舷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劇烈顫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完了。

  這兩個字,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瞬間擊穿了他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幻想、所有的支撐。他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發黑,冰冷的絕望如同這北方的海水,瞬間淹沒了他,讓他無法呼吸。

  「明……明狗……鄭……鄭芝龍……」

  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破舊風箱在抽動。

  可是這怎麼可能?!他們怎麼會在這裡?!他們怎麼可能知道自己的航線?!朱慈烺……是朱慈烺!他早就料到了!他早就布下了天羅地網!從陸上到海上,根本就沒有給自己留下任何生路!

  「敵襲!是明狗水師!!」

  「備戰!快備戰!!」

  「轉向!轉向!跑啊!」

  船隊瞬間炸開了鍋!驚恐的尖叫、絕望的哭喊、軍官走調的吼叫聲響成一片。船隻慌亂地試圖轉向,互相碰撞,更加混亂。

  對面,明軍水師旗艦號。

  鄭芝龍一身利落的深藍色水師提督服,外罩黑色大氅,迎風立於高高的艉樓之上。

  千里鏡中,建奴船隊那副驚慌失措、亂作一團的狼狽相,盡收眼底。他嘴角咧開,露出一個冰冷而快意的笑容。

  「侯爺,果不出太子殿下所料,多爾袞這老小子,真想往北邊羅剎跑!」

  身旁副將興奮道。

  「太子殿下神機妙算,豈是這喪家之犬能揣度的?」

  鄭芝龍放下千里鏡,眼中殺機四溢。自從將明軍主力送上朝鮮陸地,完成渡江重任後,他便馬不停蹄,率領水師主力一路北上,按照朱慈烺預先指示的幾條可能航線,在朝鮮東北至黑龍江入海口外的廣闊海域張網以待。

  朱慈烺早就分析過,多爾袞陸路絕無生機,唯有兩條海路可逃——東去日本,或北走羅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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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方向,鄭芝龍早已分兵監控。

  而這北線,正是他親自坐鎮的主戰場!

  「傳令各艦!」

  鄭芝龍的聲音如同寒鐵,擲地有聲。

  「呈戰鬥隊形展開!堵死他們所有去路!炮艦前出,給我——轟!」

  「得令!」

  令旗揮舞,號角齊鳴。

  龐大的明軍水師艦隊,如同展開雙翼的鯤鵬,迅速變換陣型,形成一道弧形的、密不透風的死亡封鎖線,向著混亂的建奴船隊壓迫過去。排在最前方的數十艘主力炮艦,側舷炮窗齊開,黑洞洞的炮口森然指向目標。

  「目標——敵首船隊!距離——三鏈!」

  「裝填實心彈、鏈彈!」

  「放!」

  鄭芝龍狠狠揮下手臂。

  「轟!轟轟轟——!!!」

  剎那間,仿佛天崩地裂!明軍炮艦側舷噴吐出連綿不絕的火舌,轟鳴聲震耳欲聾,壓過了風浪的咆哮!數十上百發沉重的實心鐵彈,帶著悽厲的尖嘯,劃破陰沉的海空,狠狠砸向建奴船隊!更有專破船帆桅杆的鏈彈旋轉著飛來,如同死神的鐮刀!

  「砰!咔嚓!嘩啦——!」

  木屑紛飛,船板破碎!一艘沖在前面的朝鮮板屋船首當其衝,被三四發實心彈連續擊中水線,船體瞬間被撕開巨大的裂口,海水瘋狂倒灌,船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傾斜、下沉,船上的士兵如同下餃子般慘叫著落水。

  另一艘船的桅杆被鏈彈掃斷,沉重的帆索帶著帆布轟然砸下,將甲板上的人群掩埋、砸入海中。

  「開炮!還擊!快還擊!!」

  多爾袞在親兵的攙扶下,聲嘶力竭地吼叫。

  他船上那幾門老舊的弗朗機炮和幾門仿製的紅衣炮,終於零星地響了起來,炮彈大多遠遠落入海中,激起幾朵微不足道的水花,偶有命中明艦的,也只在堅固的船體上留下淺淺的凹痕,根本無法造成實質性傷害。

  差距,太大了。

  這根本不是海戰,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鄭芝龍的艦隊,無論是船隻數量、噸位、火力、防護、水手素質,都呈碾壓之勢。

  他此次帶來的,是真正的遠洋主力,大小戰艦、運輸船總計近千艘,直接參與圍剿的炮艦就有兩百餘艘,兵力超過十萬!對付多爾袞這支由破爛湊成的、缺乏海戰經驗的逃亡船隊,如同巨人戲弄嬰孩。

  炮擊一輪接著一輪,毫不停歇。

  明軍炮手訓練有素,射擊精準。建奴的船隻一艘接一艘中彈、起火、斷裂、沉沒。

  海面上到處是漂浮的木板、雜物、屍體,以及拼命掙扎呼救的落水者。鮮血染紅了局部海域,又迅速被更大的浪濤稀釋。絕望的哭喊和瀕死的慘叫聲,在炮火的轟鳴間隙隱約可聞,更添悽厲。

  「保護攝政王!」

  「轉向!衝出去!撞也要撞開一條路!」

  幾艘較為完好的建奴船隻,在軍官的驅使下,試圖亡命一搏,迎著彈雨,向著明軍艦隊的縫隙處猛衝,企圖突圍。


  鄭芝龍冷笑。

  「傳令,兩側巡洋艦上前,用拍杆和火攻船!一個也別放走!」

  更多靈活的明軍戰船從兩翼包抄而上,用巨大的拍杆砸擊靠近的敵船側舷,或者放出點燃的小型火攻船,順風沖向建奴船隊。火焰、濃煙、爆炸、撞擊……海面徹底變成了沸騰的煉獄。

  不到一個時辰。

  當炮聲漸漸稀疏,硝煙被海風吹散,原本百餘艘的建奴船隊,已然七零八落,不復存在。

  海面上,只剩下大量漂浮的殘骸、油漬、雜物,以及少數幾艘被打得千瘡百孔、正在緩緩下沉的船隻殘殼。落水者大多已被冰冷的海水吞沒,或被後續的炮火波及。

  僥倖抱住木板漂浮的,也已在寒冷和絕望中奄奄一息。

  多爾袞所在的那艘最大的福船,早已不見了蹤影。

  在明軍集中火力的攢射下,它被至少十幾發重炮炮彈連續命中,船體從中斷裂,迅速沉入了冰冷黑暗的深海。

  至於多爾袞本人,是死於炮火,是葬身魚腹,還是僥倖落水後凍餓而死?無人知曉,也無人關心。

  這位曾經權傾天下、野心勃勃的攝政王,最終和著他的帝國迷夢,一同沉沒在了這異國的、無人知曉的海域,屍骨無存。

  鄭芝龍下令停止炮擊,艦隊散開,開始進行最後的「清掃」和搜救——搜救可能倖存的、有價值的目標,清掃海面殘敵。

  「報——侯爺!前方撈起幾個人!像是……建奴的貴族家眷!」

  一艘快速哨船駛近旗艦匯報。

  「帶過來!」

  鄭芝龍精神一振。

  很快,一艘小艇靠近,幾名水兵押著兩個渾身濕透、瑟瑟發抖、臉色慘白如鬼的人登上了甲板。

  前面是一個用毛毯裹著的、大約六七歲、眼神驚恐呆滯的男孩。

  後面是一個同樣狼狽、頭髮散亂、卻難掩姿色的年輕婦人,她死死抱著那男孩,試圖用自己單薄的身體為他遮擋寒風和周圍無數道審視的目光。

  「跪下!」

  押送的水兵喝道。

  婦人抱著男孩,踉蹌跪倒在冰冷的甲板上,低著頭,身體不住顫抖。

  「抬起頭來!」

  鄭芝龍走到他們面前,居高臨下,目光如電。

  「你們是什麼人?」

  婦人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卻依舊秀麗的臉龐,只是那雙曾經可能明媚的眼睛,此刻充滿了恐懼、絕望和一絲強撐的倔強。她看著鄭芝龍,又看看周圍虎視眈眈的明軍將士,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旁邊一名看起來像是水師中低級軍官、但留著短須、頗有幾分儒雅氣的中年人上前一步,對鄭芝龍抱拳道:

  「侯爺,卑職是金文奎,原登州水師把總,後隨劉香……呃,後歸順朝廷。方才卑職在另一艘哨船上,親眼看見這婦人抱著這小兒,從那艘最大的沉船附近被撈起。

  當時那船上,多爾袞就在他們身邊!這婦人舉止氣度,絕非尋常包衣,這小兒……看年紀,看這婦人護犢的模樣,恐怕……」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鄭芝龍心中狂跳!多爾袞身邊帶著的婦孺,還這般年紀的男孩……一個難以置信的、天大的可能性,如同驚雷般在他腦中炸響!

  他強壓住激動,蹲下身,目光銳利地逼視著那婦人,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力:

  「說,你究竟是誰?他又是誰?莫要欺瞞本侯!若有一字虛言,本侯立刻將你們丟回海里餵魚!若所言屬實……」

  他故意頓了頓。

  「或許,還能有條活路。」

  那婦人——正是大玉兒。

  感受到鄭芝龍話語中那毫不掩飾的殺意和最後一絲「生機」,又看看懷中嚇得幾乎昏厥的兒子福臨,最後一點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她知道,隱瞞無用,對方既然能在此堵截,又撈起他們,必有眼線或猜測。

  此刻,承認身份,或許真如這明將所說,還有一絲被當作重要俘虜、暫時保命的可能。

  至於以後……顧不得那麼多了。

  她猛地以頭觸地,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

  「回……回大人……罪婦……罪婦是已故偽汗皇太極之妃,博爾濟吉特氏……他……他是先汗之子,名喚福臨……求大人開恩!求大人饒命!孩子還小,他什麼都不知道啊!」

  說罷,緊緊抱著福臨,泣不成聲。

  甲板上,瞬間一片死寂,唯有海風呼嘯。

  皇太極的妃子!皇太極的兒子!那個傳聞中的、被多爾袞「擁立」的偽清幼帝!

  鄭芝龍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蹦出胸腔!

  抓住了!竟然真的抓住了!這可是比抓到多爾袞本人,更大的功勞!陣斬或逼死敵酋,固然是大功,但生俘敵國皇帝和太后,這意義完全不同!這是足以載入史冊、光耀門楣的不世奇功!

  足以讓他鄭芝龍,從一個侯爵,一躍成為大明開國以來,最顯赫的功臣之一!

  國公之位,也在向他招手!

  「哈哈!哈哈哈!」

  鄭芝龍再也抑制不住,放聲大笑,笑聲暢快淋漓,在海風中傳得很遠。

  「好!好!好一個皇太極的妃子!好一個偽清幼帝!天助我也!天佑大明!」

  他猛地收住笑聲,臉上依舊帶著狂喜的紅光,對左右厲聲道:

  「聽到了嗎?此二人身份非同小可!給本侯好生看管起來!單獨安排艙室,撥醫官診治,飲食不可怠慢!若有半分差池,本侯要你們的腦袋!」

  「是!侯爺!」

  左右親兵轟然應諾,上前小心翼翼卻又不容抗拒地將癱軟在地的大玉兒和呆滯的福臨攙扶起來。

  「大人……您答應過……」

  大玉兒抬起淚眼,怯生生地問。

  「放心!」

  鄭芝龍大手一揮,意氣風發。

  「本侯一言九鼎!既已俘獲,自當押解回朝,由陛下和太子殿下聖裁。我大明乃仁義之邦,陛下和太子殿下更是寬厚仁德之主,想必不會為難你們孤兒寡母。

  不過,一切還需聖意定奪。你們就先安心待著吧!」

  大玉兒聞言,心中稍定,至少眼下性命暫時無憂。她不再多說,只是緊緊抱著福臨,任由明軍帶走。

  待二人被押下,鄭芝龍立刻收斂笑容,對金文奎和周圍將領道:

  「今日之事,立刻以六百里加急,密報太子殿下和陛下!還有,傳令各艦,繼續嚴密搜索海面,仔細打撈,看看還有沒有多爾袞、阿濟格、濟爾哈朗這些人的蹤跡,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得令!」

  接下來的時間裡,明軍水師如同梳子般,將這片海域反覆梳理。

  又撈起了一些落水的建奴士兵和零星貴族,但多爾袞、阿濟格、多鐸、濟爾哈朗等核心人物的蹤影,卻如同石沉大海,再無音訊。

  想來,不是葬身魚腹,便是沉入那冰冷黑暗的深海,與他們的野心和罪惡,一同永眠了。

  鄭芝龍站在船頭,望著漸漸恢復平靜、只餘零星漂浮物的海面,胸中豪情萬丈。(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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